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時也命也(寶蓮入宮敘舊)

鬢花顏:陪嫁丫鬟生存手冊·桃子不摸魚·2,858·2026/5/18

# 第544章時也命也(寶蓮入宮敘舊) 政和三年十一月十四,皇后蔣氏黯然離宮。   其中頗堪玩味的是,此番皇后遷居長春園行宮,並未入住規制最高的鳳儀宮,而是被安置於慈音殿。   慈音殿前身本是皇家在行宮舉辦規模較小的法事佛堂,後雖改建為妃嬪居所,殿名卻始終未改。更耐人尋味的是,前朝沈貴妃當年觸怒天威,正是被幽禁於此,不出三月便香消玉殞。   隔日,一輛青帷華蓋的馬車自光祿坊駛出,於辰時三刻停在皇宮西側的芳林門外。   昨日景明傳達口諭時,特地留下一位尚儀局的司賓宮女,連夜為秦寶蓮講解禮儀、指導儀態。   因她並非命婦,此番入宮的規矩便格外繁瑣。   芳林門守門侍衛上前檢查秦寶蓮出示的臨時宮牌。這也是昨兒景明送來的,此牌僅作入宮憑證,侍衛檢查畢,將其收回。   另有一位嬤嬤帶著手下一名宮女上前略微檢查行裝,這才放行。   一位早已候在門內的青衣內侍上前,躬身行禮:「秦三小姐,眼下離巳時覲見尚有三刻,時辰寬裕,請隨奴婢先往純貴妃娘娘的會寧殿前等候通傳。」   秦寶蓮輕聲應下,離開宮門往前行了數十步,放從袖中取出早備好的錦紋荷包遞去。內侍卻後退半步,垂首婉拒:「姑娘折煞奴婢了。純貴妃早有吩咐,奴婢萬不敢受。」   他側身引路,「姑娘請隨我來。宮中路徑複雜,還請緊隨奴婢步伐,勿要旁顧。」   宮道深長,朱牆高聳,秦寶蓮微吸一口氣,斂袖垂眸,踏入這座禁錮她舊友往後半生的煌煌宮城。   會寧殿外,   夢竹與蕊珠二人在宮門外候著,蕊珠有些難過。   「聽夫人說,秦三小姐嫁到豫州時,帶了秋霜和夏荷,她們倆在路上沒了。」   夢竹輕輕嘆了口氣。她不如蕊珠會交際,與那兩個丫鬟也算不得熟稔,但聽聞此訊,心頭仍不免泛起一絲悲涼。「我還記得,你每回見著秋霜,總要同她拌幾句嘴。」   蕊珠聲音更輕了,「秋霜那丫頭雖說性子急,對三小姐卻是忠心耿耿的。」   夢竹握了握她的手,低聲叮囑:「待會兒見了三小姐,切莫提起她們二人。三小姐才是最傷心的那個。」   宮道盡頭,已隱約可見引路內侍的身影。   秦寶蓮一路行來,不知穿過幾重宮闕,繞過多少迴廊。待抬眼望見候在殿處的夢竹與蕊珠時,不免想起自幼便隨侍在側的秋霜與夏荷,眼眶驟然一紅。   引路內侍見了夢竹,連忙上前見禮,夢竹揮揮手打發他退下,另有會寧殿的守門宮女上前,將一枚荷包塞入那內侍手中。這回他未再推辭,眉開眼笑地收下退去。   「見過秦三小姐,」夢竹福身一禮,「娘娘已等候多時,請您隨奴婢過去。」   秦寶蓮微微側身避過,夢竹如今是會寧殿掌事宮女,是正正經經的女官,這一禮她受不得。「夢竹姑娘太客氣了。」   蕊珠見狀,忙簇擁上前。三人一路說著小話向後殿行去,沿途灑掃的宮人內侍見了,紛紛垂首避讓,恭敬行禮。   「寶蓮。」   純貴妃候在花廳前,望著眼前好友的身影,四年光陰流轉,竟覺出幾分陌生。許是寶蓮這一身婦人妝束太過沉靜,抑或是那張清瘦面容已褪盡少女稚氣。   相顧無言,又有許多話哽在喉頭。   她上前執了秦寶蓮的手步入花廳,吩咐夢竹看茶。   秦寶蓮望著眼前雍容華貴的純貴妃,一時恍惚唏噓。她們自幼相識,如今走向截然不同的命途,一個困守深宅,一個幽居宮闈。分明才十八九歲的年紀,眉目間卻都已染上不屬於這個年歲的沉靜與倦意。   她在花廳內站定,依著規矩便要跪下行禮:「臣婦秦寶蓮,拜見貴妃娘娘,給娘娘請安。」   話音未落,純貴妃已伸手將她扶住,引至身旁坐下:「幾年未見,寶蓮莫要與我生分了。」   對於真心相待之人,她從來不用「本宮」二字自稱。   秦寶蓮心頭一暖,那點拘謹漸漸散去,眼底漫上真切的笑意。   