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死之綠 第62章 、代謝(1)
第62章 、代謝(1)
狼川從昏迷中醒來,發現靳賓就坐在身旁。他們回到了地球。
男人的金棕色長髮襯著一張非常英俊的臉,看見床上的傢伙醒了,原本擔憂的臉色立即換作了喜色,靳賓伸手撫摸上狼川的臉,“你已經睡了好幾天,那些傢伙往你脖子裡扎入了至少一升的鎮靜劑,”語氣誇張,臉上的笑意倒是越來越顯,“我得下令以後再也不準這樣做,這樣會讓你變傻。”
昏迷前最後的畫面是童原大喊著要拿下霍蘭奚,回憶起來的狼川立即大喊:“他在哪裡?”
靳賓似乎沒有聽見對方的問話,繼續自顧自說著:“你帶領了三十餘名礦工阻截了梅隆星人的大舉進攻並最終獲得了勝利,這非常了不起。我已經將這場戰役告知了議會,議會長老們一致認為你該獲得晉升……”稍事一停,總指揮官唇角輕勾,生起魅人一笑,“你會獲得少尉軍銜和銀鷹戰鬥勳章,我本想讓你升得再快些,可從二等兵直接晉升成少尉,這已經破格了洪荒之無極聖帝最新章節。”
“霍蘭奚在哪裡?”
“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準備參加今天的授勳晚宴,那三個老傢伙會逐一向你訓話,並給你頒發榮譽勳章。”靳賓擊了擊掌,機器人蘇美就將一件禮服送了進屋――用以授勳的尉官禮服非常漂亮,在原先士兵服的淡藍中融入了一些淺灰,衣型也更挺括,銀絲編繞的尉官肩章顯得更窄更精緻,甚至他還擁有了領章。靳賓露出柔和一笑,伸手點了點狼川的鼻子,“少尉,你是英雄了。”
可是這小子全不領情。
狼川伸手擋開對方的手,又大喊起來:“霍蘭奚人呢?國防衛隊為什麼要逮捕他?”
靳賓的臉色一下沉了好些,他輕舒一口氣後才慢慢地開口:“他受了感染,目前情況不太樂觀,必須接受隔離。”
狼川毫不遲疑的跳下了床:“那他在哪家醫院?我得馬上去看他!”
“我說了,他必須接受隔離!”靳賓一把將狼川拽回,強忍下即將發作的怒火,換上副柔軟的語氣說,“換上你的禮服,去取悅議會裡的老傢伙們,在這之後我自然會讓你見他。”
授勳的典禮冗長又乏味,議會長老們的長篇大論也聽得年輕人昏昏欲睡。
除了剛剛獲得晉升的空軍少尉,宴廳裡的每個人看上去都很滿意。狼川並沒打算以英雄自居,事實上那場“珀琉斯二號”上空的戰鬥也被靳賓渲染得有些誇張了,他根本沒有像他說得那樣英勇無敵,敵機炮火飛來的大多數時候他都想的是“哦,我的天!我就要完蛋了!”避開它們再進行還擊像是遵循求生的本能,好幾次即將被擊中前也都是霍蘭奚替自己解了圍。
舞池裡的俊男美女正翩翩起舞,華麗繁複的水晶燈讓整個宴廳熠熠生輝。
狼川環顧四周,發現又一對身穿軍裝的漂亮姑娘正指點著自己竊竊私語,還不時朝自己投來愛慕眼神。這些熱辣似火的注視讓年輕少尉不堪其擾,他猛地朝那對芳心大動的姑娘做了個怪臉,齜牙咧嘴的醜模樣立刻就將她們嚇跑了。
空軍少尉得意地正要手舞足蹈,突然被身旁的男人一拽手腕,帶到了兩個空軍旅團的最高長官身前。
第一旅團長官馬登扶了扶自己的肚子,又拍了怕年輕人的肩膀,語聲親暱地說:“霍少校只用了三場戰鬥就從一個最低等的二等兵晉升成了空軍中校,我想你沒準兒可以超越他。”
狼川繃著臉不回話,反倒是靳賓微微頜首微笑,“當然,他會全方面地超越他。”
而總愛和馬登抬槓的第二旅團長官錢德勒也站在了他這一邊,衝總指揮官討好地躬了躬身:“我一直以為霍蘭奚是不可取代的,但很顯然,有人青出於藍了。”他用手指來回摩挲自己那兩撇精心修裁的山羊鬍子,又說,“議會長老也登上‘奧德賽號’檢看過了你們的戰鬥機,你的‘俾斯’接近於完好,霍蘭奚的‘塔甘羅’簡直成了一堆廢鐵,看來他的戰鬥能力正在下降――”
“那是因為我飛行得一團糟,他一直在護著我!”
