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朝會紛爭
# 第532章朝會紛爭
「回...回皇上,」景明整個人幾乎伏貼在地面上,連大氣也不敢喘。
他知此事瞞不住皇上,又唯恐牽連到方才離去的瑾妃,把心一橫,索性一口氣將憋在心底的疑懼盡數吐露:「奴婢鬥膽......奴婢是見皇上近日聖體違和,精神不濟,狀態迥異於常,心中......心中實在萬分憂慮!」
「這幾日細究起來,是從穆嬪娘娘出事之後......奴婢....奴婢疑心此中或有蹊蹺,故而...故而鬥膽私下遣人,往穆嬪娘娘及楊、葉二位美人宮中暗中查訪,欲探明究竟......」
皇上聽罷,眼底驟然泛起震駭之色,他下意識地抬手,緊緊攥住了腕間那串孟姝方才贈予的檀香珠,冰涼的觸感此刻如同烙鐵般灼人。
侍立在殿外的閔榮,清晰地聽到了一聲驚怒,駭得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身旁的小宮女也被嚇了一跳,小心湊至她跟前,低聲惶急道:「尚儀姑姑,裡頭這是怎麼了?景內官因何惹得皇上如此震怒?不會是......不會是瑾妃娘娘方才......」
這小宮女是當年孟姝隨尚為側妃的唐青婉入宮拜見皇后時見過的,腰間懸著的荷包還是孟姝親手賞的,素來對孟姝恭敬有加。
閔榮自己也是一頭霧水,心底愈發惴惴:「休得胡猜!方才皇上與瑾妃娘娘相談甚歡,並無任何不快之處啊......」
小宮女聞言神色稍緩,心下稍稍安定。
一刻鐘後,衛英與掖庭令童薄二人,面色凝重地快步步入福寧殿。
至此,孟姝今日之行已然奏效。
她僅憑登州祥瑞摺子的由頭,借解讀地誌的機會,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向西南風物異聞。加之景明有意推波助瀾,終是成功地將皇后擺到了心生疑竇的皇上面前。
事後,孟姝還「貼心」地將那冊尚未看完的西南地理志交予董明,淡淡吩咐道:「將此書給皇上送去。」
董明送完書歸來,就帶回則消息,皇上方才已經宣召了掖庭童大人。
孟姝唇角微勾,心底冷笑一聲,暗暗道:「但願皇后你真做下了陰私勾當......若查實,這,便是你自尋的取死之道!」
......
卻說雲夫人一路心事重重的回到侯府。
庭院深深,她在廊下站了許久,才緩緩步入書房。
坐在書案前,雲夫人對著那本染血的帳冊反覆思量,指尖幾次觸及冊頁又收回。
此事關乎重大,一旦踏出便再無回頭之路。
不過在反覆權衡之後,雲夫人還是決定遵從孟姝的意思,當即命心腹謄抄帳冊。
隨後,周娘子也被召到書房,一刻鐘後,周娘子攜大徒弟明舞騎馬出城,快馬趕往津南。
京城內,因帳冊直指兩個月前震驚朝野的豫州貪墨案。不過半日工夫,謄抄的帳目便如同長了翅膀般,「震北侯府涉嫌貪墨賑災糧款」的傳聞,在京城各大茶樓酒肆、坊間巷陌悄然流傳開來,引得人心浮動,議論紛紛。
次日。
皇宮,太極殿朝會。
一份謄抄工整的帳冊便擺在了御案之上。
將此物鄭重奉上的,正是年高德劭的睿老親王。
甫一上朝,睿親王出班,躬身跪倒在御階之前,稟奏道:「啟稟皇上!老臣昨日訪友回府,於市井之間,竟見一本記錄著豫州糧款往來細目的帳冊抄本流傳於茶樓酒肆!其中款項,多處指向震北侯府名下及關聯人員,數額之巨,觸目驚心!老臣懇請陛下,重查豫州貪墨案,以正朝綱,以安民心!」
一語既出,滿殿皆驚。
御案後的皇帝面色深沉,目光掃過那份帳冊,並未立刻言語。
朝堂之上,卻已迅速分為兩派。
以幾位勳貴和震北侯舊部為核心的武將們紛紛出列,情緒激動地為遠在豫州剿匪的震北侯辯護:
「皇上!震北侯忠心為國,此刻正在豫州剿匪安民,豈容此等來歷不明的帳冊污衊!」
「侯爺忠心耿耿,天地可鑑!此必是宵小之徒構陷,其心可誅!」
「請陛下明鑑,萬不可因一份來歷不明的帳冊,便懷疑國之柱石!」
而另一側,御史臺的言官和一些文臣則持持重許多。
