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化妖成魔(四)

彪悍奪舍手札·喬家小橋·7,375·2026/3/24

106化妖成魔(四) 邪闕收回胳膊,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 他帶上時明明試探過,此珠品級不高,也沒有奇特之處,便側目向夙冰使了個眼色。 夙冰終於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妙,正了正衣襟,淡淡說道:“釋空尊者,釋心尊者同您一樣,乃是合體期修為,他若圓寂,若非自身修煉出了問題,便是被更高階的修士所害,您覺得在九麟島上,哪位前輩有此能耐?” 一句話便刁難住了釋空尊者:“這……” 可笑站在後面,盯住邪闕那張臉看了好半響,猶豫再三,還是說道:“師傅,弟子怎麼覺得靳少夫人似乎在哪裡見過……似乎是、是可悟師弟的……俗家母親……” 釋空尊者再次皺起眉頭:“可悟的俗家父母早已亡故,如何又出來一個?” 可笑搔了搔腦袋:“不對啊,弟子乃是聽可悟師弟親口說的,師弟他們都可以作證!” 眉頭越揪越重,釋空尊者正打算開口詢問邪闕本人,面色陡然一沉:“好重的魔氣!” 釋空尊者話音一落,只見海天相接的地方捲起一陣濃黑颶風,結成一個巨大的骷髏頭,以排山倒海之勢,不斷衝擊著東陵書院的護島結界!廣場上眾修士驚懼起身,紛紛祭出自己的法寶法器,向殿臺靠攏! 夙冰心頭一緊,果然聽見鳴鸞道:“黑煞!” 夙冰連忙拽住邪闕的胳膊:“快躲進我識海里!” 邪闕掃她一眼,冷笑著撥開她的手。 夙冰惱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傲個什麼勁兒!” 鳴鸞張了張嘴,想說邪闕不肯躲自有他的原因,識海里容納一個高階妖修已是傷魂之事,若再容納第二個,怕是要傷及她的根本,但仔細一想自己幹嘛要替他說話,便又咽下了。 護島結界劇烈震顫著,腳下的地面更是顫抖不已,靳知書慌亂之下,奇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釋空尊者一瞬不瞬盯著那團黑霧,斟酌道:“不清楚,但此黑霧內的力量極為強橫,修為絕對在貧僧之上。” 在他之上,豈不是大乘期了? 眾修士握著法寶的手,開始有些不太穩當。 一名金丹長老飛奔而來,悚然道:“大長老,護島結界快要撐不住了!幾位守陣師兄已經昏了過去!” 靳知書能修到元嬰大圓滿,畢竟見識深,心想大乘期又如何,這場中那麼多高階修士,還有釋空尊者合體期的修為,便同他們商議:“趁此魔物衝擊時,咱們先出手如何?” 殿臺上的貴賓修士面面相覷。 “且慢。”秦清止神色不定,“此島有古怪。” 靳知書訝異:“賢弟何出此言?” “這獨島下面有東西,以在下觀之,應是個會吸人法力、惑亂神識的陣法,而此廣場則為法陣陣眼。”比起其他修士的慌亂,秦清止說起話來始終有條不紊,“那團黑霧不是在衝擊護島界結,他若想進來,以他的能耐必能混進來,我若猜的沒錯,他只是在催動陣法運轉……” “靳知書,你東陵書院到底有何陰謀!”秦清止話還沒說完,便有一名元嬰道君跳出來怒問。 靳知書面上慘白,此言若是由其他修士說出口,他一定勃然大怒當場發作,但此人是秦清止,以他對他的瞭解,沒有把握的事情,絕對不會輕易說出來。 釋空尊者倒是一派淡定:“施主稍安勿躁,貧僧以為此事同靳施主無關。” 只聽“轟”一聲,護島結界終究還是破了! 數萬道黑氣天女散花般從四面八方湧入廣場,那些黑氣的頂端浮出無數美人臉,伴著一聲聲媚笑,就朝修士的識海里鑽!修士驚悚之餘慌忙抵抗,但其中有幾名修為低的小修士沒多久便繳械投降,先是捂住耳朵慘叫,繼而咧嘴大笑。整個人瞧上去,像是中了什麼魔障,變得痴痴呆呆,有一名修士還邊笑邊脫衣服,說不出來的詭異。 先前那名趕來報信的金丹長老驚道:“這是什麼陣法?” 秦清止猶豫了下,搖了搖頭:“不得而知。” “喲,您老人家也有不知道的?”邪闕瞥他一眼,頗得意地道:“聽仔細了,此陣名叫魅羅千妖陣。” “什麼魅羅千妖陣,聞所未聞啊!” “上古時期,為了抵抗人修入侵,南疆銀狐妖王魅千蘿所創設的陣法。” 夙冰沉沉道,“佈下這種陣法,需要一隻魅狐做引子,一個一丈見方的魅羅千妖陣,便需要一隻魅狐,整座島佈置下來,至少要捉上萬只魅狐。而且陣法的等級,同魅狐的等級差不多,瞧這些魅狐,等級最低也有四階,也就是築基後期,而且這還只是個開頭。如此多的魅狐,就算跑遍十個妖界也不可能抓齊全,我猜,極有可能是他豢養的。” 這會兒,殿臺上的高階大能們沒誰閒著有空揣測她怎會清楚,只問道:“可有破解之法?” 夙冰正準備搖頭,鳴鸞忽然插了一句:“這個得問邪闕。” 夙冰微愣:“怎麼說?” “你不知道麼?”鳴鸞賣了個關子,才說,“魅千蘿當年殺了自己上千狐子狐孫,創此迷幻陣的目的,可不是為了抵抗什麼道修聯合入侵,只是為了從白夜手中,救出一隻被抓住的心上妖而已。” “大白?”夙冰嘴角一抽。 “你猜的,我可什麼都沒說!”