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死之綠 第59章 、英雄的輓歌(一)(1)
第59章 、英雄的輓歌(一)(1)
奧德賽號上,一夥人還在對如何處置破譯出的訊號爭論不休。童原執意向靳賓彙報費裡芒破譯出的內容,費裡芒則竭力勸阻。
“靳賓那傢伙太小心眼了!從來都容不下霍蘭奚的優秀,他一定會為這句話大做文章,他會置霍蘭奚於死地!”科學家抓亂了本就很亂的鬈髮,破天荒地朝衛隊長大吼,“你不能只憑那根本還未明朗的幾句話,就把霍蘭奚推入絕境!”
“住口!你怎麼能對總指揮官出言不遜!”衛隊長一樣形容激憤,高聲說道,“霍蘭奚這些日子的表現已經非常能說明問題了!那麼些日子以來,你們都認為是我被嫉妒衝昏了頭腦,可今天終於真相大白,無論他是否與我哥哥的死有關,他早在三年前就不正常了逆天馭獸師!”
黝黑英俊的臉龐現出扭曲的青筋,童原越說越激動,比起寬容地相信一個弟弟對兄長的熱愛,人們更愛妄斷他的輕率與善妒,就連他自己都漸漸相信他針對霍蘭奚是聽從了魔鬼的教唆,是心懷嫉恨。
小女孩茱妮出現在了一夥人的身後。她將頭髮剪得極短,穿著一身大得不成樣子的軍裝,像個臉蛋俏麗的男孩,目光卻流露出不符合她年紀的堅忍。
童原看見了徘徊門外的小女孩,便衝她叫喊出聲:“茱妮,你進來!你來告訴這些人,是誰殺死了你的父親!”
茱妮走進屋子,在這些大人面前平心靜氣地開口:“是霍蘭奚。”
沒人能質疑一個剛剛失去父親的女孩,適才還對空軍少校抱有最後幻想的軍人們都不再出聲,指揮室裡一片死一般的寧靜。
茱妮眼睛也不眨地繼續說:“當時我躲在木箱裡,透過箱蓋上的孔隙看向外面。他彎腰撿起了爸爸掉在地上的試劑,我看見了他的臉。”女孩頓了頓,太過平靜的一張臉竟讓那些大人都感到有些害怕,“是霍蘭奚沒錯,是世人眼裡的那個大英雄。”
“我必須將我今天所聽見的上報給總指揮官!”童原快步邁向了計算機前,朝幾個端坐在螢幕前的艦員下令說,“替我接通羅帝斯特。”
“這當中……這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費裡芒仍試圖阻止對方的行為,抱著最後一試的心態喊道,“童原,看在我們是朋友的份上,把一切調查清楚再說!”
“你?”衛隊長轉身望向了科學家,一雙瞳仁鋥亮的眼睛半眯半睜,兩道濃眉壓出了深邃的陰影。很顯然這個男人正在猶豫,在衡量這聲“朋友”的份量,可最後情感退位,理智佔先,童原咬著牙說,“你這臭蟲怎麼配做我的朋友!我首先是軍人,完完全全忠誠於總指揮官的軍人!”
嫌棄艦員磨蹭,童原一把將她推開,正打算自己連通與地球的通訊,可雷達上的預警訊號打斷了他的動作。
“糟糕!”艦員大喊出聲,“大量的梅隆星戰機正在向‘珀琉斯二號’逼近,一開始我們截到的進攻訊息是正確的,但這次和過去那麼多次騷擾不同,他們不是佯攻!”
武烈跨前一步,下令道:“統計敵機數量,分析交戰形勢!”
“成千上萬,難以計數!”數雙手同時敲打鍵盤,噼啪聲響迴盪於,艦員們連連搖頭,“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梅隆星人這次絕不可能是佯攻,看上去他們就像是傾巢出動了!”
形勢極為不利,武烈將一雙俊美眼目斂得十分凝重,又說:“立即通知霍蘭奚,命他迅速返航!”
“無法連通霍少校!一定是剛才磁星爆炸的震波損壞了‘塔甘羅’上的通訊裝置!”
“‘珀琉斯二號’上還有我們計程車兵與礦工,不能讓‘酒神三號’的悲劇重演,我們必須出擊營救!”雖然危機迫在眉睫,武烈仍從容不迫地揚手指揮,“馬上分析雙方實力對比,計算出最佳的戰鬥路線!”
