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牆角堆放著各種已經鞣製好、按照毛色、品質分門別類綑紮好的皮料,如同一座座色彩質地各異的小山。
整個作坊雖忙碌,卻井然有序,工匠們手法嫻熟,神情專注,顯然都是經驗豐富的好手。
隨後,他們又來到了西面的裁縫繡娘作坊,這裡的氣氛與皮匠作坊的粗獷不同,更顯細緻。
同樣寬敞的空間裡,數十位繡娘和裁縫師傅分區而坐,靠南的一區,主要處理綢緞、棉布等面料,繡娘們飛針走線,在衣料上繡出各種精美的花紋;裁縫們則按照掛在牆上的圖紙或手中的紙樣,裁剪、縫製著各式衣袍。
靠北的一區,則專注於皮毛成衣的製作。
這裡的師傅和繡娘顯然也精通皮毛處理,她們將皮匠作坊送來的、已經裁剪好的皮毛部件,與錦緞、毛氈等其他面料巧妙結合,或縫製,或鑲嵌,或拼接,製作成一件件華美的皮毛大氅、坎肩、袖套、暖手筒等。
兩張超長的工作檯橫貫作坊中央,上面除了針線剪刀等工具,還攤開著不少已經畫好的衣裳圖紙,既有傳統的中原款式,也有帶有胡風元素的樣式,還有一些顯然是嘗試將皮毛與其他面料結合的新設計圖樣。
作坊內的繡娘和裁縫們見到趙掌櫃帶著生人進來,只是略抬頭看了一眼,見有掌櫃陪同,便又低下頭專注手中的活計,顯然訓練有素。
一件件或精緻或華美的成衣以及皮毛製品,就在她們手中漸漸成型,等待著被送往前面的貨架,接受涼州乃至過往客商的青睞。
小滿站在這充滿生機與創造力的空間裡,看著南北技藝在此碰撞融合,感受著那股專注而蓬勃的工匠氣息,心中充滿了震撼與興奮。
就在小滿還沉浸在對眼前一件件華美皮毛製品的震撼與思索中時,趙掌櫃已經快步走到作坊靠南的區域,對一位正伏在長案前,對著圖紙凝眉思索的中年婦人招了招手。
「柳師傅,來來來,先停一停手頭的活計,」趙掌櫃聲音洪亮,帶著顯而易見的熟稔與尊重。
那被喚作柳師傅的婦人約莫四十出頭,穿著一身深青色細棉布襖裙,外面套著件半舊的靛藍色布坎肩,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在腦後。
她面容溫婉,但眉宇間帶著長年專注於精細活計養成的沉靜與專注,眼神明亮而銳利,一看便是極有經驗、在技藝上頗有追求之人。
聽到掌櫃呼喚,柳師傅放下手中的炭筆,起身走了過來,她的目光先落在蘇瑾身上,微微頷首致意:「蘇老闆,」隨即轉向趙掌櫃,帶著詢問。
「柳師傅,我來引薦一下,」趙掌櫃側身,將小滿讓到身前,語氣鄭重,「這位是林二奶奶,孃家姓陳,單名一個滿字,林二奶奶乃是青陽縣『錦衣芳華』成衣鋪的主心骨,鋪子裡所有衣裳的樣式設計、配色、乃至繡花紋樣,皆出自她手。
她的『量身畫樣』在青陽縣可是大受那邊夫人小姐們追捧的,這次前來咱們涼州,一是想見識咱們頂尖的皮毛工藝,二來,也是想與咱們交流一下成衣設計的心得。」
他又轉向小滿,笑容滿面:「林二奶奶,這位是我們『風裘閣』成衣作坊的總裁縫,柳三娘柳師傅,柳師傅是咱們涼州本地人,祖上三代都是裁縫,手藝那是沒得說,尤其擅長根據咱們西北人的身形和生活習慣來裁衣制袍,閣裡近半的成衣圖樣都經過柳師傅的手,只是柳師傅總說咱們的成衣還能更上一層樓,常恨自己見識有限,琢磨不出太多新巧樣子。」
柳三娘聽著趙掌櫃的介紹,目光早已落在小滿身上,從她發間的銀簪到身上那件別致的拼接皮坎肩,再到那身剪裁得體、顏色清雅又保暖的衣裙,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欣賞與探究之色。
待趙掌櫃說完,她上前一步,對小滿微微欠身,語氣溫和卻不失專業:「林二奶奶安好,您身上這身衣裳……可是自己設計的?」
小滿連忙回禮,坦然道:「柳師傅客氣了,正是拙作,倉促趕路,未及仔細裝扮,讓柳師傅見笑了。」
「哪裡是見笑!」柳三娘搖頭,語氣真誠,「我方纔一眼看去,便覺與眾不同,這坎肩的拼接心思巧妙,顏色過渡自然,既保暖又不顯笨重,裡頭的衣裙,這顏色搭配,這腰身剪裁……既顯身段,行動間又如此飄逸,與我們這邊多為直筒或寬鬆的袍裙大不相同,將江南的靈秀婉約與我們北地所需的保暖實用結合得如此妥帖,二奶奶好巧思,好手藝!」
能得到同行前輩如此直白的誇讚,小滿心中既高興又有些不好意思,連聲道:「柳師傅過獎了,不過是因地制宜,胡亂搭配罷了。」
柳三娘卻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二奶奶不必過謙,實不相瞞,我最近正為一樁事犯愁。」
她引著小滿走到她剛才伏案的長桌前,桌上攤開著幾本厚厚的冊子,裡面貼滿了各種衣裳的草圖,旁邊還有不少零散的畫紙。
「二奶奶請看,這些是我和閣裡幾位師傅這些年畫的一些成衣圖樣,還有最近嘗試的一些新想法。」
小滿順著她的指引看去,冊子裡的圖樣,確實如趙掌櫃之前所說,帶有鮮明的西北特色:
款式上多為直身或略收腰的長袍、襖裙、比甲,注重行動方便和保暖;色彩以正紅、寶藍、藏青、墨綠、玄黑等濃重色調為主,間或有些黃色、橙色,但整體偏向沉穩;
花紋則多是傳統的雲紋、回紋、纏枝紋,或是帶有西域風情的幾何圖案、動物紋樣,繡工紮實,但花樣相對固定。
「這些圖樣,中規中矩,保暖實用是夠了,但總覺著……缺了點什麼,做不到讓人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