鳴鸞一面驚歎著夙冰的聰明才智,一面說道,“彼年他歷練尚淺,血氣方剛,同魅千蘿這樣的尤物廝混了幾百年,有沒有幹出什麼來,我可不敢保證。”想了想,又補充道,“其實千蘿我也認識,性格外柔內剛,是個非常有手腕有頭腦有魅力的雌性。比你漂亮,比你精明,比你……總之一言難盡,等你來年飛昇之後,去天魔界見到她就會知道。” 夙冰慢條斯理的轉過頭,挑了挑眉梢,睨了邪闕一眼。 邪闕一臉莫名其妙的回看她。 秦清止居高臨下,將一切看在眼裡,不由攏了攏眉梢。 先前除了生氣還是生氣,氣的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那麼現在心頭為何會有一絲鬱結,說不出什麼滋味,體會不出什麼感覺,只知如一塊兒鉛石壓在胸口,悶而無力,難以舒展。 “到底有何破解之法?!” 殿臺上,十幾名元嬰修士已經聯手築起一層防護罩,抵抗這些魅狐的入侵。四階五階的魅狐,對他們來說並不算什麼,但他們心裡都明白,重頭戲尚在後面,因此只防不攻,保存實力。 夙冰仰起頭,盯著那團冷漠的黑霧,心頭生出一絲疑惑。 黑霧放出神農化妖鼎,不斷吸著那些喪失抵抗修士的魂魄,令人膽戰心驚。 隨著魅狐的級別越來越高,越來越多的修士中招,他們紛紛陷入臆想中難以自拔,神識和三魂七魄逐漸離體,被神農化妖鼎所吸納。到最後,十幾只七階魅狐從黑氣中竄了出來,直奔殿臺而去,輕而易舉便穿破了防護罩。 高階修士早已料到,因此並不驚訝,沉著應戰。 一隻公狐狸嬉笑著在邪闕身邊繞了繞,被邪闕瞟了一眼,夾著尾巴便跑開了。而另一隻母狐狸則去攻擊夙冰,夙冰也不躲,任由它鑽進識海,結果它就再也沒出來。 夙冰去看秦清止,揣測他道心堅定,應該無礙。 哪知那些狐狸當他不存在一般,完全沒有攻擊他的打算。 別說夙冰愕然,本命真元劍在手,秦清止也有些納悶,他感受到夙冰的視線,想起什麼,便轉動儲物戒,一揮手祭出血牙月魄輪。此器重新煉製之前,是吸過夙冰精血的,完全是以本命法寶的規格煉製,因此甫一出手,便自行環繞在夙冰身邊。 夙冰雙眸一亮,激動的無以復加,再次向秦清止投去感激的目光。 秦清止一躍而起,揮劍去斬殺狐妖,看也不看她一眼。 夙冰好不尷尬,訕訕著垂下頭。 “咱們走。”邪闕拉住她的手,輕聲道,“黑煞此刻在操縱神農化妖鼎,正是好時機。” “你果然有辦法。”夙冰陰惻惻地道。 邪闕忽略了“果然”二字,還很自得地揚了揚眉:“問這麼多幹嘛?跟老子走就對了!” 夙冰扯了扯唇角,眯眼道:“行,走!” 臺上打成一片,邪闕拉著夙冰從一側開溜,等繞去殿後,夙冰放出風聲獸來,開始一路向邪闕所指的路線飛奔,屁股後面跟著幾隻狐狸,卻也只是跟著,並不敢靠的太近。 這廂自她逃竄,秦清止鬱結之餘,卻也舒了口氣,出手也就愈發沒有顧忌。 黑霧盯了他許久,倏然放出一頂巨大的隱形鳥籠,從上空直接籠下,秦清止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被此籠完全罩住。 他皺眉:“你想困住我?” 黑霧沒有搭理他,一閃身消失於廣場。 …… 夙冰他們停在一處岸邊,邪闕在手腕上割出一道口子,以血在前方寫寫畫畫。 陣法果真打開一個缺口。 “走。” “走……嗎?” 夙冰心裡泛起了嘀咕,就這麼把秦清止一個人丟下,不太好吧?不過眼下她中了毒,全靠鳴鸞在識海里撐著,邪闕又不能使用妖力,三個殘廢,能幹什麼?再說秦清止心思九曲十八彎,自己留下純屬累贅。 心一橫:“走!” 一拍風聲獸的腦袋,指揮著它向缺口跳去。 結果才跳出缺口,就被一道煞氣迫的挪不開腿。 只見前方站著一個和尚,眉眼冷峻,僧袍獵獵:“想逃,可問過本尊了!” 雖然從未見過此人,但僅憑一身合體期靈氣,夙冰立時倒抽一口冷氣,面前這位正是方才釋空以為圓寂了的師弟,大昭延寺戒律院首座釋心尊者,也就是可悟的師傅。 “尊者,黑煞攻擊東陵書院,你師兄師侄他們大難臨頭,你不去幫忙,堵我們作甚?” “他們是死是活與本尊何干?” 釋心尊者冷笑一聲,祭出禪杖來,橫指向邪闕,“本尊的目標,只是這隻妖孽!” 邪闕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抬眸睨他,嗤笑:“就憑你,也想殺老子?” “妖物,你屠殺真龍早已觸犯天規!”釋心尊者如一尊地獄修羅,冷酷道,“本尊只差你一件功德,便可進階涅槃期,距離修成真佛,便只有一步之遙!” “那日在東海,你明明看見老子屠龍,卻一直躲著不肯出手,原來是想老子繼續闖禍,讓你的功德一步登天?”邪闕又是一聲嗤笑,鄙夷道,“佛不佛,仙不仙,不是魔更勝於魔,真就可以涅槃成功?那老天也太不長眼了!” 釋心尊者面無表情,根本不理會他的嘲諷,直接掄起禪杖就向他們劈去! 邪闕一手拍了拍夙冰的肩膀,朝她努努嘴。 夙冰愣了下:“我上?” 沒等邪闕回答,她便飛身而起,一揚手,驅使著血牙迎敵。 血牙在手,她的自信心幾乎爆棚,畢竟這玩意兒使喚了幾百年,得心應手極了,再加上鳴鸞火鳳的力量,血牙整個燒成赤紅色,如流火一般向釋心尊者衝去。 