第116章林嬌兒出嫁，宋金花暈倒

蓋頭下的林嬌兒，在聽到這聲期盼已久的呼喚，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屬於未來夫君的溫熱觸感時，心中所有的忐忑、委屈、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彷彿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歡喜瞬間攫住了她！她下意識地回握了一下張明遠的手，雖然力道很輕，卻傳遞出了她的回應與依賴。

　　來了！他終於來了！她的良人，她的秀才公，在她最美麗的這一天，來迎娶她了！她林嬌兒，終於等到了她命中註定的好姻緣！

　　正當張明遠與林嬌兒情意脈脈之際，一旁穿著喜慶絳紫色襖子、頭戴紅花的媒婆王嬸子立刻拍著手，眉開眼笑地高聲打趣起來，聲音洪亮得足以讓滿屋子的人都聽見：

　　「哎呦呦！瞧瞧！瞧瞧！這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啊！咱們新郎官這手牽得多緊、多穩當！新娘子這手回得多柔、多情意！這還沒拜堂呢，小兩口就這麼難分難捨啦！」

　　她的話立刻引來滿堂善意的鬨笑和附和。

　　王媒婆趁熱打鐵，上前虛扶著林嬌兒的另一隻胳膊，對著張明遠笑道：

　　「秀才公，新娘子跑不了啦！您這心啊，先穩穩地放回肚子裡！咱們這吉時可不等人，良辰美景就在眼前，趕緊的，牽著新娘子去堂上拜別高堂父母纔是正理！可不敢誤了拜堂的吉時，那纔是頂頂要緊的大事！」

　　她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示意旁邊的喜娘和幫忙的婦人上前，簇擁著這一對新人：

　　「來來來，新娘子起身嘍！邁門檻，步步高！新郎官，您可牽牢了！咱們這就去前廳，莫讓長輩們等急了！」

　　媒婆這一番連珠炮似的吉祥話和恰到好處的催促，既烘託了喜慶氣氛，又自然而然地推動了流程，張明遠聞言，收斂了些許外露的情愫，緊了緊握著林嬌兒的手，低聲道：「嬌兒，我們走吧。」

　　林嬌兒在蓋頭下輕輕點頭，由他牽引著，在一片祝福和喧鬧聲中，緩緩移步，走向即將進行拜別禮的堂屋。

　　堂屋內，林福跟宋金花端坐高堂之上，林家爺奶二人分別坐在下首，新人向端坐堂上的林家老兩口和林福、宋金花行跪拜大禮。

　　「爹，娘，女兒今日出嫁了，往後不能在跟前盡孝，您二老保重身體……」林嬌兒說著程式化的話，聲音帶著哽咽。

　　宋金花看著一身紅妝的女兒，想到她此去便是別家之人，往日種種不論，此刻只剩下濃濃的不捨，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竟失態地哭出聲來。

　　連一向沉默寡言的林福，也紅了眼眶，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畢竟是自己唯一的女兒，縱有千般不是，血脈親情在此刻顯露無疑。

　　林老太太畢竟是經過事的，強忍著酸楚，肅容囑咐道：「嬌兒，到了婆家，孝順公婆，敬重丈夫，勤儉持家，好好過日子。」

　　林老爺子也沉聲道：「去吧，往後就是張家的人了，安生過日子。」

　　禮成，便是出門，王媒婆高聲喊著，「新娘子出門咯，。「

　　話音剛落，林柏就有些不情願的走上前，在眾人的注視下，穩穩地將林嬌兒背起，一步步走向門口裝飾著紅綢的牛車。

　　林嬌兒伏在堂弟並不算寬闊的背上，蓋頭遮擋了視線，只能聽到耳邊喧鬧的人聲和母親壓抑的哭聲，心中百感交集。

　　等林柏把她安置在牛車上坐好，張秀才也上了車，嗩吶再次吹響，車夫一聲吆喝，牛車緩緩啟動，朝著村外駛去。

　　按照習俗，宋金花端著一盆清水走到門口，對著牛車遠去的方向，用力將水潑了出去，帶著哭腔高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水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濺溼了地面，也彷彿帶走了她所有的力氣和寄託，喊完這一句，宋金花只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竟直挺挺地向後暈倒過去！

　　「孩子他娘！」

　　「大嫂！」

　　「金花嫂子！」

　　門口頓時亂作一團！林福慌忙將宋金花打橫抱起，快步走向裡屋，小心地放在炕上，周圍的人們也跟著湧了進來，屋子裡頓時顯得擁擠不堪。

　　有經驗的老嬸子趕緊上前，用指甲用力掐住宋金花的人中；另一個婦人則用手輕輕拍打她的臉頰，試圖喚醒她。

　　「金華，醒醒，快醒醒！」

　　「這可咋辦啊，眼看就要開席了……」

　　「別愣著了，快！快去請村頭的王大夫來！」林老太太雖也心急，但還算鎮定，立刻指派了一個腿腳利索的小夥子。

　　那後生應了一聲，撥開人羣就往外跑。

　　一陣忙亂之後，或許是掐人中的起了作用，宋金花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終於悠悠轉醒，她眼神茫然地看著圍在炕前的一圈人臉，目光呆滯，彷彿不知身在何處。

　　林老太太見兒媳醒了，先是鬆了口氣，隨即想起這大喜的日子她來這麼一出，不免覺得有些丟臉，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責備：「老大媳婦，你真是……誰家不嫁女兒？偏就你矯情，還能把自己哭暈過去！這要是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宋金花大腦仍是一片空白，對於剛剛發生的事毫無印象，面對婆母的指責，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辯解，只是虛弱地喘著氣。

　　旁邊的人見狀，連忙打圓場，紛紛勸慰：

　　「金花嫂子，快別難過了，嬌兒找了個好歸宿，是該高興的事啊！」

　　「就是，那張秀才可是咱們周邊幾個村子裡獨一份的讀書人，將來嬌兒可是要當官太太的，享福的日子在後頭呢！」

　　「是啊金花，女兒出嫁是喜事，你得想開點，瞧瞧，這都把自己弄暈了，多不吉利……呸呸呸，大吉大利！」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的勸解聲中，去請大夫的小夥子領著村裡的赤腳大夫王老先生急匆匆地進來了，王大夫約莫五十來歲，背著個半舊的木頭藥箱，見屋裡人多，皺了皺眉：「都散開些，散開些，堵著氣悶。」

　　眾人聞言，趕緊讓開一塊地方。

　　王大夫坐到炕沿，示意宋金花伸出手，墊上個小布枕，然後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脈上。

　　他微眯著眼睛，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指尖輕輕按壓，仔細探尋著脈象。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王大夫，生怕打擾了他的診斷。

　　過了好一會兒，王大夫才收回手，撫著頜下幾縷稀疏的鬍鬚，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轉向緊張得搓手的林福，拱了拱手：「林家老大，恭喜恭喜啊！」

　　林福一愣，沒反應過來：「王大夫，這……我媳婦她……」

　　「金花這不是病，」王大夫笑著揭曉答案，「這是喜脈！看樣子，應該有兩個月了，方纔情緒過於激動，加之身子本就有些虛弱，這才一時暈厥，好生靜養便是，無甚大礙。」

　　「喜……喜脈？」林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