狼川漲紅著臉還要辯解,靳賓輕咳兩聲打斷了他。
意識到身旁的男人已經一臉不悅,不想與對方翻臉的年輕人選擇自己溜跑透口氣。
“晚宴即將開始,你這個時候去哪裡?”
“撒尿!”狼川頭也不回地跑了開,同時還扯開嗓門喊,“我總不見得就在這兒脫褲子,讓我的陰莖向人問好!”
宴廳裡的上等人全都被這粗俗話語驚動了,他們不由自主地朝總指揮官看去――這年輕人是他帶進宴廳的,打從授勳典禮開始,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們的關係非比尋常高手寂寞2全文閱讀。
靳賓又咳了兩聲,盡力將面上的訕笑掩藏得不露痕跡,一張臉仍是令人不敢褻近的高貴俊美。他將手中的酒杯朝周圍人舉起,做了個“敬酒”的姿勢道:“敬我們的少尉一杯,敬他的童稚無邪!”
“敬少尉的童稚無邪!”達官名媛們紛紛舉杯響應,開宴的樂曲適時響了起來。
餐桌上鮮花如錦,燭光搖曳,多麼美好的夜晚。
聽見不時傳入耳中的笑聲語聲,狼川知道外頭的人已經開始用餐了,卻仍坐在馬桶上不肯回到宴廳去。灰藍色的禮服完好地穿在身上,他沒脫褲子,不過是想找個安靜地方。
美人們的青睞他壓根不曾放在眼裡,空軍高官們的諂言奉承則逼得他喘不過氣。那兩個各自旅團的最高長官光憑模樣都讓人難以信服,一個腦滿腸肥,活像個屠戶;而另一個,賊眉鼠眼的樣子又與弄臣無異。
那個真正的軍人此刻生死未卜,可這個帝國的人好似已經遺忘了他。
正想離開廁所回到餐桌上,依照靳賓之言去“取悅”那幾個老傢伙,他突然聽見了有人進門的聲音。那倆人似乎以為廁所裡沒有人,說起話來便毫無顧忌,開口的第一句就聳人聽聞――
“你知道嗎,霍蘭奚入獄了。”
狼川狠吃一驚,打算推門而出的手也滯在了半空。
羅帝斯特里人人都長有千百張嘴,永遠沒有不透風的訊息,尤其是噩耗。
“哪個霍蘭奚?v17中隊的霍蘭奚?那個比機器人還酷的霍蘭奚?”
“是的,就是那個比機器人還酷的霍蘭奚。”率先開口的男人又說,“我有個關係挺近的朋友在芬布林監獄當差,他悄悄透露給我說,霍蘭奚入獄了!”
另一個男人顯然也是大驚失色,顫著聲音問:“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那個朋友告訴我,霍蘭奚因為‘一級謀殺罪’被逮捕了,就在‘奧德賽號’返航的當天他就被投進了監獄……”
“一級謀殺?他殺了誰?”說話間,淅淅瀝瀝的尿聲也傳了來。
“魏柏倫醫生。魏醫生的小女兒茱妮親口指證了他,看來是人證確鑿。”頓了頓,男人說,“比起霍蘭奚的功勳,死一個醫生本來不值得這麼大驚小怪,可是據說是魏醫生髮現了他的秘密,他為了掩飾身份必須殺人滅口。”
“掩飾身份?什麼身份?”