釋心尊者原本十分不屑,以為她是以卵擊石,但和血牙碰觸過之後,立時多了幾分警惕。 他的禪杖變化萬千,血牙也不遑多讓,旋轉的速度快的令人咋舌,到最後眼前出現數不盡的重影兒,很難分辨出哪一個才是真的。釋心尊者火了,築起金鐘罩,直接丟出禪杖向夙冰攻去! 夙冰立刻轉換方案,將血牙收了回來,環繞在自己身邊抵擋攻勢。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祭出金剛伏魔鐵,一個飛身向釋心砸下! 兩人在半空打的熱火朝天,邪闕抄著手,坐在風聲獸背上,說道:“這女人雖然沒什麼大智慧,但偶爾不乏一些小聰明,若是修為足夠,對敵應變能力也還湊合,只是身為女子,難免感情用事,心腸若能再硬點兒,那便好了。” 風聲獸哼哧道:“切,你不也一樣!” 邪闕勾了勾唇角,摸摸它的大腦袋:“小東西,皮癢了?” 風聲獸立刻夾起尾巴,“喵”了一聲。 鳴鸞只盤膝坐著,儘量將力量透過神識輸送給夙冰。但他本身傷的極重,力量根本達不到大乘期,傳輸到夙冰身上更少,按理說根本無法抵擋合體期佛武修,誰知夙冰卻硬生生扛了下來,且還打的遊刃有餘。 此乃鳴鸞第一次對她刮目相看,不曾想這姑娘不只是個傻大膽,還真有兩把刷子。 當然,其中有個無法忽略的真相,釋心尊者同樣受了傷。 兩人不分勝負的落了地,釋心尊者向後趔趄兩步,便再次掄起禪杖,移動了幾步,又停下,目色冷冷,語氣沉沉:“可悟!你終於肯出來了!” 夙冰詫異著掉過臉,只見可悟從一塊兒石頭後露出頭來,無奈地走上前,雙手合十向釋心尊者行禮:“師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莫要一錯再錯才對。” “那日在東海之上,你到底用了什麼邪物將本尊困住!”釋心尊者一張冰冷的臉微微有些扭曲,明顯處於暴怒的邊緣,“為師養你這些年,只道你悟性奇高,沒想到竟是個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若非本尊懂得些陣法,說不定就要命喪你手了!” 小和尚愈發無奈:“師傅,徒兒此舉並非害您,而是救您返回正途呀!您……您並非他們的對手,執著下去無疑自掘墳墓,唯有放下,方得大自在啊!” 釋心尊者禪杖一震:“你到底是何方妖物?!” 小和尚薄唇掀了掀,搖頭:“師傅,徒兒不是妖。” “不是妖?!為何這六年你一點兒也沒長大,反還一天小過一天?!” “反正徒兒不是妖。” 夙冰在一旁默默聽著,也細看可悟一眼,回想之前在北麓碧落城初見他時,他看上去大概十一歲的樣子,而之前在九麟島門前再遇,不過一兩月,是比從前還要小一些。 而現在,似乎更矮了…… 釋心尊者深吸一口氣:“本尊不管你是人還是妖,既敢欺師滅祖,就只有死路一條!” 小和尚兩手一攤:“師傅,再不走,咱們都是死路一條!” 釋心尊者還沒來的及開口,便聽一陣醇厚的笑聲響起:“你們真有自信,逃得掉?” 音落,黑霧霎那而至。 一招罷,靈力早已耗盡的釋心尊者便倒地不起,陷入昏厥。 “師傅!”可悟惶惶奔過去。 似乎吸多了魂魄,黑霧的體積比之前龐大了數倍,橫在眼前,如烏雲壓頂,黑壓壓的一片:“邪闕,鳴鸞,萬事俱備,就差你二妖的本命妖丹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邪闕真就納悶了,抬頭望他,“給老子一個理由!” “你無需知道。”黑霧淡淡道。 “小僧來說吧。”小和尚突然開口,“邪闕叔叔,您是心魔獸,可以轉生復活,鳴鸞叔叔則是神火鳳,可以浴火涅槃,你們的本命妖丹看似不同,但有個共同特點,就是能夠在碎掉之後,重新凝結……” 邪闕眉頭略略皺了下,忽然展開,目色漸漸清明,冷笑道:“原來是這樣。” 他緩緩伸出手,一撩袖子,“想要老子的本命妖丹,那得憑真本事!” 可悟和夙冰幾乎是異口同聲:“不可以!” 邪闕根本不聽,掌心的黑氣越來越濃。 鳴鸞呵斥道:“打昏他!” 忍了那麼久,豈能容他毀於一旦?!而且在這種情況下,肯定是死路一條!根本不給他釋放妖力的機會,夙冰當機立斷,直接舉起金剛伏魔鐵,移行換影至他背後,對著他後腦勺就是一棒子! 邪闕根本不防夙冰,不敢置信的摸了摸後腦勺:“你……” 眼皮兒動了動,直接昏了過去。 夙冰抓起他扔在風聲獸後背上:“帶他走!” 風聲獸猶豫:“你怎麼辦?” “走!” 夙冰再是一棒子打在它屁股上,意念一動,驅動著血牙擋在黑霧面前,回頭衝風聲獸喝道:“隨便找個方向,記著,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回頭!” “那你自己保重!” 風聲獸疼的嗷嗷直叫喚,一咬牙,衝著西邊飛去。 對方力量實在太強,夙冰握兵刃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面上卻毫無怯意,盯著黑霧道:“來吧!” 那黑霧動也不動:“我不想殺你。” 夙冰沉沉道:“但我想殺你。” “是為了那隻妖修?”沉默了下,黑霧問道。 “不管為了什麼,就是要殺你。”夙冰寒聲道,“因為你是個禍害。” “禍害?”