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因果
葉真看著病牀上的楊芷,心中五味雜陳。
「娘你放心我肯定會給你治病的,你先睡會,我看看景輝回來了沒,他一回來我就讓他去抓藥。」葉真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楊芷死死拉著抽不回來,他只能溫聲安撫楊芷,並強硬地把手抽出來。
從屋裡出來,林嬌和葉琉璃都在堂屋烤火,兩人時不時咳嗽一聲,很顯然也被傳染流感。
「景輝呢,還沒回來嗎?」葉真問道。
「還沒有,他現在給洋人做工要比平時仔細很多,下班自然也要比洋人晚一些。」林嬌不耐煩地看一眼裡屋,一臉的不高興,「你不會真要給老太太抓藥吧,我感覺你讓她從廂房搬到正屋住已經仁至義盡了,至於抓藥就不用了吧,我們家裡連今年過冬的糧食還不夠呢,哪裡有閒錢給她抓藥。」
「再說我和琉璃不也染上風寒,我們也沒抓藥,天天喝薑片湯硬扛著。」
葉真坐到炭火旁面色沉重,他自認自己最是孝順,為了楊芷他能把楊芸這個養母送鄉下受折磨。
可現在讓他救楊芷這個親生母親,他猶豫了。
她一把年紀又有幾年活頭,他想把生的希望留給自己。
葉真拿出旱菸葉,給自己捲了一根旱菸抽起來。
看著自己親娘慢慢熬死,對於他來說心裡也不好受。
如果,如果現在他們還住在葉公館就好了,一個小小的風寒根本難不倒他。
可現在,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楊芷生命慢慢走向盡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堂屋的門被打開,葉景輝帶著一股寒氣進了屋。
「爸,最近家裡人都儘量少出門,最近流感大爆發,我一路回來到處都是咳嗽聲。」葉景輝脫下大衣說道。
「嗯,景輝你奶奶病的有點重,你手裡有沒有錢,我去給她抓幾副藥。」葉真艱難地說道。
「多餘的錢我沒有,這是10個銅元,你看著買吧,也算是我這個當孫子的一點心意。」說著葉景輝拿出10個銅元遞給葉真
10個銅元能買10片阿司匹林,這麼點藥能幹嘛?
但葉真還是接了,有總比沒有強。
「我現在就去買。」
葉真也不烤火了,拿起自己的破棉衣就往外走。
1月的魔都已經非常冷,他身上的破棉衣四處透風,用力緊了緊,葉真一瘸一拐的往西藥房走。
在去的路上,他聽到不少人都在議論這場流感,鶴齡堂三個字時不時闖入他的耳朵。
鶴齡堂的小柴胡湯治療流感效果很好。
鶴齡堂買藥要排隊。
鶴齡堂的人不錯,怕大家排隊時間太長太冷,還特意在外面搭了棚子。
鶴齡堂那不是沈家以前的產業?
難怪瀋海音沒起新名字,直接用了過去的。
不自覺地葉真往鶴齡堂所在的方向走去。
鶴齡堂在他手裡的時候也曾經繁榮過,他很好奇在瀋海音手裡會是個什麼樣子。
離著鶴齡堂還有好幾百米,他就看到長長的隊伍。
有人給排隊的人在分號碼牌,已經拿到號牌的人可以去棚子裡等著叫號,被叫到號的人纔可以進鶴齡堂買藥。
「姑娘我問一下,鶴齡堂賣的什麼藥這麼火啊。」葉真看向一個小姑娘問道。
「這麼多人都是排隊在買小柴胡湯,我娘喝了兩副就退燒了,就是現在還咳嗽的厲害,我再來給她買兩副。」
「那小柴胡湯貴嗎?」
「不便宜,15個銅元一副,不過效果好,兩副就能退燒,咬咬牙也就買了。」
葉真一聽小柴胡湯15個銅元一副,突然感覺捏在手裡的10個銅元有些可笑,他連一副湯藥都給楊芷買不了。
在街邊站著看那長長的隊伍慢慢移動,葉真心中五味雜陳,他後悔了,當年如果能對瀋海音好點,是不是現在就是另外一副光景。
他正出神時,一輛黑色轎車從他身邊駛過,透過車窗葉真一眼就認出車裡坐著的是瀋海音。
他瘸著腿想要追上去,告訴瀋海音他後悔了,她能不能看在兩人父女一場的份上給他一條生路。
可惜他瘸著腿又怎麼能追得上小汽車,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汽車消失在街道上。
街上的積雪還沒完全融化,葉真一著急腳下不穩,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一下摔得很重,他硬是趴在地上半天站不起來,周圍有不少圍觀的人,對他指指點點,甚至有人認出他是曾經的葉老闆。
面對眾人的竊竊私語,葉真只感覺臉燒得慌,現在他最怕別人提起他曾經的過往。
最終葉真空手而歸,什麼都沒帶回家。
楊芷說了一夜的胡話,在煎熬中結束了自己罪惡的一生,她這一生手上沾了好幾條人命,死的時候身子乾癟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葉真找了張草蓆把她一裹丟到亂葬崗,最後連口薄棺材都沒混上。
而葉真很快也得了風寒,一家人眼看著日子實在過不下去,葉景輝出了個壞主意,他聯合窯子裡的人悄悄把金悅蘭給賣了,因為她容貌姣好,賣了個好價40塊大洋。
此事葉會寧從頭到尾都知情,他卻沒有為金悅蘭爭辯過一句。
他年紀不大卻也明白,當前他處境艱難,整個家都是葉景輝說了算,如果這個觸怒他,被他趕出家門,他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最終他選擇沉默。
家裡突然少了兩張嘴,賣金悅蘭的當天晚上,他們終於喫上了大米飯。
葉真這邊發生的所有事,瀋海音全都一清二楚。
甚至她還知道楊芷被丟在亂葬崗的當天就被山裡飢腸轆轆的野狼給分食了,連一塊骨頭都沒剩下。
「金悅蘭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她咎由自取,如果葉會寧姓沈,哪怕她犯下錯,我也不會把她送窯子裡去。」
瀋海音聽著林青遠的匯報很是平靜,心中一絲波瀾都沒有。
「葉真也真夠狠心的,把自己的女人賣掉換大洋,豬狗不如啊,又不是活不下去。」林青遠很是氣憤的說道。
「他本來沒心,當然豬狗不如,當年金悅蘭跟著他也是識人不清。」
林青遠說了一下葉家的晦氣事,話題一轉說起兵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