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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死之綠 第10章 、狼之河(1)

作者:薇諾拉

第10章 、狼之河(1)

霍蘭奚走進波利厄醫院時,費裡芒正和一群身穿白衣的姑娘坐在一起。依然架著那副有些傻帽的粉紅框眼鏡,但他穿得挺齊整,該是精心打理過了那頭鳥窩似的鬈髮,看著不那麼邋遢了。

在回到羅帝斯特之前,費裡芒一直苦惱於沒有娘們來愛自己。雖然十一區裡有的是給錢就肯出賣肉體的女人,可在他摸了摸口袋發現囊中羞澀以後,又覺得以一個科學家的高傲不該這麼作踐自己。那些在“伊甸園”裡孤枕冷清的夜晚,這傢伙常常一手託著一隻又圓又大的“西紅柿小姐”,在自己胸前擺放出一對巨乳的樣子,然後掐著嗓子對鏡自語:“費裡芒,我愛死你!你的頭腦就和霍蘭奚的臉蛋一樣英俊!”一轉眼他又將兩隻西紅柿頂在了頭上,換上一副嚴肅沉穩的男人聲音說:“哦不,就算霍蘭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還是得誠實地說一句,我的頭腦比他的臉蛋更加英俊!”

一會兒扮演這個名叫費裡芒的男人,一會兒扮演瘋狂愛慕著自己的巨乳女人。兩個角色間轉來換去,自得其樂,十分熟稔。

極少的時候他會突然放下手中那兩個冒充乳房的玩意兒,一眼不眨地望著鏡子裡那個形容邋遢、滿頭亂髮的小個子男人,最後嫌惡地衝對方做個怪臉,一口一口吃掉西紅柿。

可現在不同了,他被一群醫院裡的漂亮護士或者病人團團圍住,她們滿面憧憬地聽他胡扯那些關於生命工程的研究實驗,聽他解釋人類胚胎髮育早期的一種外胚層組織,還被他以講解為由,揩油摸了手背。

前幾天還在那鬼氣森森的基因研究中心裡工作,這兩天又被靳賓指派來了這裡。身陷地獄又身臨天堂,聞著姑娘們髮絲裡的撩人清香,費裡芒幾乎捶胸頓足,後悔自己回來晚了。

“那是……那是霍蘭奚少校!”

不知哪個姑娘眼尖地發現了空軍少校,喊出一聲,其餘的便也似得了召喚般,全都奔向了他。

誰還顧得上什麼生命工程、什麼基因實驗,被一個人撂下的費裡芒立刻不滿意地撇嘴,嘀咕出聲:女孩們永遠那麼膚淺,比起頭腦發達的科學家,偏偏更喜歡四肢發達的軍人!

圍著他的女孩裡,好幾個都是實打實的漂亮,和靳婭那種空靈出塵的氣質截然不同,充滿一種野性的、肉慾的美。她們團團圍住他,嘰嘰喳喳講個不停,一邊不斷重複自己的傾慕之意,一邊手忙腳亂地尋找紙筆想要簽名。但霍蘭奚始終微微蹙著眉,抿緊的唇真像刀刃兒一樣。

連一個耐人回味的微笑都沒得到,女孩兒們的殷切目光和熱忱言語全無回報。空軍少校從來不喜歡這種被人包圍的陣勢,只給了她們一個比簡筆還凝鍊的回應――他不看周遭那些漂亮姑娘,僅微眯著眼睛看向自己將要去往的地方,說,“勞駕,讓一讓。”

說完就大步邁開,頭也不回。就連不遠處的費裡芒大喊大叫著朝他揮手,他也視而不見。

霍蘭奚來找的人不是費裡芒,而是波利厄醫院的全科醫生魏柏倫。

墨綠色的陸軍軍服外套著一件白大褂,男人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軍銜還在空軍少校之上。兩道不粗不細的平眉壓著一雙乾淨溫和的眼睛,細挺的鼻樑上同樣架著一副眼鏡,他的相貌算不得多麼英俊,可那份儒雅超拔的氣質卻教人遠遠不及鐵血抗戰918。

魏柏倫拿出空軍少校的檢查報告,對他搖了搖頭說,“我現在無法解釋為什麼你會肩部疼痛,檢查報告顯示你的舊傷已經痊癒,也不是肩膀骨頭壞死和長有腫瘤。要摸清病因,恐怕你得接受肩部切開手術。”頓了頓,他補充說,“但是這樣的話,你一定會錯過一週後的模擬飛行。”

奧利維爾的第三次模擬試飛是全帝國的大事,人盡皆知。那些嗅覺靈敏的人,幾乎已經聞見了空氣中政權即將交替的氣息。

霍蘭奚搖了搖頭,“我今天來不想知道病因,我只想要些止疼劑。”

“止疼劑?我上次已經給了你氨基比林和苯巴比妥的混合止疼片,”皺了皺眉,魏柏倫馬上反應過來地說,“它們已經對你不起作用了嗎?”

霍蘭奚點了點頭,“是的,我需要藥性更強的。”

“藥性更強的止疼劑同樣會有更強的副作用,沒有長官的命令,我不能給任何人這樣一種危險的藥品。”魏柏倫神情遺憾地搖了搖頭,“對不起,少校,恕我不能從命。”

“該死。”霍蘭奚伸手扶住又隱隱痛起的左肩,搖頭罵出一聲,倒也沒有太責怪對方的意思。

舉手之勞卻不能相助,魏柏倫有些內疚。低下頭想了想,便又扯開一個微笑,和對方閒聊起來,“替我向靳婭問好,你們的婚禮什麼時候舉行?”

“婚禮?”空軍少校很明顯地愣了愣神,似乎根本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魏柏倫輕輕嘆氣,“這裡常有蜂黨士兵前來看病,我曾聽他們說起,你會和靳婭在一起只因靳賓說了一句玩笑話。”

“不是這樣。”斷然搖頭否認,看似什麼都放在心上的霍蘭奚這次的回答倒斬釘截鐵。

空軍少校是在墓園裡與元首的女兒初次相遇,說來也巧,他去祭奠一位戰死於太空的朋友,而靳婭的朋友正於那天落葬。

他一眼就看見了她,不是因為那種沙沫中珍珠一樣奪人的美貌,而是因為這姑娘渾然一身與寧靜無忤的氣質。靳婭沒有像別的人那樣身穿黑色禮服,反倒穿了件簡單無墜飾的白裙,在黑壓壓一片的人影中像個隨時會飄飄而去的天使。一張俊美的面孔露出哀傷神情,卻並未聽由自己的悲慟歇斯底里,她只是輕輕抹開綴於眼角的淚滴,溼潤了那顆淚痣。

如同針尖扎出的血又凝了痂。

女孩手持白玫瑰,輕聲吟誦起一首獻給亡靈的詩1,神態寧靜而動情:

還沒有撒手人寰去迎接死亡,

她的靈魂高高升騰,目不能及,

把她的生命同造物主相彙集;

她行走在大地,又漫步於天堂。

吟誦完那首詩,她就慢慢走上前,在即將埋入土中的棺樞上放下了白玫瑰,柔聲安慰起那些沉浸在悲傷中失聲痛哭的人們,“不用為她感到悲傷,她的靈魂正在我們不可企及的高處飛行,死亡宛如新生一樣。”

墓園不該是發生愛情的地方,可霍蘭奚卻對這個女孩一見鍾情。

作者有話要說:  1摘自法國詩人高乃依的詩作《艾麗莎白・朗蓋的墓誌銘》。

看似少校喜歡妹子,其實吧,俺覺得他只是喜歡這個妹子當時表現出來的一種崇高境界...意會...意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