黑霧又沉默了會兒,嘆氣,“天下人負我,到頭來,我卻成了禍害。” 夙冰並不想同他廢話,直覺告訴她,這黑煞的頭腦似乎有些不太正常:“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那團黑霧許久才淡淡道:“你走可以,將你識海里的鳴鸞鳳鳥留下,我需要他。夙……夙冰?對,夙冰,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會替你拔除那根七日離魂釘,再渡你一千年修為,直接渡你結嬰。” 夙冰有些訝異,她現在明明是靳耀的模樣,這怪物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你只需回答我,給,還是不給。” “不給!”血牙環在胸前,夙冰將金剛伏魔鐵朝下重重一插,“有種你就弄死我!少婆婆媽媽!” 黑霧將神農化妖鼎緩緩推出,冷冷道:“你真當我不會殺你?” 且說神農化妖鼎同金剛伏魔鐵,本是一棵神鐵樹上的兩朵雙生花所煉製,從發芽那天開始,就為爭搶樹神之力而絞盡腦汁,一見到對方,非但不親,反而苦大仇深,不管哪一個,都發出嗡嗡之聲。 化妖鼎最先出擊,伏魔鐵立刻變作盾狀,擋在夙冰面前。 黑霧冷眼看著,猛地一運氣,一道黑氣直直打在夙冰胸口:“鳴鸞,枉你乃神界之物,羽琰神君便是如此教你的?” 鳴鸞脊背一僵。 夙冰向後連連幾個趔趄,肋骨好似斷了兩根,疼的撕心裂肺,她抹乾淨唇邊的血,沉聲道:“別中計!他就是想要逼你出去!相信我,咱們一定可以安全逃走!” 鳴鸞緊了緊拳頭,默然。 黑霧又道:“鳴鸞,躲在一個女人背後,絕非大丈夫所為。我知道,那日在天湖秘境,你發現我不會出手傷害這個女人,所以才躲進她識海內的吧?但你實在猜錯了,你該知道,我是個瘋子,我百無禁忌,我手上從沒有不敢殺、不會殺、不該殺之人。誰害我,我殺誰,天下負我,我覆天下。” 鳴鸞咬著牙,假裝聽不到。 黑霧最後冷笑一聲:“比如你的女人,就是我將那些小修士們引了過去,活活逼著她自爆妖丹。真是可惜,那隻小烈火鳥活了兩千多年,就差一步便能化形,而那株將你引走的化形草,也是我做的。” 此話猶如一顆炸彈,直接在鳴鸞腦子裡炸開。 冷靜瞬間被擊垮,他將體內的小雛鳥祭出,丟在夙冰識海內,接著一閃身從她識海里飛出,猩紅著雙眼道:“我同你無冤無仇,即使你想抓我,想要煉化我的妖丹,大可正大光明的來!害我妻兒作甚?!” 他這一抽離,夙冰立刻恢復原狀,腳下一軟,跪地吐出一口黑血來。 頭腦發脹,無奈的搖了搖頭。 聽黑霧不疾不徐地說道:“很簡單的道理,世人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世人。生命太過漫長,不給自己找點事情做,真的無法證明自己是否還有血性,還有意識。” “果真是個瘋子。” 鳴鸞轉過頭,對夙冰道,“吾兒便拜託你和邪闕了。” 說罷現出火鳳原形,拔下一根絢彩尾翎,倏地丟向夙冰。夙冰知道鳴鸞主意已定,心道要取大妖怪的內丹,沒有上百年的煉化根本不可能,只有留著命,才有機會救他,便伸手抓住,再順手將蹲在釋心尊者身邊的小和尚一把撈起來,衝向東海。 她做完這一切,體內的靈力基本已經耗盡,趴在翎毛上再也爬不起來。 眼皮兒極重,不一會兒就完全失去意識。 可悟拍了拍她的臉:“夙施主?” 夙冰一動也不動,可悟將她翻了過來,看她嘴唇都已經發黑,這是毒入識海的前兆。 可悟猶豫片刻,伸出小手覆在她的靈臺上。 一顆靈珠從他口袋裡飛出,漸漸化為一個靈娃娃,站在他肩頭說道:“你不能再使用靈力了,如今太乙玄真沒有下落,你每消耗一定靈力,身體和修為就會倒退。” 靈娃娃揪著他的領口,倨傲的指了指下方水面倒影,“瞧瞧吧,一個翩翩佳公子,搞成現在這副模樣,等身體退回嬰兒大小,就算找到這個時空的太乙玄真,你也回不去了。” “那怎麼辦,讓我眼睜睜看著她死嗎?” 可悟惆悵的縮回手,蹲在羽毛上,抓了抓沒毛的腦袋,“她要是死了,我可怎麼辦啊?” “她一不是你老婆,二不是你老孃,你操哪門子閒心?” “但……” “這裡的事情別插手太多,找到太乙玄真才是當務之急,既然線索在她身上,她就肯定死不掉,你快帶她去找邪闕。”小娃娃不滿道,“本來就不是你的事情,非要瞎攙和。” “哎。” 可悟盤膝坐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搜妖盤。 捯飭了一會兒,終於確定下方位,指著西北方道:“看位置,是去了真龍神廟。” 於是便不再廢話,一路向真龍神廟飛去,那裡雖然是真龍族的禁地,但正因為是禁地,更利於躲藏。可悟也不是第一次來了,驅使著羽毛躲開看守,直接向海下沉。翎毛有大乘鳳凰的神力,自然不會被察覺,極輕鬆便從廟尾鑽了進去。 神廟內寬敞明亮,翎毛低空飛行。 可悟一直盯著搜妖盤,直到指針劇烈震動,才鬆了口氣。 他驅使著羽毛停在一處石屋前,一眼就瞧見邪闕昏在裡面的石床上,而風聲獸聽見有人來了,則將腦袋拱在一個洞裡,瑟瑟發抖著。 可悟嘴角一抽,走上前在它屁股上一拍:“別怕,是我們。”

