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原來你們沒有看不起我
周大娘在櫃檯後忙著收錢,林柏和趙鐵生一個在竈前下面,一個在門口招呼客人、端送飯菜,林苗則在裡面擦洗桌椅,一派忙碌景象。
周悍怕前面人多,磕碰到林桑,便對她道:「你去後廚歇著,那邊清靜,我去前面幫把手。」
說著,將海貨也遞給她,自己捲起袖子,便去竈臺邊幫著林柏盛湯、遞碗。
林桑提著東西,掀開隔開前後堂的布簾,走進了後廚。
後廚裡,杏兒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案板前,手裡用力揉著一大團醒好的面,旁邊的碗裡放著一小碗洗淨的、紫紅髮亮的葡萄乾,看來是在琢磨新的面點。
只是她動作雖不停,眼神卻有些空洞地望著面盆,明顯是心思飄遠了,連林桑進來都沒察覺。
「杏兒姐?」林桑喚了一聲。
杏兒沒反應。
「杏兒姐?」林桑提高了一點聲音。
杏兒這才猛地回神,慌忙轉身,見是林桑,忙擦了擦手:「桑桑?你怎麼到後頭來了?趕緊坐,仔細碰著,」她看到林桑手裡提的東西,想接過來,「我來拿。」
林桑將海貨放在一旁乾淨的架子上,看著她還有些恍惚的神色,問道:「我沒事,倒是你,剛纔想什麼呢?那麼入神,我喊你兩聲都沒聽見。」
杏兒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下頭,繼續揉著麵團,聲音有些低:「沒……沒什麼,就是想想這面裡加了葡萄乾,是該蒸饅頭還是烤餅子更好……」
林桑走到她身邊,看著她側臉上難以掩飾的一絲煩亂與掙扎,心中瞭然,她嘆了口氣,輕聲道:「你不說,其實我也能猜到幾分,是不是……還是因為蘇文瑾的事?」
聽到「蘇文瑾」三個字,杏兒揉麪的手明顯頓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緊,卻沒有說話,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些,耳根卻慢慢紅了。
林桑拉著她在旁邊的小凳上坐下,自己也挨著她坐了,語氣溫柔而坦誠:「杏兒姐,這裡沒別人,就咱們姐妹倆說說話,其實,我也一直想知道,你心裡到底是怎麼個想法,蘇文瑾這次跟著周悍去涼州,他的心思,我們都看得出來。
他急急忙忙想證明自己,想找條新路,不僅僅是為了他自己,恐怕……更想給你看看,他能靠自己的本事,掙一份前程,給你一個安穩的未來,他的這份心意,我們旁觀者,都看得清清楚楚。」
杏兒抬起頭,眼眶已經有些發紅,嘴脣動了動,聲音帶著苦澀與自棄:「我……我現在這樣……怎麼配得上他這份心意?說出去,別人會怎麼議論他?堂堂一個讀書人,有功名在身,卻……卻找了個我這樣的……『破鞋』……」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像刀子一樣割在自己心上。
「杏兒姐!」林桑不贊同地打斷她,握住她冰涼的手,語氣嚴肅起來,「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什麼『破鞋』?那都是世人偏見,是那些害你之人的錯!你自立女戶,自食其力,勤勤懇懇,心地善良,哪裡配不上誰?
之前蘇文瑾有這份心思時,我沒勸你,甚至心裡也覺得他未必配得上你,憑什麼他一個當時除了幾本書、幾筆字便一無所有的窮秀才,就能輕易獲得我們杏兒姐的青睞?
他想跟你在一起,就得拿出誠意,證明他有能力、有擔當,能給你實實在在的依靠,而不是空談!」
她看著杏兒愕然抬起的淚眼,繼續道:「現在,他證明瞭自己,且不說他那畫本子將來能否成功,單說他幫我們理帳、算帳的那份清晰條理和責任心,就不是尋常書生能有的。
他對你的關心和擔憂,更是實實在在,我們都看在眼裡,杏兒姐,拋開那些無謂的世俗眼光和你的心結,平心而論,你品性才幹樣樣不差,怎麼就配不上一個肯為你努力、真心待你的蘇文瑾了?」
杏兒呆呆地看著林桑,彷彿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肯定她、為她抱不平,而不是帶著同情或憐憫。
原來在桑桑眼裡,自己並非那麼不堪,甚至……是蘇文瑾需要努力才能配得上的?
這個認知像一道暖流,衝垮了她心中那堵用自卑和傷痛壘起的高牆,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她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原來……原來你們是這麼想的……沒有……沒有看不起我……」
「傻姐姐,我們怎麼會看不起你?」林桑替她擦去眼淚,聲音也帶上了鼻音,「我們心疼你還來不及。」
就在這時,後廚的門簾忽然被掀開,蘇文瑾拿著一個空的大湯勺走了進來——他是到後面來取勺子的,顯然,他在門外已經站了一會兒,林桑後面那番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一時間,後廚裡安靜得只剩下竈膛裡柴火輕微的噼啪聲。
蘇文瑾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那把勺子,眼睛卻直直地看著淚眼婆娑的杏兒,清俊的臉上滿是震動、疼惜,還有豁然開朗的激動。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卻無比清晰堅定:
「杏兒……林……林娘子方纔說得對,是我……是我蘇文瑾要努力證明,我配得上你,什麼功名,什麼議論,在我心裡,都比不上你一個笑容。
以前是我沒用,空有念頭卻無力行動,但現在,我有方向了,畫本子的事,帳目的事,我都會做好,我會讓你看到,我能靠自己的雙手,掙一份家業,給你安穩的生活。
請你……請你不要再說那些貶低自己的話,在我眼裡,你哪裡都好,是我蘇文瑾高攀了,是我要努力追趕,才能……纔能有資格站在你身邊。」
他一口氣說完,臉漲得通紅,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卻前所未有的勇敢和熾熱,牢牢鎖住杏兒。
杏兒早已聽得呆住,淚水漣漣地望著他,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發亮的眼睛,聽著他那些笨拙卻真摯無比的話語,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終於徹底龜裂、融化,湧出滾燙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