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一個抵村裡三個
一路上，遇到相熟的村人，周悍便停車報喜，周大娘就遞上兩個紅雞蛋，若是遇到本家的長輩或平輩，則是兩個雞蛋外加兩個喜餅。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小小的村莊。
「周痞子……哦不，周悍那小子，真在鎮上立住腳了？媳婦還生了大胖小子！」
「可不是嘛，聽說在鎮上買了大宅子呢！以後怕是很少回來了。」
「人家現在是正經的周老闆了！嘖嘖，當初誰能想到……」
「哎，你說，他鋪子裡還招人不？都是一個村的，能不能照顧照顧？」
「你快拉倒吧！當初周家孤兒寡母在村裡艱難的時候，誰伸過手？後來周悍揍了村裡幾個人，你們一個個又躲著走，生怕沾上晦氣，現在看人家發達了，想往上湊？晚嘍！」
一些當初對周家母子冷淡甚至刻薄過的村人，聽著這熱熱鬧鬧的報喜聲和旁人的議論，臉上火辣辣的，心裡又是後悔又是酸澀，只敢遠遠看著，沒好意思上前。
將村裡的喜氣分發得差不多了，周悍便載著母親回到自家那久未住人的老屋，雖無人常住，但周大娘隔段時間會回來打掃，倒也整潔。
母子倆取了準備好的香燭紙錢和幾樣簡單祭品，提著籃子往後山走去。
在一座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土墳前，周悍跪下，點燃香燭，周大娘將紅雞蛋和喜餅擺在墳前，眼中含淚，低聲道：「他爹，你聽見了嗎？悍子有後了！桑桑給你生了個大胖孫子！六斤八兩，結實著呢！咱們周家，有根了……」
周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對著父親的墳塋，聲音沉穩而有力：「爹，兒子當爹了，孩子小名叫康哥兒，大名叫周承，。兒子一定把咱們的家業守住，做得更好，把康哥兒好好撫養長大，讓他讀書明理，做個有出息的人，您……在那邊放心吧。」
紙錢化作青煙，嫋嫋升起，融入秋日高遠的天空，山風拂過，彷彿帶著逝者無聲的欣慰。
祭拜完畢，周悍又駕車去了林家村，到了嶽父家，林老二剛從地裡回來，褲腳上還沾著泥點，正和王氏一起，將幾隻捆好的肥雞、一籃子雞蛋、還有兩條風乾的火腿往車上裝。
「爹！」周悍跳下車。
林老二轉過身，黝黑樸實的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搓了搓手上的泥：「悍子來了，這些東西，給桑桑帶回去補身子，她剛生了孩子，虧了元氣，得好好養。」
周悍看著那一堆東西，心中感動：「爹，您太費心了，鎮上那邊什麼都有。」
「家裡的雞養得肥，喫著香！」林老二堅持道，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手，「孩子……孩子好看不？」
周悍笑道：「好看！眉眼像桑桑，鼻子嘴巴像我，爹，要不您跟我們一起回鎮上？去看看康哥兒，也看看桑桑，反正宅子裡有地方住。」
林老二明顯意動，卻又猶豫：「我……家裡還得看家，我去了還得給你們添亂……」
王氏在一旁道：「添什麼亂！換身乾淨衣裳就是了！你不想看你大外孫？桑桑也想爹呢！去吧去吧，也不差這一天。」
林老二這才憨笑著點頭：「哎，那……那我去看看。」
換過衣裳，林老二跟著周悍和王氏，又提了些東西，去了一趟老宅給林老爺子、老太太報喜。
老宅裡，宋金花正在院子裡曬豆子，看見他們提著紅雞蛋喜餅進來，眼神複雜，既有羨慕又有點不是滋味，嘴上卻還得笑著：「哎喲，桑桑生了？大喜事啊！是小子還是閨女？」
「生了個小子！」王氏笑著應道，遞上喜餅雞蛋。
林福從屋裡出來，接過東西，臉上也帶著笑，只是那笑有些幹：「好啊，好啊，你們是有福氣的，桑桑和孩子都好吧？」
「都好都好！」王氏道。
進了堂屋，林家阿爺阿奶坐在上首，兩位老人年事已高，精神倒還矍鑠，聽了喜訊，阿奶拉著王氏的手，連聲問：「桑丫頭身子可受得住？孩子胖不胖？哭聲響不響？」
王氏一一答了，又把孩子誇了一遍，阿爺抽著旱菸，點頭道：「平安就好，平安就是福，周悍那小子，是個有成算的，桑丫頭跟著他，享福了。」
宋金花在一旁聽著，心裡越發不是滋味，只能勉強陪著笑。
王氏又道：「等孩子滿了百天，我們抱回來擺席，到時候爹孃就能親眼見見了。」
兩位老人聽了，連連說好。
林老二惦記著去看女兒和外孫，婉拒了老宅留飯的邀請，一家子又去族裡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家送了喜禮，這才駕車接了周大娘，載著滿車的雞鴨喫食和滿心的喜氣，迎著午後暖融融的秋陽，返回了鎮上那個嶄新的、充滿了新生希望的家。
騾車在青石鋪就的巷子裡停下，周悍利落地拴好牲口，王氏、周大娘和林老二抱著大包小裹從車上下來，林老二站在宅子門外，仰頭看著那扇古樸的黑色大門，門楣上雖無匾額，卻被打磨得油光水滑，兩側的石墩也乾乾淨淨。
他心中感慨萬千——他們這才成婚多久？鋪子也開了沒有多長時間，如今卻是已經在鎮上置辦了這麼大的宅院。
他雖然知道女婿有本事，可親眼看見這氣派的院落，還是忍不住心頭髮熱。
「爹，快進來，」周悍推開虛掩的大門，招呼著。
林老二跨過門檻，眼前豁然開朗，院子比他想像中還要寬敞方正，正房三間，左右各兩間廂房，廚房單獨建在東側，旁邊連接著澡間，廁所單獨建在西側，角落還有一口水井。
這格局跟鄉下房子差不多，可處處都透著講究——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磚，牆角種著一株已結了花苞的桂花樹，西廂房窗下還擺著幾盆開得正盛的菊花。
「這鎮上的房子就是不一樣，」林老二忍不住跟王氏低聲說，「比咱們鄉下看著乾淨多了，而且外形也好看。」
王氏提著籃子，笑著接話：「那是，你也不看看多少錢呢！在這裡買一個院子，抵得上咱們在村裡蓋三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