106化妖成魔(四)

邪闕收回胳膊,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

他帶上時明明試探過,此珠品級不高,也沒有奇特之處,便側目向夙冰使了個眼色。

夙冰終於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妙,正了正衣襟,淡淡說道:“釋空尊者,釋心尊者同您一樣,乃是合體期修為,他若圓寂,若非自身修煉出了問題,便是被更高階的修士所害,您覺得在九麟島上,哪位前輩有此能耐?”

一句話便刁難住了釋空尊者:“這……”

可笑站在後面,盯住邪闕那張臉看了好半響,猶豫再三,還是說道:“師傅,弟子怎麼覺得靳少夫人似乎在哪裡見過……似乎是、是可悟師弟的……俗家母親……”

釋空尊者再次皺起眉頭:“可悟的俗家父母早已亡故,如何又出來一個?”

可笑搔了搔腦袋:“不對啊,弟子乃是聽可悟師弟親口說的,師弟他們都可以作證!”

眉頭越揪越重,釋空尊者正打算開口詢問邪闕本人,面色陡然一沉:“好重的魔氣!”

釋空尊者話音一落,只見海天相接的地方捲起一陣濃黑颶風,結成一個巨大的骷髏頭,以排山倒海之勢,不斷衝擊著東陵書院的護島結界!廣場上眾修士驚懼起身,紛紛祭出自己的法寶法器,向殿臺靠攏!

夙冰心頭一緊,果然聽見鳴鸞道:“黑煞!”

夙冰連忙拽住邪闕的胳膊:“快躲進我識海里!”

邪闕掃她一眼,冷笑著撥開她的手。

夙冰惱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傲個什麼勁兒!”

鳴鸞張了張嘴,想說邪闕不肯躲自有他的原因,識海里容納一個高階妖修已是傷魂之事,若再容納第二個,怕是要傷及她的根本,但仔細一想自己幹嘛要替他說話,便又咽下了。

護島結界劇烈震顫著,腳下的地面更是顫抖不已,靳知書慌亂之下,奇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釋空尊者一瞬不瞬盯著那團黑霧,斟酌道:“不清楚,但此黑霧內的力量極為強橫,修為絕對在貧僧之上。”

在他之上,豈不是大乘期了?

眾修士握著法寶的手,開始有些不太穩當。

一名金丹長老飛奔而來,悚然道:“大長老,護島結界快要撐不住了!幾位守陣師兄已經昏了過去!”

靳知書能修到元嬰大圓滿,畢竟見識深,心想大乘期又如何,這場中那麼多高階修士,還有釋空尊者合體期的修為,便同他們商議:“趁此魔物衝擊時,咱們先出手如何?”

殿臺上的貴賓修士面面相覷。

“且慢。”秦清止神色不定,“此島有古怪。”

靳知書訝異:“賢弟何出此言?”

“這獨島下面有東西,以在下觀之,應是個會吸人法力、惑亂神識的陣法,而此廣場則為法陣陣眼。”比起其他修士的慌亂,秦清止說起話來始終有條不紊,“那團黑霧不是在衝擊護島界結,他若想進來,以他的能耐必能混進來,我若猜的沒錯,他只是在催動陣法運轉……”

“靳知書,你東陵書院到底有何陰謀!”秦清止話還沒說完,便有一名元嬰道君跳出來怒問。

靳知書面上慘白,此言若是由其他修士說出口,他一定勃然大怒當場發作,但此人是秦清止,以他對他的瞭解,沒有把握的事情,絕對不會輕易說出來。

釋空尊者倒是一派淡定:“施主稍安勿躁,貧僧以為此事同靳施主無關。”

只聽“轟”一聲,護島結界終究還是破了!

數萬道黑氣天女散花般從四面八方湧入廣場,那些黑氣的頂端浮出無數美人臉,伴著一聲聲媚笑,就朝修士的識海里鑽!修士驚悚之餘慌忙抵抗,但其中有幾名修為低的小修士沒多久便繳械投降,先是捂住耳朵慘叫,繼而咧嘴大笑。整個人瞧上去,像是中了什麼魔障,變得痴痴呆呆,有一名修士還邊笑邊脫衣服,說不出來的詭異。

先前那名趕來報信的金丹長老驚道:“這是什麼陣法?”

秦清止猶豫了下,搖了搖頭:“不得而知。”

“喲,您老人家也有不知道的?”邪闕瞥他一眼,頗得意地道:“聽仔細了,此陣名叫魅羅千妖陣。”

“什麼魅羅千妖陣,聞所未聞啊!”

“上古時期,為了抵抗人修入侵,南疆銀狐妖王魅千蘿所創設的陣法。”

夙冰沉沉道,“佈下這種陣法,需要一隻魅狐做引子,一個一丈見方的魅羅千妖陣,便需要一隻魅狐,整座島佈置下來,至少要捉上萬只魅狐。而且陣法的等級,同魅狐的等級差不多,瞧這些魅狐,等級最低也有四階,也就是築基後期,而且這還只是個開頭。如此多的魅狐,就算跑遍十個妖界也不可能抓齊全,我猜,極有可能是他豢養的。”

這會兒,殿臺上的高階大能們沒誰閒著有空揣測她怎會清楚,只問道:“可有破解之法?”

夙冰正準備搖頭,鳴鸞忽然插了一句:“這個得問邪闕。”

夙冰微愣:“怎麼說?”

