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時光 107審問
107審問
一切就好像有隻無形的手在推動,迦葉被警察帶走之後的一個小時內，各大新聞媒體就得到了訊息,這是史無前例的大案件啊，流言就像病毒一樣在網路上迅速傳播，擋也擋不住。
手冢亨看著電腦裡的那些東西，之前想過會有這樣的影響,但是誰也沒有想到訊息會傳播的那麼快。這兩日，警局門口已經圍滿了各家媒體的記者，上級的臉都快黑了。最後抵不住壓力，決定對案件情況進行公開說明，並公佈那份至關重要的親子鑑定報告。現在距離釋出會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真正的混亂才要開始而已。
透過監控室和審訊室之間的玻璃,他觀察著裡面的少女。她看上去很平靜，默默的聽著審訊人員的提問，卻一句話也不回答。她的律師一直沒有出現，想想也是，誰敢冒著得罪三大家族的風險，為她來辯護，真是可憐！
手冢亨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在同情她，他竟然在同情一個嫌疑犯。
也是，那麼年輕，一旦罪名成立，她的這一生大多數時間都會在牢獄中度過，就算有一天能夠出去，那三大家族又有哪個會放過她呢。縱使她曾經風光一時，現在看來，賠上自已一生，那樣的榮華又有什麼意義呢。
搖了搖頭，他告訴自己，這都不是他應該考慮的，身為警察，他的責任就是還原事實真相。
坐在審訊室裡的迦葉顯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仔細的觀察著。說實話，雖然她表面上努力維持平靜，可心裡其實焦急的很。兩天了，都沒有見自己的律師出現，在這裡她任何訊息都得不到，根本不知道現在外面是個什麼情況。面對警察每日的審問，她能回答的就只有“不知道”三個字，雖然是實話，但是警察顯然不這麼認為，她能看出他們已經對她越來越不耐煩了。
“還是什麼都不肯說啊，這傢伙嘴巴真緊。”又是一輪審訊無果，審訊員退回了監控室“她始終堅持說自己就是美作靈，至於她為什麼和美作彥沒有血緣關係，她說自己不知道，要我們去問美作彥。”
“笑話，能問美作彥我們還跟她在這兒耗時間。”另一名警員冷哼“說到底，她現在就仗著我們沒有進一步的證據，一份親子鑑定卻是隻能說明她不是美作彥的親生女兒，不能證明她有欺詐行為，只要美作彥承認她，她就是美作家的大小姐 。”
“美作彥現在昏迷，根本什麼時候醒過來都不知道，我們不能寄希望於一個植物人身上。”手冢亨泛著手裡的卷宗，上面記載著迦葉所有的資訊“美作靈，生於法國，美作集團董事長的女兒，8歲時因目睹母親被殺而精神崩潰，後被其父送到好友涼宮家撫養，18歲被接回美作家，繼承她母親所有的遺產，成為幸田集團的掌舵人。父親美作彥出事後，她拋棄自己相戀多年的男友，和忍足家聯姻，利用自己和丈夫手中的股份，幫自己的哥哥奪取了家族企業的經營權。”
“從她的履歷看，倒是看不出什麼問題，可以說是個非常合格的大企業繼承人。這些年，幸田集團在她的帶領下，市值翻了一番，公司裡的元老都很支援她；而為了幫助美作玲上位，她還將自己手中所持的美作集團的所有股份無條件贈與他，怎麼看都是兄妹情深啊。”同組的木暮警員和大家分享這兩天自己調查的成果“但是，我們對她和美作彥再次做了親子鑑定，證實美作夫人那份鑑定的真實性，她的確不是美作彥的女兒。”
“美作靈肩膀上曾經受過槍聲，是前美作夫人被害時，她躲在櫥櫃裡，意外被歹徒所傷。我們對嫌疑人進行了身體檢查，發現她的肩膀上也有個舊傷痕。”女警官夏川想了想,補充道“還有不少處刀傷。”
“傷痕可以造假，說明不了什麼，如果真是有預謀的冒充，想必之前也做了充分功課才對。”手冢亨沉思道，“去查美作靈當年的入院記錄，如果是槍傷的話，一定會有輸血記錄，說不定會發現什麼。”
“對呀，我怎麼沒想到。”夏川心中豁然一亮。
“還有，分組調查她身邊的人，包括她現在的家庭成員、養父母、同學、公司同事，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必要的時候可以帶回人問話。”
“頭兒，這可是個大案子啊。”全組人員在聽到這話之後眼睛閃閃發光，好久沒有這麼興奮的感覺了。
案子大不大，手冢亨不好說，但是這案子中確實透著太多古怪，甚至還牽扯到了十年前的那場血案。前任美作夫人被殺一案到現在也沒有結案，除了唯一的目擊者外，警方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證據，但是這個目擊者因為驚嚇過度，出現了失憶及語言能力退化，根本無法作證，此案件也就懸而未決，成了謎案。