拋卻朱牆碧瓦裡的尊卑束縛,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昔年閨閣之中,眼前人不只是貴妃,更是她惦念了四年的手帕交。   「娘娘也有些變了,」她輕聲笑道,順勢在純貴妃伸來的掌心輕輕一握,「不似從前那般清冷,添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純貴妃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這麼些年,人總要順著境遇生長。如同園裡的花,移了地方,換了水土,姿態顏色也跟著就不同了。」   秦寶蓮身有所感。   夢竹端著點心茶水,輕輕放在案几上,秦寶蓮眸光微亮,「是乳茶?」   夢竹笑著點頭:「三小姐好記性。瑾妃娘娘聽聞您今日過來,特意讓冬瓜一早過來備下的,您嘗嘗,可還是臨安舊時的滋味?」   秦寶蓮聞言一怔。宮中那位最得聖心的瑾妃,即便她遠在豫州亦有所耳聞。以選侍之身入宮,不過數年便晉位妃位,在大周后宮堪稱傳奇。而這位傳奇妃嬪,她不僅見過,當年更曾嘗過對方親手奉上的茶點。   時也命也,當真難以預料。   見夢竹這般自然地提及瑾妃,秦寶蓮悄悄抬眼打量純貴妃神色,見她眉眼舒展,唇邊笑意未減分毫,顯然心中非但毫無芥蒂,反倒與瑾妃的情誼還是非同一般。   「瑾妃與我,早非尋常姐妹之情。」純貴妃執起茶壺,親自為她斟滿青瓷盞,「深宮寂寥,幸得姝兒相伴,方得一絲暖意。」   見貴妃親自斟茶,秦寶蓮惶恐起身謝過。   她靜默片刻,望著盞中漾開的漣漪,輕聲道:「娘娘通透,瑾妃娘娘念舊,這般情誼,實在令人羨慕。」   話音未落,她眼底已泛起些許複雜的水光。那不只是羨慕,更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悵惘。自己這四年在豫州深宅中形單影隻,嘗盡冷暖。   幸而唯一的好友,能在這九重宮闕中尋得知己相依。   二人品茶閒敘,不免說起豫州貪墨案和江家種種。秦寶蓮心境已不同往昔,除卻為陪嫁丫鬟與貼身嬤嬤落了幾滴淚,其餘前塵往事,皆已如過眼雲煙。   她們好不容易見面,自然也說起臨安故舊。當初常在各色宴會相遇的女孩子們,都已走進屬於自己後半生的圍城,各有各的緣法,也各有各的枷鎖。   秦寶蓮抿了口乳茶,嘆道:「侯爺為青霜姐姐(唐家大小姐唐青霜)選了一門好親事,如今說起來,當初臨安的那些姑娘們,誰不羨慕青霜姐姐。」   純貴妃唇角含笑,她還記得大姐姐當初對這樁婚事百般不滿,自己曾私下勸解過幾句。   正說著,梅姑姑抱了二皇子進來。   秦寶蓮連忙起身行禮,二皇子見著有陌生人,也不認生,反而張開小手向她探身。   「二皇子這是想讓三小姐抱呢。」梅姑姑笑著將孩子往前遞了遞。   秦寶蓮怔在原地,歡喜中帶著幾分無措。她嫁入江家次年便懷了身孕,孩子被害時也就如二皇子這般大。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這溫軟的小身子,指尖微微發顫。二皇子好奇地抓著她的衣襟,發出咿呀之聲。   純貴妃見她眼中水光閃動,心下明了,柔聲問道:「寶蓮,你今後......可有什麼打算?」   秦寶蓮輕輕撫過二皇子細軟的髮絲,沉默片刻,方抬起頭來,眼底雖還帶著淚意,目光卻已透出幾分堅定:「臣婦前半生為父命所困,為夫綱所縛,如今既得自由身,不願再被世俗所拘。林先生學識淵博,臣婦想去她門下清修。」   她將二皇子交還梅姑姑,整衣斂容,向純貴妃深深一拜:「還望娘娘成全。」   純貴妃聞言心中一動,母親當真是算無遺策。   那日雲夫人離宮前曾私下說過:「寶蓮歷經磨難,心性已非尋常閨閣。若她求去,必是嚮往林先生那般超然活法。」   「快起來。」她伸手扶起秦寶蓮,「母親前日還提起,說林先生近來正在觀中整理典籍,身邊缺個細心人相助。你既願去,我這就修書一封

