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靜水流深
# 第386章靜水流深
秋末冷陽穿過雲層,在青石宮道上投下斑駁光影。
去會寧殿路上,孟姝遠遠看到曲美人主僕,看其方向應該是從鉛英閣剛出來。
曲美人側身守在宮道旁,待孟姝一行走近,規規矩矩行了個福禮:「妾身請瑾昭容娘娘安。」她抬眼時,眼底閃過一絲探究,「孟姐姐這是往會寧殿去?」
孟姝頷首道:「瞧著曲妹妹氣色不如往日,傷勢還未好全?」
曲美人聞言面上一黯,唇角勉強牽起一絲笑意:「堂姐姐召妾身過去說話...因此才......」
話到一半頓住,像是被什麼哽住了喉頭。
孟姝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唇色上停留片刻,只略一頷首,便攜綠柳和冬瓜走了過去。
待行出一小段距離,冬瓜回頭張望曲美人的背影。
「姝姝,曲美人高了兩個位分,怎的這般怕曲寶林?這都傷成這樣了還隨叫隨到,而且怎麼看著都不像是堂姐妹。」
「確實古怪,純妃娘娘與雲寶林先前從未見過,相處起來反倒比她們親近些。」綠柳附和。
孟姝的腳步在轉角處定住,饒有意味的開口:「你們倆可算過,從鉛英閣出來,若要回她住的春禧殿,走通往玉蘭閣的這條宮道才更近便。」
冬瓜和綠柳對視一眼。
冬瓜眼底是清澈的懵懂,綠柳則瞬間明白了孟姝話中的意思。
「從這兒過去能路過御花園,許是想順道散散心?」冬瓜眨了眨眼說道。
「綠柳,你說呢。」
綠柳略一沉吟,壓低聲音道:「依奴婢猜測,這怕是故意做給旁人看的。」
迎著冬瓜疑惑的眼神,她補充說:「御花園的菊花開得正好,往來賞花的嬪妃、宮人多,曲美人這般走過,不到一個時辰,六宮上下都會知道曲寶林對受傷的她呼來喝去。這般心思...確實不像血脈至親。」
冬瓜聞言瞪大了眼睛:「天爺!這曲美人看著柔柔弱弱的,心思竟這般...」她頓了頓,似是想不出合適的詞來,只憋出一句:「真真是個不簡單的!」
孟姝邊走邊道:「聽聞皇上新賞了她一副翡翠玉鐲,方才並未見她佩戴,能這般沉得住氣,又豈是心思簡單的。」
綠柳經了許多事,又在津南歷練多年,心思自然比整日埋首小廚房的冬瓜更為縝密。她立即道:「奴婢平日裡留著心,也讓蕊珠多留意春禧殿的動靜。」
一路到會寧殿,小元子在門口守著,見著孟姝急忙行禮。
孟姝見他眉間凝著幾分憂色,溫聲寬慰道:「小年子雖在繡房那邊出了些差錯,好在事情已經過去了。往後謹慎當差便是。你是當哥哥的,也別為難他。」
小元子聞言,眼眶微紅:「兩位娘娘寬宏大量,是他天大的福分。但犯了錯也不能不罰,奴婢已讓他在梅姑姑那兒領了十下手板,也好叫他長個記性。往後奴婢們定當加倍盡心,絕不敢再出半分紕漏。」
早在王府時,孟姝調閱過於賀元、於敬年兩兄弟的記檔。
借臨安侯府的勢力,暗中對當年將他們賣入宮裡的大伯施了些雷霆手段,眼下他們黑心大伯一家子被流放至苦寒礦山,因此這這兄弟倆俱都忠心耿耿。
於賀元行事沉穩,弟弟於敬年雖性子跳脫,卻勝在機敏。孟姝搬離會寧殿時,特意與純妃商議過,讓於賀元掌管內務,於敬年負責外院差事。
明月聽見宮門處的動靜,快走兩步迎了過來,行過禮後笑嘻嘻道:「娘娘正念叨無聊呢,若是知道您來定會歡喜。」
她眼尖地瞧見冬瓜手中的食盒,杏眼一亮:「早上送來的灌湯包好吃,這是又帶了什麼新鮮吃食。」
話音剛落,梅姑姑已從前殿轉出,佯怒道:「小饞鬼兒,還不快引娘娘去後殿!」說著親自上前攙扶孟姝,眼角含著笑意。
孟姝笑著道:「明月這活潑性子最是討喜,姑姑快別說她。」
轉頭示意冬瓜揭開食盒,「冬瓜用今年府裡送來的幾樣茶葉做了茶酥,待會兒大家一塊嘗嘗新鮮。」
幾人說說笑笑的往後殿去,恍如孟姝從未遷出會寧殿一般。
純妃早得了信兒在花廳門前等著,見著孟姝便笑著問道:「方才遠遠的聽你們提了茶酥?有好些日子沒用過,倒勾起我的饞蟲來了。」
說罷,上前挽住孟姝的手臂,嘴裡不忘提醒著小心門檻,比孟姝還在意她的身子。
在軟榻上坐定,純妃便拈起一塊龍井茶酥,邊聽冬瓜繪聲繪色的說起方才遇到曲美人的情形,蕊珠好八卦,聽得入神。
「奴婢讓小年子出門兒瞧瞧去。」
蕊珠聽完再顧不得吃茶酥了,說了一聲便轉出了花廳。
孟姝笑吟吟地望著眼前景象,許是在會寧殿住久了的緣故,每每回來,總覺渾身舒泰。
純妃用帕子輕輕拭了拭指尖,沉聲開口:「曲美人表面不聲不響的,倒真有一番靜水流深的姿態。」
夢竹接過帕子,心有餘悸道:「那日在暖閣,那般危急關頭,她竟能當機立斷,連性命都豁得出去,這才最是駭人。」
這話說到眾人心裡,殿內一時靜默。
梅姑姑見氣氛有些凝滯,便說讓小廚房做些孟姝喜愛的菜色,晚膳就在這兒用完再回去,冬瓜拍拍手,歡快地跟著梅姑姑往小廚房去了。
夢竹也拉著綠柳說:「前兒令儀公主慶典上,夫人特意讓魏媽媽帶了一匣子新珠花,也給你和冬瓜留著呢,跟我去挑一挑。」
綠柳會意地點點頭,隨夢竹和明月一同退下。
轉眼間,花廳內便只剩下孟姝與純妃二人。
兩人移步書房,孟姝輕車熟路的去一旁的多寶閣取棋盤,純妃忽而笑道:「姝兒可記得武興伯爵府那位吳二公子?」
「就是平寧郡主賞花宴上,對五小姐一見傾心的那位?」
「正是。」純妃掩唇輕笑,「那人乘船追去臨安,誰知剛出廣渠門,父親不過略施小計,便叫他落了水。」
(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