如果這個美作靈真的有問題，那問題一定出在她離家在外的那十年裡，而這一切的起點，就是那場血案，現在發生的一切，會和那個案件有牽連嗎？還是等釋出會之後，看看各方的反應吧。
此時，在幸田家的祖宅之中，小哲浩二和鳳間美柚正在和迦葉的舅公幸田武激勵的爭吵著。
“我必須救她，我必須要救她！兩天了，她在裡面呆了兩天了，我們卻躲在這裡什麼也不做。”鳳間美柚快發瘋了，一想到監獄裡關著的不是流氓、就是暴力犯，她十分擔心迦葉在裡面的情況。那些警察不知道會怎麼為難她，萬一受傷了怎麼辦“我要去警局，說出真相！”
“站住，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說出真相？說出你和幼子調換了孩子，說出你們騙了美作彥這麼多年？”幸田武示意守在房間門口的兒子擋住鳳間美柚的去路“你難道忘了，靈還有一個哥哥，你的姐姐還有另一個孩子，你想毀了他嗎？”
“這關玲什麼事情，他是美作彥和姐姐的兒子，我說出真相根本不會影響他。”美柚不明白。
“你以為美作家知道真相以後會有什麼反應？同情你們母女，還是讚揚你姐姐的善良？不，他們不會，相反，他們會認為這是一個處心積慮安排的大騙局。他們會認為是我們安排了這一切，為了獲取更多的利益。而你姐姐唯一的兒子，也會因此失去所有人的信任。你認為在這之後他還能掌控公司嗎？不可能，他那個繼母會利用這個機會把他徹底打垮。你希望這樣嗎？”幸田武冷笑道“我以為這些年你多少有些長進，卻還是一樣的感情用事。”
“所以，你打算對她棄之不顧？”美柚現在真想把這個人的心挖出來看看，靈為家族做了那麼多事情，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果，像一顆無用的棋子，被人丟棄在路邊。
“你要知道，幸田家絕對不能捲入這次的事件，靈必須獨立承擔起這一切。”幸田武看了一眼站在門口，仍舊一臉不敢置信的兒子幸田隆吉“明天就召開記者召開會，正式解除靈在公司所有的職務，集團董事長由隆吉來接任。”
“父親，這樣對靈太殘忍了，就算我們不能公開認可她的身份，至少讓律師去幫她。”幸田隆吉剛剛得知鳳間美柚竟然是自己的表妹，而且還是他疼愛多年的侄女真正的母親，父親怎麼能瞞了他這麼多年。可憐的孩子，現在一定在等著他們去救她，她一定害怕極了。
“我們現在沒有立場幫她請律師。”幸田武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波動，那麼的平靜，就好像在說其他人的事情“記住，我們不知道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明白嗎？”
“你要否認她，就像當初否認我一樣”鳳間美柚冷笑“你們幸田家所有的人心都是黑的，血都是冷的。”
“我從來沒想過要拋棄那個孩子，但我需要做對大家都好的事情。”幸田武皺著眉頭“靈的真實身份，現在只有我們知道。你姐姐已經去世，美作彥現在也是半個死人，只要我們不說，警察永遠不知道她的身份。僅憑一份親子鑑定，只能說明靈和美作彥沒有血緣關係，卻不能證明她有詐騙行為，最多就是一件家庭內部糾紛，至於謀殺指控，只要她沒有做過，早晚會因為證據不足而被釋放。這樣一來，既可以維護家族聲譽，也可以保住玲在公司的地位。”
“你考慮了所有人，卻唯獨沒有為她著想。靈怎麼辦？沒有證據不代表她是清白的，就算被釋放，她也要一輩子揹著嫌疑犯的身份，被周圍的人懷疑，失去朋友、家人、前途。”美柚心中冰冷，這些人真的是她的親人嗎？為什麼，永遠這麼冷酷。
“她始終是幸田家的血脈，這一點不會變。到時候我可以安排她到國外重新開始生活，我保證她可以過著和現在一般無二的生活。”幸田武盯著美柚的臉“你沒有理由拒絕，如果當初不是你，幼子的女兒活的好好的，自然不會發生今天的事情。”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插進了美柚的心臟。幼子姐姐的女兒，是呀，當初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她，姐姐的女兒就不會死，她確實不能再傷害姐姐的兒子。
“美柚……”羽柴步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雖然很想幫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小哲先生，您意下如何？”幸田武看向另一個關鍵人物。