# 第544章時也命也(寶蓮入宮敘舊)

政和三年十一月十四,皇后蔣氏黯然離宮。

  其中頗堪玩味的是,此番皇后遷居長春園行宮,並未入住規制最高的鳳儀宮,而是被安置於慈音殿。

  慈音殿前身本是皇家在行宮舉辦規模較小的法事佛堂,後雖改建為妃嬪居所,殿名卻始終未改。更耐人尋味的是,前朝沈貴妃當年觸怒天威,正是被幽禁於此,不出三月便香消玉殞。

  隔日,一輛青帷華蓋的馬車自光祿坊駛出,於辰時三刻停在皇宮西側的芳林門外。

  昨日景明傳達口諭時,特地留下一位尚儀局的司賓宮女,連夜為秦寶蓮講解禮儀、指導儀態。

  因她並非命婦,此番入宮的規矩便格外繁瑣。

  芳林門守門侍衛上前檢查秦寶蓮出示的臨時宮牌。這也是昨兒景明送來的,此牌僅作入宮憑證,侍衛檢查畢,將其收回。

  另有一位嬤嬤帶著手下一名宮女上前略微檢查行裝,這才放行。

  一位早已候在門內的青衣內侍上前,躬身行禮:「秦三小姐,眼下離巳時覲見尚有三刻,時辰寬裕,請隨奴婢先往純貴妃娘娘的會寧殿前等候通傳。」

  秦寶蓮輕聲應下,離開宮門往前行了數十步,放從袖中取出早備好的錦紋荷包遞去。內侍卻後退半步,垂首婉拒:「姑娘折煞奴婢了。純貴妃早有吩咐,奴婢萬不敢受。」

  他側身引路,「姑娘請隨我來。宮中路徑複雜,還請緊隨奴婢步伐,勿要旁顧。」

  宮道深長,朱牆高聳,秦寶蓮微吸一口氣,斂袖垂眸,踏入這座禁錮她舊友往後半生的煌煌宮城。

  會寧殿外,

  夢竹與蕊珠二人在宮門外候著,蕊珠有些難過。

  「聽夫人說,秦三小姐嫁到豫州時,帶了秋霜和夏荷,她們倆在路上沒了。」

  夢竹輕輕嘆了口氣。她不如蕊珠會交際,與那兩個丫鬟也算不得熟稔,但聽聞此訊,心頭仍不免泛起一絲悲涼。「我還記得,你每回見著秋霜,總要同她拌幾句嘴。」

  蕊珠聲音更輕了,「秋霜那丫頭雖說性子急,對三小姐卻是忠心耿耿的。」

  夢竹握了握她的手,低聲叮囑:「待會兒見了三小姐,切莫提起她們二人。三小姐才是最傷心的那個。」

  宮道盡頭,已隱約可見引路內侍的身影。

  秦寶蓮一路行來,不知穿過幾重宮闕,繞過多少迴廊。待抬眼望見候在殿處的夢竹與蕊珠時,不免想起自幼便隨侍在側的秋霜與夏荷,眼眶驟然一紅。

  引路內侍見了夢竹,連忙上前見禮,夢竹揮揮手打發他退下,另有會寧殿的守門宮女上前,將一枚荷包塞入那內侍手中。這回他未再推辭,眉開眼笑地收下退去。

  「見過秦三小姐,」夢竹福身一禮,「娘娘已等候多時,請您隨奴婢過去。」

  秦寶蓮微微側身避過,夢竹如今是會寧殿掌事宮女,是正正經經的女官,這一禮她受不得。「夢竹姑娘太客氣了。」

  蕊珠見狀,忙簇擁上前。三人一路說著小話向後殿行去,沿途灑掃的宮人內侍見了,紛紛垂首避讓,恭敬行禮。

  「寶蓮。」

  純貴妃候在花廳前,望著眼前好友的身影,四年光陰流轉,竟覺出幾分陌生。許是寶蓮這一身婦人妝束太過沉靜,抑或是那張清瘦面容已褪盡少女稚氣。

  相顧無言,又有許多話哽在喉頭。

  她上前執了秦寶蓮的手步入花廳,吩咐夢竹看茶。

  秦寶蓮望著眼前雍容華貴的純貴妃,一時恍惚唏噓。她們自幼相識,如今走向截然不同的命途,一個困守深宅,一個幽居宮闈。分明才十八九歲的年紀,眉目間卻都已染上不屬於這個年歲的沉靜與倦意。