戶部尚書雲謙當先出列:「啟稟皇上,睿親王所言甚是!帳冊既已流傳於市,關乎朝廷顏面與法紀,須嚴查到底,方能澄清事實。震北侯若清白,查明了正可還其公道!」
大理寺卿硬著頭皮出列:「皇上,如今證據已現於市井,流言四起,若朝廷不聞不問,反而顯得包庇縱容,有損陛下聖明,亦損朝廷威信。唯有徹底清查,方能止息謠言,安定人心。」
睿親王則繼續奏道:「震北侯世代忠良,為大周立下赫赫戰功,老臣亦不願相信。然,此事既已浮出水面,關乎國法綱紀,關乎朝廷清譽,若置之不理,何以服天下悠悠眾口?老臣懇請陛下下旨徹查此事,既要還震北侯一個清白,亦要給天下一個交代!」
「臣附議,請陛下下旨,嚴查此案!」
臨安侯唐顯雖不在,但其姻親和以往交好的朝臣紛紛出列附議。
文武兩派各執一詞,爭論不休。太極殿內,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御座之上。
一場風暴,已然在金鑾殿上拉開了序幕,而遠在豫州即將回京的震北侯,尚不知滔天巨浪已向他襲來。
......
「荒唐——簡直荒唐透頂!」
仁明殿內,皇后猛地將手中的茶盞摜在地上。她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鳳眸中燃燒著憤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自從解禁之後,竟是事事不順!一股無名邪火憋在心頭,無處發洩。
昨夜收到消息,掖庭令童薄被皇上召至福寧殿,至今尚還不知談了些什麼。這股未知如同陰雲籠罩在她心頭,讓她坐臥難安,總覺得有什麼事情正在背後暗中醞釀。
此刻又驟然聽聞父親竟被捲入豫州貪墨案的流言之中,甚至帳冊都擺上了朝堂!這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她維持已久的冷靜徹底崩潰。
「本宮的父親貴為國丈,位極人臣!震北侯府缺那點子賑災的款項嗎?用得著去貪汙?!這分明是有人蓄意構陷,欲將我蔣氏一門置於死地!」
皇后聲音尖利,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宮人,最終落在知雪身上,
「你親自出宮一趟,讓蔣伯派人快馬給父親去信。讓人去查背後到底是誰在推波助瀾!一定是純貴妃,是臨安侯府!」
......
又隔一日,晨曦微露,孟姝從睡夢中悠悠轉醒。
這兩日,她已鄭重叮囑過純貴妃,暫且莫要帶康哥兒踏出會寧殿半步,同時也讓明月寸步不離的守著。梅姑姑知曉孟姝與雲夫人的安排,不敢掉以輕心,對幾位乳母反覆耳提面命,嚴禁她們擅自帶著二皇子離開寢殿範圍。
後宮裡透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綠柳步入內室,開始如常服侍孟姝梳洗,一邊輕聲稟報導:「娘娘,方才仁明殿來了人傳話,說皇后娘娘鳳體違和,染了急症,今日各宮請安便暫且免了。」
「皇上昨日當朝下旨,命大理寺徹查,並急召震北侯回京。皇后倒是沉得住氣,沒有立時求見皇上。不過她這病,來得可真是時候。」
綠柳俯身在其耳邊道:「奴婢去尋了景內官,昨兒景內官派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寒香閣取了些香粉出來,那香粉乃皇后所賜,有個雅致的名兒,叫『凝香露』。」
「可曾交給何醫正查驗過了?」孟姝眸光一凝。
綠柳點頭道:「當即就秘密送去了。不過何醫正仔細查驗後說,香粉本身並無毒害,成分也算尋常。只是其中確有一味香料極為罕見,並非中原所產,乃西南地域獨有之物。」
孟姝聽罷,閃過一絲笑意:「這...便足夠了。往後關於此事,你無需再特意去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