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新年的煙花五顏六色
廚房裡，周大娘簡直像變戲法一般。
昨日炸好的各色炸貨重新回鍋變得酥脆，肥雞肥鴨早已燉得爛熟，濃油赤醬的紅燒肉在瓦罐裡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霸道地瀰漫了整個院子。
案板上，餃子餡早已調好，是豬肉白菜和素三鮮兩種，麵團也醒得恰到好處。
周悍貼完春聯，洗了手也湊到廚房，被周大娘指派去剁餃子餡裡的白菜。
「用點力，剁細些，桑桑喫著好消化，」周大娘一邊翻動著鍋裡的魚，一邊叮囑。
周悍應著，手裡的刀起起落落，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林桑倚在廚房門框邊看著，眼前是婆婆和丈夫忙碌而默契的背影，耳邊是鍋碗瓢盆協奏出的熱鬧聲響，鼻尖縈繞著複雜誘人的食物香氣……這一切都讓她感到一種踏實的、滿溢的幸福。
她不由輕輕撫上小腹，心道：寶寶，你瞧，咱們家多熱鬧，多好呀，這就是娘一直盼望的日子。
往年的除夕，周家只有母子二人，對著幾樣簡單的菜蔬，~雖也互相說著吉祥話，但總難免有些清冷寂寥。
周悍有時會想起早逝的父親，周大娘則會更思念兒子還未長大、丈夫還在時的光景，一頓年夜飯，常常在溫馨之下，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酸楚。
可今年，一切都不同了，院子裡多了女主人輕柔的說話聲和笑聲，空氣中充滿了「家」應有的鮮活氣息。
周大娘忙活著，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笑意；周悍進進出出，腳步都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
這個家，終於被填滿了。
夜幕降臨，堂屋裡的油燈格外明亮，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中間是寓意「年年有餘」的整條紅燒鯉魚，周圍簇擁著燉雞、燒鴨、四喜丸子、梅菜扣肉、炸酥肉、蒸臘味、素什錦……還有兩大盤元寶似的胖餃子。
周悍給每人面前的杯子裡都倒上了一點溫熱的米酒，連林桑也被允許淺淺沾脣。
周大娘率先舉杯，眼圈有些微紅，聲音卻帶著笑，異常洪亮：「來！今年是咱家最團圓、最喜慶的一個年！娘高興！祝咱家新的一年，日子紅紅火火，悍兒生意興隆，桑桑順順噹噹給我生個大胖孫子或孫女！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周悍也舉起杯，看向母親，又深深望了林桑一眼：「娘，辛苦了，桑桑，也辛苦了，新的一年，咱們家一定會更好！」他的目光堅定而溫暖。
林桑雙手捧著小小的酒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柔聲道：「祝娘身體健康，笑口常開，祝相公萬事如意。也祝……咱們的寶寶，乖乖的，好好的。」
說完，她極輕地抿了一口酒，甜中帶辣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心裡卻比蜜還甜。
「好！好！都好！」周大娘連連點頭，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笑中帶淚地落下，卻趕緊用袖子擦了，「喫菜，喫菜！桑桑，嘗嘗這個丸子，鬆軟！這魚肚子上的肉嫩，刺少！」
一頓年夜飯，喫得慢而溫馨，周悍不時給林桑夾菜，專挑軟爛易消化的。
周大娘則忙著給兒子、兒媳佈菜，自己倒沒喫幾口，光是看著他們喫，就覺得飽了，心滿意足了。
飯後，撤去杯盤，換上乾果點心，一家人圍坐在燒得旺旺的炭盆邊守歲。
炭火紅彤彤的，映著每個人含笑的臉。
周大娘從炭灰裡扒拉出幾個烤得表皮焦黑、裂開口子的紅薯，又拿出一些板慄和橘子放在火邊烘著。
「桑桑，來，小心燙，」周大娘吹著氣，剝開一個紅薯，露出裡面金黃流蜜的瓤，遞給林桑，「烤地瓜，暖和，也頂餓，夜裡守歲正好。」
林桑接過，咬了一口，又甜又糯，暖意一直蔓延到胃裡。
「謝謝娘，真好喫。」
「還有烤板慄，烤橘子，橘子烤熱了喫，據說能化痰止咳，冬天喫了好，」周大娘一邊翻動著慄子，一邊絮叨著往年的守歲趣事，周悍也難得地跟著補充幾句。
炭火噼啪，笑語晏晏，時間在溫暖安寧中悄然流淌。
「當——當——」不知是村裡哪家率先敲響了迎新的鐘磬，緊接著，零星的鞭炮聲「噼裡啪啦」地響起，很快便連成了片，遠遠近近，震耳欲聾，彷彿要將舊年的一切晦氣都驅散。
「到時辰了！」周悍站起身，從簷下取出一掛長長的紅鞭炮，用竹竿挑著，走到院子中央。
林桑被周大娘扶著，站在堂屋門口，遠遠看著。
周悍回頭，朝她笑了笑，然後用香火點燃了引信。
剎那間，耀眼的火光伴隨著震天的巨響炸開，紅色的紙屑在硝煙中紛飛，濃烈的年味撲面而來，鞭炮聲歇，空氣中瀰漫著好聞的硫磺氣味。
但這還沒完，周悍又搬出幾個他從鎮上帶回來的「稀罕物」——煙花。
他將其固定好，再次點燃。
「咻——嘭！」
一簇銀亮的光箭率先躥上漆黑的夜空，在最高處猛地綻開，化作一把巨大的、閃閃發光的金色麥穗，照亮了下方面帶驚喜的仰起的臉龐。
「哇！快看！天上開花了！」鄰家的孩子驚喜的尖叫聲穿透夜空。
緊接著，更多的光點升空，次第綻放。
有的像怒放的秋菊，有的如垂掛的銀柳，有的似漫天流螢，紅的、綠的、金的、紫的……五彩繽紛，將冬日的夜空裝點得如夢似幻。
村裡越來越多的孩子被驚動，歡呼聲、讚嘆聲此起彼伏，為這寂靜山村的新年夜晚，增添了無比鮮活熱鬧的色彩。
林桑依偎在周悍懷裡，仰頭望著那不斷盛開又消逝的璀璨光華，眼睛亮晶晶的，映照著天上的絢爛。
周悍攬著她的肩，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低聲道：「喜歡嗎？」
「喜歡，」林桑的聲音輕軟，帶著滿滿的感動，「真好看，好像……把所有的好運氣、好兆頭，都綻放在天上了。」
最後一枚煙花在夜空劃下絢爛的軌跡，餘韻嫋嫋，硝煙味漸漸散去，星光重新顯露，村莊在短暫的喧鬧後，陷入更深沉寧靜的滿足。
新的歲序，就在這火光、笑聲與期盼中，穩穩地到來了。
周大娘站在他們身後，看著兒子兒媳相依的背影，看著他們尚未出世的孩子所在的方向，臉上是深深的、寧靜的喜悅。
新的一年，如約而至，大家都很好，而這日子，眼見著是越發有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