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回來了就好
餓了，就著水囊裡的涼水啃兩口乾糧，馬不停蹄；累了，趁著夜色找個隱蔽的地方，靠著樹幹眯一會兒，等養足精神，繼續趕路。
他走的是官道，但也熟門熟路，知道哪裡可以抄近道，哪裡可以避開驛站盤查。
平日裡六七日的路程，他硬是在第四日一早，便望見了青石鎮的輪廓。
路過青陽縣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拐進去看一眼。
有小滿和林柏在那邊守著，總歸出不了差錯，再說，若是有什麼事，林柏早就寫信去府城了，既然一直沒有消息，就說明一切安好。
他現在最想見的，是林桑。
馬蹄踏過青石板路，在清晨的薄霧中，周悍終於看見了自家那座新修繕的宅院。
宅院裡，正是早晨最熱鬧的時候。
林桑剛剛起牀，秋菊正伺候她洗漱，九個多月的肚子已經大得驚人，她每一次起身坐下都要格外小心，秋菊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著，生怕有個閃失。
春蘭從廚房端了新蒸好的喫食進來，一邊擺在小几上，一邊笑道：「夫人，今日的早飯可都是鄭嬸特意做的，這個是紅糖小米粥，暖胃的；這個是雞蛋羹，嫩嫩的，您嘗嘗；還有這一碟，是鄭嬸自個兒醃的脆瓜，酸酸甜甜的，最是開胃。」
林桑看著那幾樣精緻的喫食，笑著點頭：「鄭嬸有心了，放下吧，我一會兒就喫。」
院子裡，方嬤嬤正帶著康哥兒玩耍。
兩歲多的康哥兒穿著嶄新的小褂，手裡拿著一根小木棍，追著一隻不知從哪兒飛來的蝴蝶，跑得滿頭大汗，嘴裡還嚷嚷著：「蝴蝶別跑！康哥兒來抓你啦！」
方嬤嬤在一旁看著，笑著喊：「小少爺慢點兒跑，別摔著！」
鄭伯在門房裡擦拭著門閂，聽見裡頭的動靜，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鄭嬸在廚房裡收拾著碗筷，準備一會兒去街上買菜。
新來的兩個粗使嬤嬤一個在打掃院子，一個在漿洗衣物；來福來喜兩個小廝正往後院搬柴火，幹得滿頭大汗卻滿臉精神。
整個宅院，井井有條，欣欣向榮。
王氏和周大娘一早便去了碼頭食鋪，雖說如今家裡不指著那間鋪子過活，可兩位老人閒不住，每日都要去看看，幫幫忙，權當散心。
林桑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康哥兒歡快的身影，嘴角噙著笑，手輕輕撫著肚子，低聲道：「你爹爹也該回來了吧？也不知道你二舅考得怎麼樣……」
正念叨著，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鄭伯驚喜的聲音：「老……老爺？！老爺回來了！」
林桑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就要起身，秋菊連忙扶住她，急道：「夫人慢點兒！您這肚子……」
方嬤嬤在外頭也聽見了動靜，連忙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夫人別急！慢點兒！老爺都到家了，不急這一時！」
周悍把馬扔給鄭伯，大步流星地穿過前院，穿過連廊，直奔正房而來。
他鬍子拉碴，眼窩深陷，人也瘦了一圈，衣裳上沾滿了塵土，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子，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一進院子，他便看見了站在正房門口的林桑。
她穿著一身寬鬆的藕荷色長襖，肚子大得驚人，在晨光中站著，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眼眶卻已經紅了。
秋菊和方嬤嬤一左一右扶著她，生怕她激動之下有什麼閃失。
周悍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雖然肚子大，但臉上有肉，氣色紅潤，一看就是被照顧得很好，心裡那塊懸了多日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桑桑……」他聲音沙啞，帶著連日趕路的疲憊，也帶著滿心的疼惜。
林桑卻顧不上別的，看著他這副憔悴的模樣，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抬手摸著他鬍子拉碴的臉，又看著他深陷的眼窩，心疼得聲音都發顫：「你這是怎麼弄的？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鬍子也不刮，人也瘦了這麼多，眼窩都陷下去了……你是不是又日夜趕路，不好好喫飯，不好好睡覺？」
周悍握住她的手，咧嘴一笑，那笑容裡滿是傻氣：「想你了，想孩子了，就著急趕路了，沒事兒，我身子骨好，睡一覺就好了。」
林桑被他這傻話氣得又想哭又想笑，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一聲尖叫——
「爹爹——！」
康哥兒從院子裡飛奔過來，小短腿跑得飛快，張開雙臂，一頭扎進周悍腿邊，緊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嘴裡嚷嚷著：「爹爹回來啦！爹爹回來啦！康哥兒想爹爹！爹爹有沒有給康哥兒帶好喫的？」
周悍低頭看著這個圓滾滾的小傢伙，心裡那點疲憊頓時消散了大半，他彎腰一把抱起康哥兒，在他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笑道：「帶了帶了！在包袱裡呢！等會兒讓嬤嬤給你拿！」
康哥兒摟著他的脖子，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糊了他一臉口水，嘴裡還唸叨著：「爹爹，康哥兒可聽話了！康哥兒幫娘親看家！康哥兒還抓蝴蝶！爹爹，你看康哥兒厲害不厲害？」
周悍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連日趕路的疲憊一掃而空。
方嬤嬤在一旁看著，笑道：「老爺，夫人，快進屋說話吧，夫人站久了不好，早飯剛擺上，還熱著呢，老爺也正好一塊兒喫。」
周悍點點頭，一手抱著康哥兒，一手扶著林桑，小心翼翼地往屋裡走。
林桑被他扶著，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心裡那點懸著多日的牽掛，終於徹底落了地。
她側頭看著他鬍子拉碴的側臉，嘴角浮起一個溫柔的笑。
「回來了就好。」她輕聲道。
周悍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咧嘴一笑。
「嗯，回來了。」
晨光透過連廊，灑在這一家三口身上，暖融融的，像鍍了一層金，院子裡，下人們看著這一幕，都悄悄抿嘴笑了，各自輕手輕腳地忙活自己的事，不去打擾這難得的團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