“這是你們兩家的家事，身為外人的我本沒有資格做評論。但是我就說一句，當年你們犧牲了幼子，今天還要犧牲靈嗎？”小哲浩二已經忍了很久了，接到羽柴步通知的時候，他立刻帶著律師去警察局救人，可是卻被幸田武的人攔在了路上，甚至被軟禁在這裡。
“難道你還在對當年幼子嫁給美作彥的事情耿耿於懷嗎？”幸田武笑道“你是不是有些事情沒搞清楚？選擇美作彥是幼子自己的決定，我們從來沒有逼她，她很清楚自己身上肩負的責任。而且，就算沒有那門婚事，她也不會選擇你，你心裡很清楚，她不愛你。至於靈，當年為她做過手術的你，怎麼會沒有發現異常。你之所以選擇沉默，是因為你以為這兄妹是幼子和其他男人的孩子，為了保護幼子的名聲，你選擇了隱瞞實情。我說的對嗎？我們做的事情，雖然立場不同，你為了幼子，而我是為了整個家族，但本質上是一樣的。”
對方說的一點沒錯，在搶救因為槍擊而重傷的靈時，小哲浩二就已經發現了迦葉身上藏的秘密。就如同幸田武猜測的一樣，他設想過很多可能，也包括私生子這種可能。出於保護幼子的動機，他選擇的沉默，並採取了一系列的措施來掩蓋事實。後來，在得知幼子死因的真相後，他也萌生了利用那個孩子進行報復的計劃。說到底，他也不比幸田武好到哪裡。造成今天的局面，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現在幸田家還不知道幼子被殺的真相，如果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怎樣利用此事大做文章。既然他對這個錯誤也富有責任，那現在就由他來結束。“好吧，我會按照你說的做。”
“小哲，怎麼連你也……”美柚不敢相信。
“美柚，你不是一直希望她能做個普通人嗎？失去美作靈這個身份，未嘗對那孩子不是一件好事。”小哲浩二走到美柚身邊“換一個身份，不用負擔那些本不屬於她的責任，為自己活著。”
“小哲……”美柚很快就反應過來，小哲浩二話中更深的意思。不做美作靈，她就沒有義務為幸田幼子報仇，就沒有義務再為這個冷血的家族犧牲。
小哲點了點頭，他知道她明白他的意思“有些事情，還是該我們大人來做。”
“所以我們現在是達成一致了？”幸田武很高興“警察這邊並不知道鳳間和靈的關係，應該不會給你太大的壓力。但是小哲就不同了，身為家庭醫生，你可能會成為重點被調查的物件，你要有所覺悟。”
“總之，不讓警察知道靈的身份就是了。”小哲浩二扶了扶眼鏡“當年我就已經篡改了靈的入院記錄，不論是病例還是手術記錄，靈的血型都是和她母親一樣的o型，而現在警察所掌握的鑑定中，靈的血型為b型。如果警察去查當年的記錄，就會以為問題出在她離開美作家之後的時間裡，不會再去查之前的事情。我想，就算他們去法國查，也不會找到任何線索，您當時應該已經處理乾淨了吧。”
幸田武沒有說話，算是預設了。
“可是，你忘了上次親子鑑定的事情嗎？井上初應該察覺到我們上次玩的把戲，如果她對警察說了，警方會懷疑你的。”
“不會的，她不敢提到那件事情。你忘了嗎，鹿男熊二發現的那張化驗單所以存在，正是因為她派人傷了靈。既然那次襲擊事件不能提，那上次親子鑑定就不可以提。”對於這一點，小哲浩二很有自信“放心吧，我有辦法脫身。”
“怎麼，上次靈受傷不是因為普通的車禍嗎？”幸田武奇怪的問。
“是不是，現在對你們來說還重要嗎？”小哲浩二拉著美柚“如果沒事，我們是否可以回自己的家了？”
“當然，這兩天辛苦你們了？”幸田武示意隆吉放兩人離開。
“那麼，我也先告辭了。”羽柴步也隨著兩個人離開了。
“這就是你效忠的家族？”出了門，美柚終於忍不住怒氣，一拳打在羽柴步的身上“可惡。”
“你不用遷怒他吧，這不關他的事情。”小哲浩二有些同情的看著羽柴步，他能幫助他們保守秘密到現在，已經是難得了。
“我會保護她的。”後半句話羽柴步沒有說出來，因為那個孩子是你的女兒。
“好了，我們都要做好心理準備，這次之後，那孩子可能再也不會相信我們，甚至會憎恨我們。只能等有機會，再跟她解釋了。”小哲浩二拍了拍羽柴步的肩膀“至於你，當初答應你的事情，恐怕要失約了。”
“現在我還在意那些嗎？”羽柴步心中苦笑，當初幫助美作靈，是她承諾給他的豐厚利益，現在她失去美作靈的身份，那些也就成為泡影。不過，他不後悔，因為他已經得到更為寶貴的東西。
“幼子，靈，她們受到的傷害，以後就由我們向那些人討回來。”小哲浩二緊握著兩個人的手“絕對，不放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