計算機系統透過雙方戰鬥人員人數以及裝載火力的一一比較,迅速給出了答案:如果雙方正面相抗,奧德賽號的勝率不足兩成。
女大校的面色更為嚴峻,像山脊那樣昳麗高挑的眉峰都一下趨於平緩。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涉險的代價極可能是全軍覆沒。
區區幾秒的猶豫之後,武烈果斷下令:“出擊!”
“不行!”童原站起身來,板著臉孔阻止道:“武大校,奧德賽號這次只是來執行佈防的任務,並沒接到命令主動出擊。何況這場戰爭根本就沒有勝算,即使是帝國第一戰艦,奧德賽號上的人員配備與武力裝備也完全不足以對抗大規模入侵的梅隆星人無賴天尊!”
“你想做縮頭烏龜?”
“不,我想勸你三思後行。”頓了頓,童原揚起一側眉梢,“總指揮官讓我隨行監督,我就必須對奧德賽號上的一切負責!最起碼,你在出擊前必須向空軍指揮部報備。”
“現在我們身處宇宙,沒有必要事事都請示軍部。”武烈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對方的提議,仍對自己的部下下令道,“全速航行,目標‘珀琉斯二號’!”
“如果我沒記錯,出發前大校您自己說過,艦上的事情您說了算,是否讓飛行員出擊卻取決於顧林中校。”童原無視武烈的怒目而視,反而以軍靴扣地來到顧林身前,以不容轉圜的目光指向了他,“戰爭從來都是男人的事情,顧中校,目前的狀況應該由您指揮!”
顧林沉著臉,一言不發。皺眉抿唇的面孔凝成了一尊石膏塑像,這點上倒與空軍少校相似。
衛隊長深信,對總指揮官同樣忠誠的空軍中校會站在自己一邊,卻完全沒料到自己失了算。
經過了幾分鐘的思考,顧林突然爽朗大笑起來:“總指揮官的衛戍部隊也意味著沒有機會離開羅帝斯特,我早就想在太空中教訓那些梅隆星的怪物了,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我怎麼可能放棄!”
空軍中校正視起神色愕然的衛隊長,字字鏗鏘地保證:“如果霍蘭奚真的對帝國產生威脅,我會親手將他逮捕。但現在……”意味深長一個停頓之後,他親切地拍了拍身前男人的肩膀:“忠誠不是亦步亦趨,你明白這點的時候才算真正剪斷了臍帶。”
童原狠狠一怔,強烈的羞恥感逼得他一刻也站不住,慌忙離開了。
武烈同樣眉目舒展地大笑起來,她也給過這個青年相似的箴言,可惜對方始終未能領悟。她半開玩笑半激將地對顧林說:“我與霍蘭奚搭檔多年,比這勝率更低的戰役最後也由我們獲得了勝利——他還只是個少校,您可馬上就要晉升為大校了!”
“您不用激我。”顧林又笑,“老實說,一直以來我都愛死了勳章、愛死了榮譽、愛死了他人的恭維,我總把這些曲解為男人的進取心,但這些在霍蘭奚眼裡從來都是不存在的。”
承認技不如人對他這樣的男人而言簡直生不如死,但一旦真的說出口,卻又令他感到豁然開朗。自打登上奧德賽號以來,空軍中校從未如此刻般感受到靈魂輕捷,無所拘束,他說,“就憑這份超乎常人的專注力,他也是個英雄。”
無垠太空中,高能粒子流碰撞出千變萬化的光束,一望無際的漆黑竟迸發出各種深淺不一的綠色,絢爛無比,生機勃勃。
巨型戰艦穿梭其間,全速前行。
衛隊長坐在自己的艙室裡,胸痛起伏劇烈,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一個小女孩悄無聲息地走來了他的身旁,把手輕柔扶上他的肩膀,如同一個相交甚久的朋友。
童原抬眼看向了茱妮,一瞬不瞬地看了她良久,突然問:“你恨他嗎?那個奪走了你唯一親人的男人?”
十二歲的女孩俯身向前,吻在了男人的嘴唇上。
在男人驚愕的注視下,她一臉平靜地開口:“你的恨有多少,我的絕不會比你的少。”
茱妮伸手摸向童原的腰際,細白的手指握住了冰冷的槍託。小丫頭甜膩膩地笑了,終於又露出符合她年紀的可人模樣:“這把槍,能夠送給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咩哈哈,偶爾會修改下前文中的細節,但不會影響主幹情節,姑娘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