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嫡妻 087 將計就計(六)
“小心……”戚少天眼看著雙喜的脖子直接向那塊鋒利的刀鋒靠去,只挨一下,匕首上的劇毒立刻便會毒發全身。“丫頭!”
戚少天的呼喚帶著緊張和急切,眼看雙喜已經與那把匕首近在咫尺。說時遲那時快,那把匕首突然在張媽的手中翻轉,原本刀鋒對著雙喜的脖子此刻卻變成了刀背。
那一刻,雙喜只覺得脖子上面一道冰冷的光割向她的皮膚,竟不覺的疼,然後她站穩腳步,想要回頭掙開張媽的束縛時,那隻挾持她的手卻突然放開,她回頭,看到張媽在她的面前直接向後栽去,面前是一級級階梯,張媽向後仰直接從臺階上滾下去。
“張媽!”雙喜突然撥出口,腳步加快踩著臺階下去,看著張媽不停的翻滾,然後在空曠的草地上滾了幾圈便停下來,她整個人趴在地面上,沒有動!
死了!
這兩個字突然冒出來,雙喜呆呆地看著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張媽,慢慢走過去蹲下身子,將張媽的頭抱起來。
“張媽。”雙喜搖著她的頭呼喚她,生怕她真的死了。剛才,原本是她要摔倒的人,當時情況緊急,是張媽突然伸手拉了她一把,等她站穩身形,身後的人卻失去重心,在那座拱橋之上,很難保持兩人在慌亂之中穩定,那種情況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為了救她,竟犧牲了自己去見兒子的機會。
不明白,她不該救她的!
“為什麼這麼做?你明明是希望我死!”張媽雖威脅她的性命,此刻卻成為了她的救命恩人,她的感情充滿了複雜性,一方面痛恨張媽的行為,一方面又為她的遭遇惋惜。
張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她的一張臉上染滿了鮮紅色的血跡,她虛弱的張開嘴,很多話已經說不出口,她看著藍色的天空,不覺笑了。“我終於、可以見我的兒子了!”
“是,你很快就可以見了。”雙喜不忍接受張媽即將離去的事實,卻又不能打擊她的願望,也許,死了她才能見到天上的孩子,才能真正得到快樂,此時此刻,雙喜的心裡軟了,為張媽的境遇而悲嘆。
“大少奶奶,我、我沒有想過要害你。”張媽的聲音虛浮,眼裡滿是愧疚,又道:“如果你死了,大少爺、他一定會很難過。我……我不能害你!”
不能害她,所有在那麼危急的情況下,她選擇了救她。
矛盾,糾結!原來,她一直在這兩種情緒下活了二十多年,今日,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她的心,還是向著戚少天。
還有什麼勇氣去責怪她?就算她差點害了戚少天的性命,差點害死她的孩子,雙喜此刻卻不怪她了。
其實,她一直在譴責自己吧!當年的事情並不是戚少天犯下的錯,是這個年代錯了,窮人,吃不飽穿不暖,何況是養活自己的孩子?就算沒有戚少天,她不一定能夠將孩子養大,她只是將自責轉換為了恨意,她越自責,恨意便越重,所以到現在,她仍舊執迷不悟,矛盾著,糾結著,卻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她突然清醒,原來,在恨的同時,她也在愛!
戚少天等人趕了過來,圍著張媽蹲下,戚少天此刻的心也是極為難受,張媽對他的恩情這輩子都還不清,那些好雖然都是善良的偽裝,但也不全是偽善吧?如果一個人真心對人,對方一定可以感受到真心,他不相信,那些真心還會是假的。
相比身體上的痛,張媽內心的矛盾反思或許更加深重!
“張媽,我一定找最好的大夫醫治你!”戚少天像是作保證,他不會讓她就這麼死去,這二十多年來,他還沒有補償完,還沒有孝順她一天。其實他想說,如果她願意,他可以代替那個孩子孝敬她。
張媽無力地搖搖頭。“沒用了,我的毒已經深入五臟六腑,我……”她想繼續說,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口了。身體太痛了,她感受到了戚少天這麼多年的折磨,真的很痛,她的心真的這麼狠嗎?
雙喜抱著張媽,一滴一滴的淚掉落在張媽的臉上,和她臉上的血跡混在一起,模糊一片。
“大少奶奶,我、這輩子做的最不後悔的事情,就是……騙你嫁給大少爺!”張媽看著雙喜又說著。“這也是我、這輩子、唯一、對得起大少爺的事情。”
張媽的話提醒了雙喜,讓她突然就記起了和戚少天第一次見面,是張媽騙她說可以向老夫人領賞,後來錯上賊船成為了沖喜新娘,那時候,她暗中打聽過,原來嫁給戚少天完全是她暗中教唆,說她是福星才讓她嫁給了戚少天,她一直疑惑,為什麼一定是她?
“張媽,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雙喜問道。
張媽已經奄奄一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生命最後一刻,她有什麼便問吧!張媽輕輕點點頭,雙喜便又問道:“為什麼你要讓我嫁給少天?”
這個問題讓張媽和戚少天一愣,連惜玉也愣住了。
雙喜沒有察覺大家的變化,在她看來,她更需要一個答案。
莫名其妙地成為戚家大少奶奶,隨便一個丫鬟都可以,錦屏可以,香冷也可以,明知她是戚少衝的通房,為什麼老夫人偏偏看中她?
張媽突然笑了,只是無聲的笑容,她的生命已經走向盡頭,再不說,以後就沒有機會了,她看了戚少天一眼,戚少天對她點點頭,算是允許她說出那句話。
雙喜靜靜等待,然後,便聽到張媽虛弱的聲音小聲地說了四個字,然後便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你很像她!”
這四個字,讓雙喜的心重重一擊,她還想問,張媽卻再也無法回答她了。
很像她,到底像誰?
雙喜看向戚少天,他悲傷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暖的笑容,不知為何,見他這麼看著自己,雙喜卻不覺得心動,反而有一絲排斥,似乎他看著自己的同時,是在看另一個人。
他在看誰?她像那個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