“這可是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新聞,你得先答應我你會保密才行……”男人壓低了聲音,但躲在暗處的年輕少尉還是一字不差地聽進耳裡,“霍蘭奚是梅隆星人潛伏在地球的奸細,他的身體已經變異了……”
“怎麼可能?霍蘭奚……不可能!”尿聲戛然而止,估計是那傢伙也被嚇得不輕。
“你想一想這些年霍蘭奚的所作所為,就會發現事情早有端倪――再嚴苛的環境,再惡劣的條件,霍蘭奚只要授命就一定會凱旋而歸,甚至明明是去送死的那些任務,他也從無半句質疑,你不覺得有些不合常情?還有,除了三年多前被無人機攻擊那次,他從未輸過,怎麼可能?現在想想一定是梅隆星人對自己人放水,那些梅隆星的爬蟲比我們想象得聰明,因為只要有霍蘭奚這麼一個優秀的‘人類’存在,人工智慧就永遠無法進入軍事領域,他們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所以我很有理由懷疑,那次無人機的莫名失控也與他有關……”
“經你一提醒,我也想起來了。大概十年前,我曾和他一起接受上級對空軍士兵的體能抽查,他的體能測試資料就像機器人一樣完美[綜漫]成為波風水門之後全文閱讀。經過失重機、人體離心機等一系列的測試之後,在模擬的萬米越野跑中,他的心律居然仍像樂章一樣充滿了節奏感!甚至連當場測試的教官都認為他作了弊。他們搜遍了他的全身,沒有發現作弊的東西,又要求他在模擬室裡重新再跑一次――”
“連著兩次萬米越野跑?!”洗手的水聲也無法掩去男人聲音裡的震驚,他以己度人地喊了聲,“是人都會拒絕的!”
“不,他照做了。跑完以後就跪在地上乾嘔個不停,可他還是照做了,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我在內――拜他所賜,那一年我們所有人的軍事訓練都增加了兩倍不止,因為長官們認為我們也該做得那麼好……我一度以為他是機器人,今天總算明白了,原來他是外星怪物!”
“這傢伙總是那麼刻意地炫耀自己的優秀,用來襯託別人是多麼無能……”水聲停止,男人惡狠狠地說道,“就衝這點,我都願意相信,他就是梅隆星的奸細沒錯!”
“是的,他就是奸細沒錯。”另一個男人嘻嘻哈哈笑了起來,“霍蘭奚的神話一旦被打破,我們再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膽,擔心自己會隨時被派往太空去送死……守衛地球這樣的事情就交給議會長的機器人去幹吧!”
聲音漸輕,他們走遠了。
狼川怔在原地沒有動彈,他感到憤怒的同時更感到了悲傷:霍蘭奚這些年的奮不顧身沒有得到任何回報,那些與他同樣肩擔重任的人們無時無刻不想置他於死地。
長桌上的融洽氣氛被打破了。
年輕少尉返回宴廳,噙著滿眼的淚水,質問起正緩緩嚥下一口香檳的總指揮官:“你說他在接受治療,可為什麼他又被投進了監獄?!他一次次帶領飛行員們贏得戰鬥,你們卻這樣對待一個英雄?!”
“回到你的座位上!”靳賓拾起絲絨餐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別在議會長老面前那麼無禮!”
“少尉剛才說的是……霍蘭奚?”白髮蒼蒼的議會長老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眉頭擰得十分憂患,“霍少校為什麼會被投入監獄?”
“我不想瞞您,這件事仍在調查。但種種證據顯示,霍蘭奚是梅隆星人潛伏在軍部的奸細……”停頓片刻,靳賓抬眼環視滿桌的議員與空軍軍官們,揚起聲音說,“這次同行去往宇宙的科學家破譯了梅隆星人的語言,我們發現它們提及了霍少校即將產生同化成梅隆星人的現象,而早些日子他更為了避免自己的身份暴露而殺死了魏柏倫醫生……”
“放屁!”狼川憤怒地大喊,“你根本是斷章取義!是你容不得他的優秀――”
“你比矇蔽了,年輕人。”同桌而坐的安德烈也接了口,他頗顯惋惜地嘆氣說,“看來我們都被矇蔽了,我曾以為霍少校是這個時代最優秀的男人。”
“他本來就是!他一直都是!”
“坐下!”靳賓冷臉斥出一聲,俊美面孔上滿布的陰霾顯示出他已在爆發邊緣。“如果你再這麼胡言亂語,我立刻就處死他!”
總指揮官的威脅看上去奏了效,年輕人一剎噤聲,只是牢牢捏緊了拳頭,不住顫著身體。
“這才像話。”靳賓似乎對這樣的結果十分滿意,語聲變得柔和不少,唇邊也浮出一個溫軟的笑,“來,坐下。坐在我的身旁。”
剛上到第二道菜,侍者端來了白酒蛤蜊奶油濃湯,正要替在座的紳士與淑女分盤。
本已向著總指揮官走去的年輕人突然折返了腳步。搶在侍者阻擋前,他朝湯盤裡吐出一口唾沫,然後大咧咧地對瞠目驚呼的男女們露出一笑:“祝您們好胃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