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再入涼州城
街道比小滿想像中要寬闊許多,足以容納四五輛馬車並排行駛,路面是壓實的黃土,因天冷而顯得堅硬。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旗幌招展,賣什麼的都有:熱氣騰騰的羊湯館子飄出濃鬱的香氣,皮毛鋪子門口掛著各種獸皮,鐵匠鋪裡叮噹之聲不絕於耳,還有賣西域香料、乾果、毛毯的鋪子,顏色豔麗,異域風情濃厚。
行人更是形形色色:有穿著厚實皮袍、頭戴皮帽的本地百姓;有身著中原樣式棉袍、但風塵僕僕的商旅;還有高鼻深目、捲髮虯髯、穿著鮮豔條紋長袍、牽著駱駝的胡商;甚至能看到身著皮甲、腰挎刀劍、結隊而過的軍士。
語言也混雜著各地方言和聽不懂的胡語,喧譁而充滿活力。
空氣乾冷,風似乎比城外小了些,但仍帶著凜冽的寒意,吹在臉上像小刀刮過,街道上塵土不多,大概因為天冷凍結的緣故。
目之所及,人們的衣著大多以深色、厚重的皮毛和棉氈為主,鮮少見到中原地區冬日常見的輕薄緞面或繡花繁複的錦衣。
實用、保暖,似乎是這裡穿衣的第一要義。
小滿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切,只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這裡的建築、人物、貨物、氣息,都與她生活了二十年的環境如此不同,充滿了粗獷、鮮活、混雜的生命力。
她早已被這新奇的一切衝擊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滿的好奇與探索欲。
車隊先是去了劉記皮貨熟門熟路的找到了劉掌櫃,跟之前一樣,驗貨收貨分類,結帳,事情進行的很是順利,拿到一匣子厚厚的銀票,大家一身輕鬆的出來去了錢莊把銀票存起來拿到了信務後,大家才真正鬆了口氣,這次出來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大半了。
之後大家上馬的上馬,駕車的駕車,熟門熟路地穿行在熱鬧的街道上,最後拐進一條相對寬敞、店鋪也更高大些的街道,在一家掛著「通遠貨棧」牌匾的大院子前停了下來。
貨棧門臉開闊,進出的夥計和力夫絡繹不絕,顯得十分繁忙。
秦驍和蘇文瑾先下了馬,與迎出來的掌櫃模樣的人熟稔地打招呼,那掌櫃約莫四十來歲,未語先笑,正是與周悍合作多年的孫掌櫃。
「孫掌櫃,別來無恙啊!」蘇文瑾笑著拱手。
「蘇先生!秦掌櫃!一路辛苦!快裡面請!」孫掌櫃熱情地迎上來,目光掃過後面的車隊和林柏的馬車,笑容更盛,「周老闆這次可安好?這位是……」
林柏此時已跳下馬車,小心地扶著小滿下來,小滿摘下裹臉的絨巾,露出一張被寒氣凍得微紅、卻因興奮而眼眸晶亮的臉龐。
「孫掌櫃,這是我內子,陳小滿,」林柏介紹道,「我姐姐和姐夫惦記著,讓她跟著出來見見世面,散散心。」
孫掌櫃聞言,臉上笑容愈發和善,連忙拱手:「原來是周夫人的弟妹,林二奶奶,失敬失敬!一路顛簸,辛苦了!快請進,貨棧後面有清淨的廂房,專門留給往來相熟客商的,已經讓人收拾出來了,先坐下喝杯熱茶,暖和暖和!」
小滿落落大方地斂衽行禮:「孫掌櫃客氣了,叨擾了。」
幾人被孫掌櫃引入貨棧後院一間單獨待客的小廳,屋子不大,卻十分暖和,角落裡燒著炭盆,牆上掛著幾幅西北風情的毛氈掛毯。
剛坐下,便有手腳麻利的夥計端來了熱騰騰的奶茶和幾碟本地特色的點心,奶香混合著炒米的焦香,瞬間驅散了從外面帶來的寒意。
孫掌櫃親自執壺為眾人倒茶,滿面笑容地問道:「周老闆和周夫人近來可好?縣城那邊的生意定然紅火吧?看這次催貨的單子,種類和數量都比往年多了不少。」
蘇文瑾接過茶盞,笑道:「託孫掌櫃的福,一切順利,縣城鋪子開了張,生意比預想的還要好一些,確實需要更多好東西撐場面。」
「那就好,那就好!」孫掌櫃撫掌笑道,「我一看周老闆這次要的料子單子,杭綢、軟煙羅、雲錦都要了不少,還有幾種新出的輕薄暖和的羊毛混紡料子,就知道這生意定然是打開了局面,那些料子,尤其是新到的幾批江南細棉和帶暗紋的素緞,在咱們這邊也俏得很,可見周老闆和周夫人眼光毒辣。」
小滿正捧著溫熱的奶茶小口喝著,聞言放下茶盞,溫言道:「孫掌櫃過譽了,您這邊送過去的布料,質優價實,顏色也正,我們鋪子的繡娘用著都說好,做出來的衣裳,料子本身的質感就佔了一半的光,我這次跟來,也是想親眼看看孫掌櫃這裡的庫藏,親自上手摸摸料子,再選些合用的,畢竟畫樣子的時候,心裡對料子的垂感、光澤、厚薄有數,畫出來的樣子才更貼合。」
林柏在一旁與有榮焉地補充:「孫掌櫃,不瞞您說,從您這兒發過去的料子,可都是經我媳婦的手,畫成了花樣子,再由我們鋪子最好的繡娘做成了成衣,那衣裳,又飄逸顏色又鮮亮,手藝還精細,在我們縣城那頭,可是夫人小姐們搶著要的『錦衣芳華』呢!」
孫掌櫃聞言,目光不由得再次仔細打量了一下小滿今日的穿著。
只見她上身是一件淺杏色立領窄袖夾襖,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蓬鬆柔軟的銀灰色風毛,襯得脖頸修長,臉龐小巧。
夾襖的面料是略帶光澤的素麵杭綢,看似簡單,但剪裁極為合體,腰間微微收緊,顯出身段。
下身是一條同色系但略深的百褶裙,裙幅寬大,料子垂順,走動時如水波輕漾。
最妙的是,她外罩的那件錦緞麵皮坎肩,並非本地常見的整塊皮板,而是將深棕、淺褐、灰白幾種顏色的皮子切割成精巧的菱形小塊,再拼接而成,邊緣同樣鑲著風毛。
這坎肩既保暖,又因拼接工藝而顯得別致精巧,與她內裡雅緻的衣裙相得益彰,在滿屋厚重皮袍的氛圍中,格外清新脫俗,既有北地所需的保暖考量,又不失江南的婉約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