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花錢買來的，也一樣是心意

「我呀，也就是命好，託了大姐的福，纔能有今天，能坐在馬車上，看看這官道兩旁的春色，要不然，我大概也就是個窮盡一生，都走不出眼前那一畝三分地的普通人。」

　　她語氣平和，並無怨懟，只是陳述著一個再普遍不過的事實，卻讓林柏心頭微微一緊。

　　他空出一隻手，輕輕握住小滿放在膝上的手，那手心因為一直抓著車轅邊沿，有些微涼。

　　「瞎想什麼呢？」林柏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語氣篤定又帶著憧憬，「下次！下次等我們再去涼州販皮子，我一定跟姐夫說，帶上你一起去！你不是喜歡琢磨衣裳樣子嗎？那邊胡商的穿戴、皮毛的樣式，跟咱們這兒大不相同，說不定你看了，就能琢磨出新的樣子，給大姐發現新的商機呢！到時候，咱們既看了風景，又辦了正事，多好！」

　　小滿被他這「雄心壯志」逗笑了，心裡的那點悵然也被衝散，她抽回手，輕輕拍了他胳膊一下：「淨胡說！哪有婦人跟著商隊到處跑的？也就你這麼看得起我，覺得我能行。」

　　「我媳婦就是天下第一棒！畫樣子好看，人又聰明，誰都比不了！」林柏挺起胸膛，說得理直氣壯，嘴角咧開，露出白牙。

　　小滿臉一熱，心裡卻甜絲絲的，嬌嗔地瞪他一眼：「傻樣！」

　　兩口子一路說說笑笑，鬥鬥嘴，看看景，倒也不覺得旅途枯燥漫長。

　　餓了就在路邊茶棚簡單喫些乾糧，渴了喝自帶的溫水，困了小滿就縮進車廂裡，鋪開王氏準備的被褥小憩一會兒。

　　趕了一天半的路，在第二天午後，青陽縣那青灰色的巍峨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馬車隨著人流緩緩駛近城門，小滿從車廂裡探出頭，望著那高聳的城門樓、整齊的垛口、以及城門上方氣勢恢宏的「青陽縣」石匾，忍不住輕聲驚嘆：「這就是縣城啊……看著可比咱們青石鎮氣派多了，也……更莊嚴肅穆些。」

　　鎮子是親切熱鬧的煙火氣，而這裡，則透著一種規整有序的、屬於「城」的威儀。

　　林柏也是第一次來，好奇地左右張望，聞言點頭：「到底是縣城，不一樣，走，咱們先進城，找到大姐和姐夫安頓下來，等晚上，讓姐夫帶咱們去逛夜市、看花燈！林松那小子，上次回來不是還顯擺說給苗苗猜燈謎贏了個什麼小掛墜嗎？我也想去看看那燈謎攤子！」

　　小滿抿嘴笑：「那是松哥兒有學問，猜燈謎贏的，你又不會猜，去了幹嘛？」

　　林柏一揚下巴，很是豪氣：「我不會猜，我還不會買嗎？看中什麼，我就給我媳婦買什麼！花錢買來的，也一樣是心意！」

　　小滿被他逗得直笑，心裡那點初到陌生之地的不安，也消散了不少。

　　按照林桑信中所寫的地址，林柏駕著馬車，一路打聽，終於拐進了相對安靜的桂花巷，巷子裡門戶相似，他正撓頭琢磨是哪一間，打算挨家問問，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康哥兒，看這邊是什麼呀，居然開出了花花了！」

　　林柏和小滿循聲望去，只見前方不遠一處宅子敞著大門，一個穿著淺碧色春衫的婦人正抱著一個小身影看著什麼，不是林桑和康哥兒又是誰？

　　林桑一邊抱著兒子，一邊還不住地抬頭往巷口張望，臉上帶著期盼。

　　「姐！康哥兒！」林柏喜出望外，大喊一聲，一抖韁繩，馬車「嘚嘚」地快了幾步，在那宅子門口停下。

　　林桑聞聲抬頭，看到馬車和車上的弟弟弟媳，臉上瞬間綻開燦爛的笑容，長長舒了口氣：「可算到了！我正擔心你們找不著地方，想著要不要去巷口等等呢！」

　　她抱著康哥兒快速走過來，小傢伙看到舅舅和舅母，也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

　　小滿利落地跳下車，幾步上前，先捏了捏康哥兒胖乎乎的小臉，纔看向林桑：「大姐！等急了吧？我們一路還算順利，你這是特意在門口等著？」

　　「可不是嘛，」林桑笑著，眼裡有藏不住的歡喜，「估摸著你們也快到了，我閒著也是閒著，就帶康哥兒在門口玩，順便張望，快，快進來！路上累壞了吧？」她引著兩人進院，又朝裡面喊了一聲，「嬤嬤！春蘭！柏哥兒和小滿到了！」

　　趙嬤嬤和春蘭聞聲從屋裡出來，臉上都帶著笑，忙上前幫著拿東西。

　　林柏將馬車趕進前院停下，開始往下搬那堆積如山的行李包裹。

　　林桑看著地上迅速堆起的小山，又是感動又是好笑：「我的天……爹孃這是把家都給搬來了吧？這麼多東西！」

　　她拿起一個包袱摸了摸，裡面是硬硬的、用油紙包好的臘肉鹹菜；又打開另一個，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帶著陽光氣息的被褥。

　　「娘……沒生氣吧？」林桑輕聲問小滿，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她知道，一下子把弟弟弟媳都叫來，爹孃身邊就冷清了。

　　小滿一邊幫著林柏卸東西，一邊回道：「剛聽說的時候，是不太高興，覺得身邊孩子一下子都要走光了，心裡空落落的，不過爹勸住了，說孩子們是去奔前程、幹正事，不能拖後腿，娘自己慢慢也想開了，這不，把能想到的都給我們塞上了，就怕我們在縣城過得不好。」

　　她指了指幾個特別的包袱，「對了，我把你們在主屋的常用衣裳、被褥，還有康哥兒的小枕頭、小被子、玩具、衣裳，都收拾帶來了，我想著你們這邊新安頓，肯定什麼都缺，先湊合用著，省得臨時抓瞎再去買。」

　　林桑心裡暖得一塌糊塗，既感念父母的牽掛，又感動於弟媳的細心周到，她點點小滿的額頭，笑道：「你這丫頭，想得也太周到了，我們又不是不回去了，倒也不必……」

　　「回去再拉回去唄！」小滿打斷她，理所當然地說，「反正慢慢置辦嘛，以後也總用得上的，再說了，委屈了大人，也不能委屈了我們康哥兒呀！是不是呀，小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