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提立後的事了
# 第623章提立後的事了
孟姝眼底浮起一絲柔和。
「來,坐下說會兒話再走。難得進宮一趟,總不能就跪著哭一場便回去。」
唐青儀依言坐下,仍是規規矩矩的,只坐了小半邊身子。她抬眼望著孟姝,目光裡帶著幾分崇敬,幾分親近,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嫁妝可都備齊了?吳家那邊,可有什麼難纏的規矩?」
唐青儀搖搖頭,說起自己的婚事,臉上終於放鬆下來:「都備齊了。吳家那邊……二公子早早就讓人把院子收拾出來,說是按著我的喜好布置的。他那四個姐姐,起初是有些意見的,後來不知怎的,也都沒話了。」
孟姝點點頭:「如此便好。」
「他那人,看著是個紈絝,其實心細得很。」唐青儀抿著嘴笑,「知道我放不下鋪子,特意也去跟幾個掌柜學,說往後我若想做生意,他也能跟著幫忙。」
孟姝笑了:「倒是個有心人。」
「可不是。」唐青儀說著,又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他那四個姐姐,一個比一個厲害。我娘和二姐姐說,嫁過去頭兩年,讓我收著些性子,別跟她們槓上。」
孟姝聽到婉兒竟也這樣囑咐,心底暗暗嘆氣,有些不好受。
她點點頭:「夫人說得是。婆母和姑姐,與自家姐妹不同,面上總要過得去。不過……」
「若真受了委屈,也別自己悶著。你二姐姐雖不好出面,侯府還在,伯爵府不敢翻了天去。」
唐青儀聽著,心裡那絲不安消了一些。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無非是些家常閒談。唐青儀放鬆下來後,言語間也活潑了些,偶爾還露出幾分少女的嬌憨。孟姝看著她,想起她方才跪在地上說的那番話,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人總要長大的。
不管是在糖罐子裡慢慢長,還是,在風裡雨裡,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時辰差不多了,唐青儀起身告辭。
走到殿門口,她忽然回過頭來,望著孟姝,認認真真道:「娘娘,您好好養胎。等小皇子……或者小公主落地,我若能進宮,定要來給娘娘請安。」
孟姝笑著點頭:「去吧,替我向雲夫人問好。」
唐青儀應了,由綠柳送了出去。
等再回來時,綠柳忍不住與孟姝感慨:「娘娘,都說武興伯爵府沒落了。可奴婢瞧著,伯爵府這根獨苗這時候仍敢迎娶五小姐,倒是真有幾分膽氣。」
孟姝笑了笑,沒有接話。
綠柳之所以這麼說,是原本與六小姐說親的京兆尹衛家,前些日子忽然反悔了。
六小姐是庶出,衛大人願意讓嫡出的四公子求娶,本就是看在侯府門第與純貴妃的面上。如今風向一變,那邊便尋了個由頭,將婚事拖了下來。
朝堂上做官的人,嗅覺比誰都敏銳。
這便是世態炎涼,也是人心向背。
九月,秋風漸涼。
這日,姜太后忽然去了福寧殿。
皇上正在批摺子,見太后來了,忙起身相迎。姜太后擺了擺手,在榻上坐下,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皇帝,皇后沒了也有三年多了。按說,早就該立繼後了。」
皇上垂眸道:「母后說的是。只是兒子想著,如今朝局未穩……」
「朝局不穩,怕也是與皇帝遲遲不立後有關?」姜太后打斷他。
「皇帝,哀家沒什麼見識,能坐到太后這個位置,靠的不是自己有本事,是生了你這個好兒子。可立後的事,哀家今日想說幾句。」
皇上抬起眼,望著太后,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
姜太后緩緩道:「純貴妃、瑾妃、順妃、穆妃,膝下各有一子。」
「純貴妃主理後宮多年,素來端莊穩妥。可哀家冷眼看著,她心事太重,身子也大不如前。再加上臨安侯府勢大,若立她為後,大大不妥。」
「至於順妃和穆妃,一個性子寡淡了些,另一個倒是心地不錯,但她撐不起場面。」
「若拋開家世,瑾妃那孩子,哀家瞧著倒很好。
她入宮這些年,從不爭搶,也不生事。生了璟兒,如今又懷著一個。純貴妃病著,她挺著肚子替她操持宮宴、處置宮務,沒有一句怨言。」
姜太后嘆了口氣,「按說,這樣的人,才是能坐穩後位的人。只可惜……她出身太低了些。」
皇上沒有接話,只是垂下眼,望著案上那疊未批完的摺子。
良久,他才道:「母后的話,兒子記下了。」
姜太后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願多談,便也不好再說下去。
九月中旬,朝堂上漸漸也有人開始提及立後之事。
先是幾個御史,拐彎抹角地說「中宮不可久虛」。接著是幾位老臣,直言「國本所系,當早定名分」。
皇上只是聽著,既不駁斥,也不接話。
朝臣們面面相覷,摸不透聖意,便也不敢再多說。
臨安侯府。
唐顯下朝回來,臉色很不好看。
雲夫人迎上去,接過他的官袍,見他眉心擰成一個「川」字,便知朝堂上又有了變故。她也不急著問,只吩咐人上茶,待他在榻上坐定,才輕聲開口:「怎麼了?」
「朝上有人提立後的事了。」
雲夫人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提的是誰?」
「不過是泛泛而談,暫起個頭兒罷了。」唐顯抬眼看向她,「皇上沒有駁斥,也沒有接話。」
雲夫人想起中秋那晚,親家母在馬車上說的那些話。
她握住唐顯的手,「權當是為了婉兒,放手吧。她已經在宮裡撐了那麼多年,不能再讓她替咱們扛下去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上屬意瑾妃,若姝兒為後,對婉兒……至少……至少那孩子會護著她。」
唐顯望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窗外的秋風卷著落葉,打在窗紙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良久,他終於點了點頭。
他心裡明白,夫人說得對。
但縱然日後瑾妃為後,未來還長著,誰坐那個位置,還不一定呢。
眼下,不如先讓婉兒喘口氣吧。
同一時刻,後宮,會寧殿。
純貴妃獨坐在窗下,久久沒有動。
她已經這樣坐了一個多時辰了。
這些日子,她總是這樣。一個人待在書房裡,什麼也不做,只是怔怔地出神。原先孟姝和齊嬪常來,雲瑤在的時候也來得勤。可如今,雲瑤沒了,齊嬪要照料三公主,孟姝到了孕晚期,簡止叮囑她好生在粹玉堂安胎,輕易不能走動。
會寧殿便這樣冷清下來。
夢竹站在廊下,透過半掩的窗欞望著裡頭那道單薄的身影,心裡揪得難受。她跟了純貴妃這麼多年,從未見她這樣過。
蕊珠也站在一旁,眼眶有些發紅。
她壓低聲音,「娘娘這樣下去可怎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