“你不知道麼?”鳴鸞賣了個關子,才說,“魅千蘿當年殺了自己上千狐子狐孫,創此迷幻陣的目的,可不是為了抵抗什麼道修聯合入侵,只是為了從白夜手中,救出一隻被抓住的心上妖而已。”

“大白?”夙冰嘴角一抽。

“你猜的,我可什麼都沒說!”鳴鸞一面驚歎著夙冰的聰明才智,一面說道,“彼年他歷練尚淺,血氣方剛,同魅千蘿這樣的尤物廝混了幾百年,有沒有幹出什麼來,我可不敢保證。”想了想,又補充道,“其實千蘿我也認識,性格外柔內剛,是個非常有手腕有頭腦有魅力的雌性。比你漂亮,比你精明,比你……總之一言難盡,等你來年飛昇之後,去天魔界見到她就會知道。”

夙冰慢條斯理的轉過頭,挑了挑眉梢,睨了邪闕一眼。

邪闕一臉莫名其妙的回看她。

秦清止居高臨下,將一切看在眼裡,不由攏了攏眉梢。

先前除了生氣還是生氣,氣的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那麼現在心頭為何會有一絲鬱結,說不出什麼滋味,體會不出什麼感覺,只知如一塊兒鉛石壓在胸口,悶而無力,難以舒展。

“到底有何破解之法?!”

殿臺上,十幾名元嬰修士已經聯手築起一層防護罩,抵抗這些魅狐的入侵。四階五階的魅狐,對他們來說並不算什麼,但他們心裡都明白,重頭戲尚在後面,因此只防不攻,保存實力。

夙冰仰起頭,盯著那團冷漠的黑霧,心頭生出一絲疑惑。

黑霧放出神農化妖鼎,不斷吸著那些喪失抵抗修士的魂魄,令人膽戰心驚。

隨著魅狐的級別越來越高,越來越多的修士中招,他們紛紛陷入臆想中難以自拔,神識和三魂七魄逐漸離體,被神農化妖鼎所吸納。到最後,十幾只七階魅狐從黑氣中竄了出來,直奔殿臺而去,輕而易舉便穿破了防護罩。

高階修士早已料到,因此並不驚訝,沉著應戰。

一隻公狐狸嬉笑著在邪闕身邊繞了繞,被邪闕瞟了一眼,夾著尾巴便跑開了。而另一隻母狐狸則去攻擊夙冰,夙冰也不躲,任由它鑽進識海,結果它就再也沒出來。

夙冰去看秦清止,揣測他道心堅定,應該無礙。

哪知那些狐狸當他不存在一般,完全沒有攻擊他的打算。

別說夙冰愕然,本命真元劍在手,秦清止也有些納悶,他感受到夙冰的視線,想起什麼,便轉動儲物戒,一揮手祭出血牙月魄輪。此器重新煉製之前,是吸過夙冰精血的,完全是以本命法寶的規格煉製,因此甫一出手,便自行環繞在夙冰身邊。

夙冰雙眸一亮,激動的無以復加,再次向秦清止投去感激的目光。

秦清止一躍而起,揮劍去斬殺狐妖,看也不看她一眼。

夙冰好不尷尬,訕訕著垂下頭。

“咱們走。”邪闕拉住她的手,輕聲道,“黑煞此刻在操縱神農化妖鼎,正是好時機。”

“你果然有辦法。”夙冰陰惻惻地道。

邪闕忽略了“果然”二字,還很自得地揚了揚眉:“問這麼多幹嘛?跟老子走就對了!”

夙冰扯了扯唇角,眯眼道:“行,走!”

臺上打成一片,邪闕拉著夙冰從一側開溜,等繞去殿後,夙冰放出風聲獸來,開始一路向邪闕所指的路線飛奔,屁股後面跟著幾隻狐狸,卻也只是跟著,並不敢靠的太近。

這廂自她逃竄,秦清止鬱結之餘,卻也舒了口氣,出手也就愈發沒有顧忌。

黑霧盯了他許久,倏然放出一頂巨大的隱形鳥籠,從上空直接籠下,秦清止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被此籠完全罩住。

他皺眉:“你想困住我?”

黑霧沒有搭理他,一閃身消失於廣場。

……

夙冰他們停在一處岸邊,邪闕在手腕上割出一道口子,以血在前方寫寫畫畫。

陣法果真打開一個缺口。

“走。”

“走……嗎?”

夙冰心裡泛起了嘀咕,就這麼把秦清止一個人丟下,不太好吧?不過眼下她中了毒,全靠鳴鸞在識海里撐著,邪闕又不能使用妖力,三個殘廢,能幹什麼?再說秦清止心思九曲十八彎,自己留下純屬累贅。

心一橫:“走!”

一拍風聲獸的腦袋,指揮著它向缺口跳去。

結果才跳出缺口,就被一道煞氣迫的挪不開腿。

只見前方站著一個和尚,眉眼冷峻,僧袍獵獵:“想逃,可問過本尊了!”

雖然從未見過此人,但僅憑一身合體期靈氣,夙冰立時倒抽一口冷氣,面前這位正是方才釋空以為圓寂了的師弟,大昭延寺戒律院首座釋心尊者,也就是可悟的師傅。

“尊者,黑煞攻擊東陵書院,你師兄師侄他們大難臨頭,你不去幫忙,堵我們作甚?”

“他們是死是活與本尊何干?”

釋心尊者冷笑一聲,祭出禪杖來,橫指向邪闕,“本尊的目標,只是這隻妖孽!”

邪闕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抬眸睨他,嗤笑:“就憑你,也想殺老子?”

“妖物,你屠殺真龍早已觸犯天規!”釋心尊者如一尊地獄修羅,冷酷道,“本尊只差你一件功德,便可進階涅槃期,距離修成真佛,便只有一步之遙!”

“那日在東海,你明明看見老子屠龍,卻一直躲著不肯出手,原來是想老子繼續闖禍,讓你的功德一步登天?”邪闕又是一聲嗤笑,鄙夷道,“佛不佛,仙不仙,不是魔更勝於魔,真就可以涅槃成功?那老天也太不長眼了!”

釋心尊者面無表情,根本不理會他的嘲諷,直接掄起禪杖就向他們劈去!

邪闕一手拍了拍夙冰的肩膀,朝她努努嘴。

夙冰愣了下:“我上?”

