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蘇秀才的窘境
忙過一陣,林桑看著帶來的兩份麵皮,對杏兒說:「杏兒姐,你先看著攤子,我去給小滿送份麵皮嘗嘗,」她又轉向一旁的蘇文瑾,問道:「蘇公子,你用午飯了嗎?」
蘇文瑾眼神閃爍了一下,支吾道:「呃……用、用過了。」
林桑看他神色,又見他這清貧的樣子,心裡明鏡似的。
她將其中一份麵皮拿出來,遞過去,語氣不容拒絕:「蘇公子,別客氣了,我們帶了兩份,這份給你。小滿一個人喫一份足夠了,這麵皮是我們鋪子新做的,清爽開胃,你嘗嘗看。」
「這……這如何使得……」蘇文瑾連忙擺手。
「使得,使得!上次你幫了杏兒姐那麼大忙,我們還沒好好謝你呢!快拿著!」林桑直接將食盒塞到他手裡,然後提著另一份快步往錦繡坊去了。
攤子前暫時只剩下杏兒和蘇文瑾,杏兒有些侷促地整理著貨物,不敢抬頭看他,蘇文瑾拿著那尚有溫熱的食盒,心裡五味雜陳,既感激又有些難為情。
沉默了片刻,還是蘇文瑾先開口,聲音溫和:「杏兒姑娘,近來……一切可還安好?」
杏兒輕輕「嗯」了一聲,低聲道:「都挺好的,多謝公子掛心,公子……你一個人在外,也要多保重。」
蘇文瑾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些苦澀,也有一絲暖意:「多謝姑娘關心,暫且……暫且如此吧。」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在小攤和書信攤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個默默地守著雜貨攤,一個慢慢地打開食盒,品嘗著那份來自陌生街頭的善意與清涼。
市井的喧囂環繞著他們,卻彷彿在這一隅形成了一種安靜而微妙的氛圍,兩個同樣不易的年輕人,在這炎炎夏日裡,進行著簡單而剋制的交流。
半下午,鎮上的街市人流漸漸稀疏,林桑和杏兒盤點了一下午的收穫,錢匣子沉甸甸的,帶來的貨物也賣掉了近一半,兩人心滿意足,開始收拾攤子準備返回碼頭鋪子。
一旁的蘇文瑾見狀,也默默起身相送,林桑對他笑道:「蘇公子,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你若是……若是有什麼難處,可以到碼頭『周林食鋪』尋我們。」
她話說得委婉,卻留下了一個善意的口子。
蘇文瑾感激地拱了拱手:「多謝林姑娘,杏兒姑娘,今日……多謝你們的喫食。」
他目送著林桑和杏兒提著空了不少的箱子和錢箱離開,直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緩緩坐回自己的小馬紮上,望著眼前寥寥無幾的行人,清俊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與沉重。
林桑和杏兒回到鋪子,林苗立刻興奮地抱著一個錢箱跑過來:「姐!你們看!下午我和大哥也賣了好多!」
林桑接過錢箱,入手頗有分量,又看了看外面雜貨攤上明顯減少的貨物,心裡快速盤算起來。
照這個勢頭,不出十天半月,這批雜貨就能全部出手,本錢收回,還能有不小的盈餘,正好可以投入到周悍籌劃的皮貨收購中去。
想到皮貨生意那豐厚的利潤,林桑眼中也閃爍起期待的光芒。
與此同時,鎮東頭那家名為「悅來」的低矮客棧裡,蘇文瑾正面臨著窘境,他捏著手裡僅剩的幾十個銅錢,走到櫃檯前,對著那面色刻薄的掌櫃,語氣艱難地開口:「掌櫃的……我……我已在貴店住了些時日,不知這房錢……能否再便宜些許?我……」
那掌櫃的沒等他說完,便不耐煩地揮揮手,打斷道:「便宜?這已經是鎮上最便宜的鋪位了!你個窮酸秀才,住不起就趁早滾蛋!別佔著茅坑不拉屎!看你也是個讀書人,怎地如此不識趣?」話語極其難聽。
蘇文瑾被說得面紅耳赤,羞憤難當,卻因囊中羞澀,連爭辯的底氣都沒有,他試圖再爭取一下:「掌櫃的,我……」
「滾滾滾!」掌櫃的徹底沒了耐心,竟直接繞出櫃檯,衝到蘇文瑾住的那間擠了七八個人的大通鋪門口,將他那個裝著幾件舊衣和文房四寶的簡單包袱粗暴地拎了出來,一把扔在客棧門外的地上,「欠了兩天的房錢沒給,還想賴著?趕緊拿著你的破爛滾!再囉嗦,休怪我不客氣!」
包袱散開,舊衣衫和幾本書籍散落在地,沾上了塵土,蘇文瑾站在客棧門口,看著地上散亂的、代表著他全部家當和尊嚴的物品,過往行人投來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讓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人生生抽了幾個耳光。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絕望瞬間淹沒了他,天地之大,竟無他立錐之地?
他默默地、僵硬地彎下腰,一點一點地將散落的東西撿起來,重新包好,那動作緩慢而沉重,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站在人來人往的街口,茫然四顧,不知該去往何方。
最終,他想起了林桑臨走時說的話,以及那個在碼頭上曾有過一面之緣、眼神銳利卻似乎並非完全不講道理的周悍,這似乎是他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一根稻草了。
他咬了咬牙,抱著包袱,朝著碼頭的方向,步履蹣跚地走去。
也是他來的是時候,周悍剛好從村裡趕著牛車過來,準備接母親和林桑她們回家。
牛車剛在鋪子後門停穩,他就看到一個穿著青色舊長衫、抱著個包袱的瘦削身影,正侷促不安地站在不遠處,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定睛一看,竟是那個秀才蘇文瑾。
周悍皺了皺眉,大步走過去:「蘇公子?你在這裡是……」
蘇文瑾見到周悍,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勇氣。
他臉上瞬間漲紅,嘴脣囁嚅了幾下,猛地對著周悍深深作了一揖,頭幾乎要低到地上,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和羞愧:
「周……周兄!在……在下蘇文瑾,實在是……走投無路,厚顏前來相求!」他抬起頭,眼中帶著血絲和懇求,「客棧將我趕了出來,我……我已身無分文,無處可去,聽聞……聽聞碼頭工棚或有空位,懇請周兄……能否幫我說項,容我暫且棲身?
我……我願在鋪子裡無償做工,抵償食宿!我什麼活都能學,能寫會算,只求……只求一席之地,一口飯食!我飯量不大的,很好養活……求周兄成全!」
他將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哀求,一個讀書人,淪落到如此地步,其中的心酸與無奈,難以言表。
周悍看著他蒼白而懇切的臉,又想起他上次在公堂上為杏兒仗義執言的舉動,沉吟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