  她在花廳內站定,依著規矩便要跪下行禮:「臣婦秦寶蓮,拜見貴妃娘娘,給娘娘請安。」

  話音未落,純貴妃已伸手將她扶住,引至身旁坐下:「幾年未見,寶蓮莫要與我生分了。」

  對於真心相待之人,她從來不用「本宮」二字自稱。

  秦寶蓮心頭一暖,那點拘謹漸漸散去,眼底漫上真切的笑意。

  拋卻朱牆碧瓦裡的尊卑束縛,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昔年閨閣之中,眼前人不只是貴妃,更是她惦念了四年的手帕交。

  「娘娘也有些變了,」她輕聲笑道,順勢在純貴妃伸來的掌心輕輕一握,「不似從前那般清冷,添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純貴妃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這麼些年,人總要順著境遇生長。如同園裡的花,移了地方,換了水土,姿態顏色也跟著就不同了。」

  秦寶蓮身有所感。

  夢竹端著點心茶水,輕輕放在案几上,秦寶蓮眸光微亮,「是乳茶?」

  夢竹笑著點頭:「三小姐好記性。瑾妃娘娘聽聞您今日過來,特意讓冬瓜一早過來備下的,您嘗嘗,可還是臨安舊時的滋味?」

  秦寶蓮聞言一怔。宮中那位最得聖心的瑾妃,即便她遠在豫州亦有所耳聞。以選侍之身入宮,不過數年便晉位妃位,在大周后宮堪稱傳奇。而這位傳奇妃嬪,她不僅見過,當年更曾嘗過對方親手奉上的茶點。

  時也命也,當真難以預料。

  見夢竹這般自然地提及瑾妃,秦寶蓮悄悄抬眼打量純貴妃神色,見她眉眼舒展,唇邊笑意未減分毫,顯然心中非但毫無芥蒂,反倒與瑾妃的情誼還是非同一般。

  「瑾妃與我,早非尋常姐妹之情。」純貴妃執起茶壺,親自為她斟滿青瓷盞,「深宮寂寥,幸得姝兒相伴,方得一絲暖意。」

  見貴妃親自斟茶,秦寶蓮惶恐起身謝過。

  她靜默片刻,望著盞中漾開的漣漪,輕聲道:「娘娘通透,瑾妃娘娘念舊,這般情誼,實在令人羨慕。」

  話音未落,她眼底已泛起些許複雜的水光。那不只是羨慕,更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悵惘。自己這四年在豫州深宅中形單影隻,嘗盡冷暖。

  幸而唯一的好友,能在這九重宮闕中尋得知己相依。

  二人品茶閒敘,不免說起豫州貪墨案和江家種種。秦寶蓮心境已不同往昔,除卻為陪嫁丫鬟與貼身嬤嬤落了幾滴淚,其餘前塵往事,皆已如過眼雲煙。

  她們好不容易見面,自然也說起臨安故舊。當初常在各色宴會相遇的女孩子們,都已走進屬於自己後半生的圍城,各有各的緣法,也各有各的枷鎖。

  秦寶蓮抿了口乳茶,嘆道:「侯爺為青霜姐姐(唐家大小姐唐青霜)選了一門好親事,如今說起來,當初臨安的那些姑娘們,誰不羨慕青霜姐姐。」

  純貴妃唇角含笑,她還記得大姐姐當初對這樁婚事百般不滿,自己曾私下勸解過幾句。

  正說著,梅姑姑抱了二皇子進來。

  秦寶蓮連忙起身行禮,二皇子見著有陌生人,也不認生,反而張開小手向她探身。

  「二皇子這是想讓三小姐抱呢。」梅姑姑笑著將孩子往前遞了遞。

  秦寶蓮怔在原地,歡喜中帶著幾分無措。她嫁入江家次年便懷了身孕,孩子被害時也就如二皇子這般大。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這溫軟的小身子,指尖微微發顫。二皇子好奇地抓著她的衣襟,發出咿呀之聲。

  純貴妃見她眼中水光閃動,心下明了,柔聲問道:「寶蓮,你今後......可有什麼打算?」

  秦寶蓮輕輕撫過二皇子細軟的髮絲,沉默片刻,方抬起頭來,眼底雖還帶著淚意,目光卻已透出幾分堅定:「臣婦前半生為父命所困,為夫綱所縛,如今既得自由身,不願再被世俗所拘。林先生學識淵博,臣婦想去她門下清修。」

  她將二皇子交還梅姑姑,整衣斂容,向純貴妃深深一拜:「還望娘娘成全。」

  純貴妃聞言心中一動,母親當真是算無遺策。

  那日雲夫人離宮前曾私下說過:「寶蓮歷經磨難,心性已非尋常閨閣。若她求去,必是嚮往林先生那般超然活法。」

  「快起來。」她伸手扶起秦寶蓮,「母親前日還提起,說林先生近來正在觀中整理典籍,身邊缺個細心人相助。你既願去,我這就修書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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