沒等邪闕回答,她便飛身而起,一揚手,驅使著血牙迎敵。

血牙在手,她的自信心幾乎爆棚,畢竟這玩意兒使喚了幾百年,得心應手極了,再加上鳴鸞火鳳的力量,血牙整個燒成赤紅色,如流火一般向釋心尊者衝去。

釋心尊者原本十分不屑,以為她是以卵擊石,但和血牙碰觸過之後,立時多了幾分警惕。

他的禪杖變化萬千,血牙也不遑多讓,旋轉的速度快的令人咋舌,到最後眼前出現數不盡的重影兒,很難分辨出哪一個才是真的。釋心尊者火了,築起金鐘罩,直接丟出禪杖向夙冰攻去!

夙冰立刻轉換方案,將血牙收了回來,環繞在自己身邊抵擋攻勢。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祭出金剛伏魔鐵,一個飛身向釋心砸下!

兩人在半空打的熱火朝天,邪闕抄著手,坐在風聲獸背上,說道:“這女人雖然沒什麼大智慧,但偶爾不乏一些小聰明,若是修為足夠,對敵應變能力也還湊合,只是身為女子,難免感情用事,心腸若能再硬點兒,那便好了。”

風聲獸哼哧道:“切,你不也一樣!”

邪闕勾了勾唇角,摸摸它的大腦袋:“小東西,皮癢了?”

風聲獸立刻夾起尾巴,“喵”了一聲。

鳴鸞只盤膝坐著,儘量將力量透過神識輸送給夙冰。但他本身傷的極重,力量根本達不到大乘期,傳輸到夙冰身上更少,按理說根本無法抵擋合體期佛武修,誰知夙冰卻硬生生扛了下來,且還打的遊刃有餘。

此乃鳴鸞第一次對她刮目相看,不曾想這姑娘不只是個傻大膽,還真有兩把刷子。

當然,其中有個無法忽略的真相,釋心尊者同樣受了傷。

兩人不分勝負的落了地,釋心尊者向後趔趄兩步,便再次掄起禪杖,移動了幾步,又停下,目色冷冷,語氣沉沉:“可悟!你終於肯出來了!”

夙冰詫異著掉過臉,只見可悟從一塊兒石頭後露出頭來,無奈地走上前,雙手合十向釋心尊者行禮:“師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莫要一錯再錯才對。”

“那日在東海之上,你到底用了什麼邪物將本尊困住!”釋心尊者一張冰冷的臉微微有些扭曲,明顯處於暴怒的邊緣,“為師養你這些年,只道你悟性奇高,沒想到竟是個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若非本尊懂得些陣法,說不定就要命喪你手了!”

小和尚愈發無奈:“師傅,徒兒此舉並非害您,而是救您返回正途呀!您……您並非他們的對手,執著下去無疑自掘墳墓,唯有放下,方得大自在啊!”

釋心尊者禪杖一震:“你到底是何方妖物?!”

小和尚薄唇掀了掀,搖頭:“師傅,徒兒不是妖。”

“不是妖?!為何這六年你一點兒也沒長大,反還一天小過一天?!”

“反正徒兒不是妖。”

夙冰在一旁默默聽著,也細看可悟一眼,回想之前在北麓碧落城初見他時,他看上去大概十一歲的樣子,而之前在九麟島門前再遇,不過一兩月,是比從前還要小一些。

而現在,似乎更矮了……

釋心尊者深吸一口氣:“本尊不管你是人還是妖,既敢欺師滅祖,就只有死路一條!”

小和尚兩手一攤:“師傅,再不走,咱們都是死路一條!”

釋心尊者還沒來的及開口,便聽一陣醇厚的笑聲響起:“你們真有自信,逃得掉?”

音落,黑霧霎那而至。

一招罷,靈力早已耗盡的釋心尊者便倒地不起,陷入昏厥。

“師傅!”可悟惶惶奔過去。

似乎吸多了魂魄,黑霧的體積比之前龐大了數倍,橫在眼前,如烏雲壓頂,黑壓壓的一片:“邪闕,鳴鸞,萬事俱備,就差你二妖的本命妖丹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邪闕真就納悶了,抬頭望他,“給老子一個理由!”

“你無需知道。”黑霧淡淡道。

“小僧來說吧。”小和尚突然開口,“邪闕叔叔,您是心魔獸,可以轉生復活,鳴鸞叔叔則是神火鳳,可以浴火涅槃,你們的本命妖丹看似不同,但有個共同特點,就是能夠在碎掉之後,重新凝結……”

邪闕眉頭略略皺了下,忽然展開,目色漸漸清明,冷笑道:“原來是這樣。”

他緩緩伸出手,一撩袖子,“想要老子的本命妖丹,那得憑真本事!”

可悟和夙冰幾乎是異口同聲:“不可以!”

邪闕根本不聽,掌心的黑氣越來越濃。

鳴鸞呵斥道:“打昏他!”

忍了那麼久,豈能容他毀於一旦?!而且在這種情況下,肯定是死路一條!根本不給他釋放妖力的機會,夙冰當機立斷,直接舉起金剛伏魔鐵,移行換影至他背後,對著他後腦勺就是一棒子!

邪闕根本不防夙冰,不敢置信的摸了摸後腦勺:“你……”

眼皮兒動了動,直接昏了過去。

夙冰抓起他扔在風聲獸後背上:“帶他走!”

風聲獸猶豫:“你怎麼辦?”

“走!”

夙冰再是一棒子打在它屁股上,意念一動,驅動著血牙擋在黑霧面前,回頭衝風聲獸喝道:“隨便找個方向,記著,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回頭!”

“那你自己保重!”

風聲獸疼的嗷嗷直叫喚,一咬牙,衝著西邊飛去。

對方力量實在太強,夙冰握兵刃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面上卻毫無怯意,盯著黑霧道:“來吧!”

