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夫妻閒話
見林桑慢慢喫著鹹菜,不再嘔吐,周悍高懸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目光裡滿是疼惜:「還有哪裡不舒服?想喫什麼,我再去弄。」
林桑看著他風塵僕僕卻滿是關切的臉,心裡暖融融的,伸手摸了摸他臉頰:「就是聞不得油膩,一陣一陣的,你別擔心,娘把我照顧得很好,鎮上鋪子都忙完了?」
「嗯,對聯賣得好,涼州的年貨也到了,鋪子裡熱鬧得很,我買了騾車,往後回來方便,」周悍蹭了蹭她的手,低聲道,「就是……想你,晚上總睡不踏實。」
林桑臉微微一紅,瞥了一眼在門外小廚房忙活的婆母,輕輕推他一下:「油嘴滑舌。」
周悍只是笑,握著她的手不肯放。
窗外天色漸暗,新買的騾子在院裡輕輕噴了個響鼻,東廂房裡,暖意融融,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周母將熱好的棗糕和溫熱的雞蛋湯端進來,配上那碟酸辣鹹菜,林桑竟覺得胃口開了。
或許是周悍歸來讓她心中歡喜,又或許是母親醃的菜正對了反胃時的脾胃,她慢慢喫著,難得地沒有吐,將一頓晚飯安穩喫完。
周大娘在一旁看著,激動得眼眶都有些發紅,連聲唸佛,又對周悍道:「你回來了,桑桑這心氣兒都順了,胃口也開了,你好好陪著她,碗筷娘來收拾。」
說罷,利落地收了東西,輕輕替他們掩上房門。
屋內暖意融融,炭盆燒得正旺,周悍給林桑倒了杯溫水,看著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眉頭又皺了起來:「怎麼害喜得這般厲害?真不用去鎮上請大夫仔細瞧瞧?」
林桑接過水抿了一口,搖搖頭:「娘和婆母都說這是常事,說明孩子在我肚子裡長得紮實呢,都說頭三個月多是這樣,過了這段日子慢慢就好了。」
周悍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要不,你還是跟我去鎮上住吧?租的那小院有兩間正房,一間廂房,你和娘過去也住得開,我日日都能看到你,也好照應。」
林桑卻還是搖頭:「現在在村裡,兩邊娘都能顧得上我,我這身子,坐車顛簸反倒不好,再說,婆母照顧我盡心盡力,我在這兒安心。」
「那你想喫什麼、要什麼,一定告訴我,只要不下雪,我每天都回來,」周悍道。
林桑立刻反對:「那怎麼行?冬日天短路滑,早晚趕路多危險,鋪子事忙,你別來回折騰。」
「不妨事,不下雪時我駕騾車慢些走便是,見不到你,我在鎮上心裡也不安穩。」
周悍語氣堅持,隨即轉了話題,將這幾日鋪子裡的事細細說給她聽。
「……對聯賣得極好,蘇秀才筆下有功夫,價錢也公道,按說好的四六分,他那邊收益不錯,勁頭更足了,我還跟他提了畫故事本子的事,他琢磨著,似乎有些心得。」周悍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你看,這是蘇秀才做的帳,進出帳目,庫存還有每日的出貨盈利等等,都記得一清二楚。」
林桑接過來,就著明亮的油燈一頁頁翻看。
只見帳目條目清晰,日期、事項、收支數目、經手人,甚至一些貨物的簡單備註,都工整列明。
收入支出分開,月末還有小計,一眼便能看懂鋪子的盈餘大概。
「這帳做得真好,」林桑贊道,「比我們之前自己記的清楚多了。」
「我也覺得是,」周悍點頭,「我已跟蘇秀才說定,日後每十日,他到雜貨鋪幫著整理一次帳目,做出旬報,每月再總一次,分季度、全年匯總,這樣我們查帳、對帳都方便。
明年開春皮毛運去涼州,與王大哥那邊的分帳更要清晰,有他這本事,我們能省心不少,所以,除了對聯的分成,每月再給他加三百文錢,算是請他專理帳目的酬勞,日後若畫本子的事成了,再另議。」
林桑合上帳本,思忖道:「這麼安排妥當,蘇秀才有才學,算術也通,若能長久往來,是我們的一大助力,畫本子的事若真能成,於他是一條新路,於我們也是難得的商機,結交一個實心又有才的讀書人不易,我們待他誠心,將來或許更有大用。」
「我也是這般想,」周悍見她贊同,心中更定。
燭火噼啪輕響,林桑忽然抬眼,柔和的目光落在周悍臉上,輕聲問:「話說回來,相公,你小時候也正經上過好幾年學堂,聽婆母說,你那時功課是極好的,連夫子都常誇,後來公爹出事,你才停了學業……如今咱們家漸漸寬裕了,你有沒有想過,再把書本撿起來?哪怕……試試科考呢?」
周悍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將林桑輕輕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平穩:「我眉骨上這道疤,註定我與科舉無緣了,朝廷取士,首重身貌,有損者難入。」
林桑從他懷中抬起頭,指尖輕柔地撫上他左邊眉骨那道淺淡卻清晰的舊疤。
那是他年少時為護住家裡的田地,與人衝突留下的印記,疤痕不長,卻恰好落在顯眼處。
「我們可以去問問鎮上,甚至縣裡、府城的醫館,或許有好的祛疤膏藥……」她聲音裡帶著心疼與期盼。
周悍卻搖頭,握住她的手,臉上並無遺憾,反而帶著一種踏實的光彩:「不去了,桑桑,說心裡話,我現在並不想那些,我更樂意琢磨怎麼把鋪子經營好,怎麼多掙些錢,讓你、讓娘、讓咱們將來的孩子,都能過得舒坦富足,不必為銀錢發愁。
都說『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考科舉,最終也不過是為了謀個前程,讓家人過好日子,我覺得,我現在憑自己本事,一樣能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看著鋪子紅火,看著你因為我帶回來的鹹菜能多喫一口飯,我心裡比什麼都滿足,都高興,這就是我想要的前程。」
他的話語樸實,卻字字懇切,眼中是對未來生活的篤定與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