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春去夏來，秋意漸濃
一個從未有過的、大膽而模糊的念頭，如同春芽破土般，悄悄冒了出來——若是不離家呢？若是能一直陪著娘，照顧她……
這個想法還很不成熟，帶著許多現實需要考慮的障礙，但種子一旦種下，便悄然生了根。
春妮沒有立刻說出來，只是將母親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心中那份因情傷而產生的茫然與空蕩，似乎被一種新的、沉甸甸的責任感和隱約的方向感填補了一些。
新年的熱鬧來得快，去得也快，元宵節的燈火一過，年味兒便迅速褪去，生活重新回到了忙碌而有序的軌道。
周悍和林桑仔細商量了接下來的安排。
如今縣城的生意已然穩固，「錦衣芳華」名聲在外，「周林雜貨」也穩紮穩打，林桑不必再像創業初期那樣事事親力親為，長時間駐紮縣城。
兩人決定，林桑大部分時間留在青石鎮，一方面陪伴逐漸年邁的周大娘和王氏，照料康哥兒，另一方面也能照看鎮上的幾家鋪子。
等到春秋兩季，縣城夫人小姐們換裝、宴請頻繁的時節，她再去縣城住上一兩個月，維繫人脈，把握潮流風向即可。
周悍則需兩邊兼顧。
鎮上皮貨行的收運、與涼州的貿易是根基；縣城的新鋪面也需要他時常坐鎮，處理大事，他便定下規矩，每月鎮裡住半個月，縣城住半個月，來回奔波。
幸而兩邊的掌櫃夥計都得力，鋪子運轉平穩，沒出什麼大亂子，讓他省心不少。
時光如流水，平靜而迅疾地淌過，春去夏來，秋意漸濃。
九月裡，桂花二度飄香的時候，康哥兒已經快滿兩周歲，跑得穩穩噹噹，小嘴叭叭地能說不少話了。
而林桑則在一次清晨不適後請了大夫，診出了喜脈。
周悍得知消息，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圍著林桑轉了好幾圈，小心翼翼地將手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中閃著光：「定是個閨女！咱們康哥兒一直唸叨著要妹妹！這次準沒錯！」
他心心念念想要個像林桑一樣溫婉可人的女兒，彷彿這個願望即將成真。
此時，杏兒在五月裡生下的女兒已經四個多月，粉雕玉琢，取名「蘇玥」，春桃七月產下的兒子也滿了雙月，虎頭虎腦，取名「秦銳」。
沈漪則是在六月診出身孕，如今已有三個多月，與林桑的孕期相差不過三個月，趙嬤嬤喜得合不攏嘴，一邊要照顧康哥兒，一邊又開始張羅著給未來的小孫輩準備衣物，忙並快樂著。
相比之下，小滿的情況卻令人心焦。
她與林柏在年初返回縣城後，便依言去了一家信譽良好的醫館，夫妻二人一同診脈，結果郎中卻說，兩人身體皆無大礙，氣血調和，子嗣只是緣分未到，讓放寬心，莫要焦慮。
可這「放寬心」三個字，談何容易？眼看著杏兒、春桃、沈漪接連有孕，連後來成婚的都有了消息，自己成婚快兩年卻依然腹中空空，小滿心裡的壓力與日俱增。
鎮上的陳嬸子急得嘴上起了燎泡，王氏也漸漸坐不住了，但看著兒媳日漸沉默、笑容漸少的樣子，又不敢明著催促，只能暗自著急。
轉眼到了中秋，又是一年團圓日，周悍和林桑特意從縣城趕回鎮上，兩家人聚在一起喫飯，席間言笑晏晏，但細心如林桑，還是看出了小滿強顏歡笑下的落寞與緊繃。
飯後，林桑拉著小滿到院中桂花樹下說話，月色如水，花香襲人。
「小滿，你看你，最近瘦了不少，」林桑握著她的手，感覺冰涼，「心裡的事，還沒放下？」
小滿低下頭，睫毛輕顫：「姐，我是不是……真的沒那個福分？」
「胡說！」林桑輕斥，「大夫都說了，你們倆身體都好著呢！就是心裡繃得太緊了，」她看著天邊圓月，忽然道，「今年皮貨行去涼州的車隊，快準備出發了吧？」
小滿點頭：「嗯，秦驍哥他們已經在清點貨物了，大概這幾天就動身。」
「小滿，」林桑轉頭看她，目光認真，「你跟著柏哥兒，一起去涼州吧。」
「什麼？」小滿愕然抬頭，「我？去涼州？那怎麼行！鋪子離不開人，而且路上顛簸……」
「鋪子生意已經穩了，留下你畫的那些新樣子冊子，店裡的夥計自然知道如何招待客人，你現在壓力太大了，我覺得你們出去走走，看看不一樣的風景，心境開闊了，或許一切就不一樣了。」
林桑語氣溫和卻堅定，「他們帶著皮貨，車隊走得慢，不算太趕，你們單獨弄一輛馬車，我把碧玉給你。」
她指了指不遠處安靜侍立的一個清秀丫鬟，這是她年初新買的，原本留在身邊做些細活，「路上也好照料你們的起居，你離開這段時間，縣城鋪子有我看著，你只管放心跟柏哥兒出去，就當是散心遊玩。」
林柏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聽到大姐的話，眼睛一亮，立刻接口：「我看行！大姐，那就謝謝你了！不過丫鬟就不用了吧？我又不是不會照顧人。」
林桑白他一眼：「你是男子，粗心大意，哪懂得細緻照顧？小滿需要人伺候，就這麼說定了，反正我現在身子還便當，家裡也用不上這麼多人。」
小滿看著姐姐關切的眼神，又看看丈夫躍躍欲試的樣子，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鬆動了一些，或許……離開熟悉的環境，去看看塞外風光，真的能讓自己放鬆下來？她猶豫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那……好吧，謝謝大姐。」
事情就此定下，小滿不再猶豫，立刻著手安排縣城成衣鋪的事務，將畫好的秋冬季圖樣冊子仔細交代給春蘭和許娘子，又叮囑了繡娘們一番。
兩日後，她便與林柏駕著家中那輛新添置的馬車，返回青石鎮，準備與秦驍帶領的皮貨車隊匯合，一同前往那片廣袤而陌生的涼州大地。
周家早已在今年六月，於縣城置辦下了一座兩進的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