那黑霧動也不動:“我不想殺你。”

夙冰沉沉道:“但我想殺你。”

“是為了那隻妖修?”沉默了下,黑霧問道。

“不管為了什麼,就是要殺你。”夙冰寒聲道,“因為你是個禍害。”

“禍害?”黑霧又沉默了會兒,嘆氣,“天下人負我,到頭來,我卻成了禍害。”

夙冰並不想同他廢話,直覺告訴她,這黑煞的頭腦似乎有些不太正常:“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那團黑霧許久才淡淡道:“你走可以,將你識海里的鳴鸞鳳鳥留下,我需要他。夙……夙冰?對,夙冰,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會替你拔除那根七日離魂釘,再渡你一千年修為,直接渡你結嬰。”

夙冰有些訝異,她現在明明是靳耀的模樣,這怪物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你只需回答我,給,還是不給。”

“不給!”血牙環在胸前,夙冰將金剛伏魔鐵朝下重重一插,“有種你就弄死我!少婆婆媽媽!”

黑霧將神農化妖鼎緩緩推出,冷冷道:“你真當我不會殺你?”

且說神農化妖鼎同金剛伏魔鐵,本是一棵神鐵樹上的兩朵雙生花所煉製,從發芽那天開始,就為爭搶樹神之力而絞盡腦汁,一見到對方,非但不親,反而苦大仇深,不管哪一個,都發出嗡嗡之聲。

化妖鼎最先出擊,伏魔鐵立刻變作盾狀,擋在夙冰面前。

黑霧冷眼看著,猛地一運氣,一道黑氣直直打在夙冰胸口:“鳴鸞,枉你乃神界之物,羽琰神君便是如此教你的?”

鳴鸞脊背一僵。

夙冰向後連連幾個趔趄,肋骨好似斷了兩根,疼的撕心裂肺,她抹乾淨唇邊的血,沉聲道:“別中計!他就是想要逼你出去!相信我,咱們一定可以安全逃走!”

鳴鸞緊了緊拳頭,默然。

黑霧又道:“鳴鸞,躲在一個女人背後,絕非大丈夫所為。我知道,那日在天湖秘境,你發現我不會出手傷害這個女人,所以才躲進她識海內的吧?但你實在猜錯了,你該知道,我是個瘋子,我百無禁忌,我手上從沒有不敢殺、不會殺、不該殺之人。誰害我,我殺誰,天下負我,我覆天下。”

鳴鸞咬著牙,假裝聽不到。

黑霧最後冷笑一聲:“比如你的女人,就是我將那些小修士們引了過去,活活逼著她自爆妖丹。真是可惜,那隻小烈火鳥活了兩千多年,就差一步便能化形,而那株將你引走的化形草,也是我做的。”

此話猶如一顆炸彈,直接在鳴鸞腦子裡炸開。

冷靜瞬間被擊垮,他將體內的小雛鳥祭出,丟在夙冰識海內,接著一閃身從她識海里飛出,猩紅著雙眼道:“我同你無冤無仇,即使你想抓我,想要煉化我的妖丹,大可正大光明的來!害我妻兒作甚?!”

他這一抽離,夙冰立刻恢復原狀,腳下一軟,跪地吐出一口黑血來。

頭腦發脹,無奈的搖了搖頭。

聽黑霧不疾不徐地說道:“很簡單的道理,世人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世人。生命太過漫長,不給自己找點事情做,真的無法證明自己是否還有血性,還有意識。”

“果真是個瘋子。”

鳴鸞轉過頭,對夙冰道,“吾兒便拜託你和邪闕了。”

說罷現出火鳳原形,拔下一根絢彩尾翎,倏地丟向夙冰。夙冰知道鳴鸞主意已定,心道要取大妖怪的內丹,沒有上百年的煉化根本不可能,只有留著命,才有機會救他,便伸手抓住,再順手將蹲在釋心尊者身邊的小和尚一把撈起來,衝向東海。

她做完這一切,體內的靈力基本已經耗盡,趴在翎毛上再也爬不起來。

眼皮兒極重,不一會兒就完全失去意識。

可悟拍了拍她的臉:“夙施主?”

夙冰一動也不動,可悟將她翻了過來,看她嘴唇都已經發黑,這是毒入識海的前兆。

可悟猶豫片刻,伸出小手覆在她的靈臺上。

一顆靈珠從他口袋裡飛出,漸漸化為一個靈娃娃,站在他肩頭說道:“你不能再使用靈力了,如今太乙玄真沒有下落,你每消耗一定靈力,身體和修為就會倒退。”

靈娃娃揪著他的領口,倨傲的指了指下方水面倒影,“瞧瞧吧,一個翩翩佳公子,搞成現在這副模樣,等身體退回嬰兒大小,就算找到這個時空的太乙玄真,你也回不去了。”

“那怎麼辦,讓我眼睜睜看著她死嗎?”

可悟惆悵的縮回手,蹲在羽毛上,抓了抓沒毛的腦袋,“她要是死了,我可怎麼辦啊?”

“她一不是你老婆,二不是你老孃,你操哪門子閒心?”

“但……”

“這裡的事情別插手太多,找到太乙玄真才是當務之急,既然線索在她身上,她就肯定死不掉,你快帶她去找邪闕。”小娃娃不滿道,“本來就不是你的事情,非要瞎攙和。”

“哎。”

可悟盤膝坐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搜妖盤。

捯飭了一會兒,終於確定下方位,指著西北方道:“看位置,是去了真龍神廟。”

於是便不再廢話,一路向真龍神廟飛去,那裡雖然是真龍族的禁地,但正因為是禁地,更利於躲藏。可悟也不是第一次來了,驅使著羽毛躲開看守,直接向海下沉。翎毛有大乘鳳凰的神力,自然不會被察覺,極輕鬆便從廟尾鑽了進去。

神廟內寬敞明亮,翎毛低空飛行。

可悟一直盯著搜妖盤,直到指針劇烈震動,才鬆了口氣。

他驅使著羽毛停在一處石屋前,一眼就瞧見邪闕昏在裡面的石床上,而風聲獸聽見有人來了,則將腦袋拱在一個洞裡,瑟瑟發抖著。

可悟嘴角一抽,走上前在它屁股上一拍:“別怕,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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