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閒話及番外
一些閒話及番外
一些閒話
將不同的作品予以比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古人說單看李將軍列傳，與衛霍列傳合看，感受是截然不同的，確實如此，單看巴爾扎克的《高老頭》，會覺得男主角拉斯蒂涅很窮，作者用大量篇幅生動地描寫了拉斯蒂涅的窘迫，他住在一個“巴黎最醜惡的區”“救濟院氣味的公寓”“一派毫無詩意的貧窮”“用榨床上的殘渣剩滓製造的家常飲料”，出門坐不起馬車，因為要拜訪貴婦人的府邸，咬牙打腫臉充胖子不顧口袋裡就剩兩法郎不到叫了一輛出租馬車，那馬車還是剛承辦過婚禮的裝飾都沒摘，到貴婦人家裡立即被貴客自備的馬車襯得像小丑。
但是，若是將他和《紅與黑》的主角放在一起，就會立即感受到階級的差距，紅與黑的主角於連被市長看中邀請作家庭教師，要教三個小孩，他那個十分精明的老爹透過討價還價，把工資從一年三百法郎還到了一個月三十六法郎，也即一年432法郎，算是高工資了，作為對比，拉斯蒂涅每年從家裡拿到1200法郎的生活費，約是於連工資的三倍。
於連是底層嗎？並不是，他的父親雖然是農民出身，但是開了一家鋸木廠，生財有道，於連到神學院讀書的時候，就十分瞧不起他那些農民出身的同學，認為他們“住的是茅草屋，一年只能吃五、六回肉”“這些粗俗的農民對神學院的好飯菜高興得不得了”，但是，他和男爵——即使是政治上站錯了隊導致落魄的男爵——之子拉斯蒂涅之間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啦。
除此以外還有個有趣的小細節，拉斯蒂涅靠給銀行家紐沁根男爵抬轎子當操盤手發了家，在政壇上青雲直上，而紐沁根男爵是個皈依天主教的猶太人。
番外（可以看作是另外一個世界線的雞鳴村故事）
上午九點鐘，天氣極好，藍天白雲，等在交叉路口公交車站的少女徐亞綸心情卻沒這麼好，那個老拖拉果然又遲到了！明明昨天是她先說今天要一起來爬山的！果然不能信她的信誓旦旦，但是自己為什麼又信了呢？看著又一輛公交車駛過的沮喪令她拿起了手機，準備按一個號碼提醒她的朋友現在早該到了！
“叮咚”
手機一響，卻並非是她的朋友發來資訊解釋她又起晚了只需要等她XX分鐘一定到，而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灰色的介面：“歡迎安裝雙穿門APP，是否選擇現在穿越？”
該死的搖一搖廣告！她漫不經心地點了一下，她知道的，這種騙錢小遊戲也是需要她輸入……
一陣冷風吹過，周圍一暗，亞綸抬了下頭，以為是又一輛公交車進站，然後她就呆住了。沒有公交車，沒有馬路——她猛地一回頭，也沒有什麼公交車站——周圍一片空曠，空得她能看到遠處一個村落正飄著裊裊炊煙以及正在緩緩升起的銀白色月亮。
真穿越了？
天哪！
很遺憾她的手機裡面似乎沒有裝什麼全唐詩，就是有——她趕緊又開啟了手機，雙穿門APP的頁面還在，不過換成了“是否選擇現在回返？”
亞綸第一個念頭就是居然還有這等好事，第二個念頭就是斬釘截鐵地點了是，看到鄉村的炊煙她就知道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不咋地，她才不想在沒有空調冰箱網路的異世界為了一張硬木板凳鬥來鬥去呢！
頁面翻了一下。
“很遺憾回返受到時空管理局幹擾，請充值VIP確保系統穩定執行。”
嗷。
嗷也米用，亞綸認命地點開了那個標著金幣符號的充值頁面，充值頁面顯示需要充值五兩銀子。真黑啊！明朝沿海港口一間店鋪一年不過交五兩銀子的稅！在這裡卻只夠一次回返的！而且她知道，最大的問題還不在於銀子的數量，在於……
她沒有。
早知道就把祖傳的那副很重的銀鐲子戴在手上了，亞綸欲哭無淚，這樣她似乎就只剩下一個選擇了，到村裡看看她身上的東西能不能交換到五兩銀子——這個她自己也覺得不太可能——第一她不抽菸這次也不是野營所以隨身沒有打火機之類方便交易的小玩意，第二手機是她回家的唯一希望，也不可能賣掉，還有一個她不願意去想的問題，那就是遠處的那個村子究竟有沒有五兩的現銀。為了回家她可能有必要做些小小的惡，可就算作惡了對面也沒有錢該怎麼辦呢？
然後她發現了另外一個問題。
在她接近村子的時候，看到村子和她之間隔著一條深溝，也不算很深，大概兩米不到，溝底有零星的小水塘，看來雨水充沛的時候，這裡是條小溪。正當她東張西望，想著怎麼越過這條溝的時候，來人了！
她趕緊往旁邊的樹後一閃，提防一點，沒錯的！
來人上衫下裙，頭挽髮髻，耳懸銀環，看似一個老婦，手裡還抱著個嬰兒，她根本就沒在意周圍，走到溝邊，兩手一提一送，就將嬰兒丟入了溝底！接著一個瀟灑的轉身，完全不在意嬰兒在溝底響起的哭號，轉身朝村莊疾步而去了。
樹後的亞綸卻被這一幕給徹底驚呆了！
溝底的嬰兒撕心裂肺地哭著。
亞綸實在做不到跟那婦人一樣視若無物地轉身離開，她將外衣解下系在樹枝上，然後往下一跳，跳到溝底，然後一手抱著嬰兒，一手拽著樹枝上垂下的衣服爬上來，再把外衣從樹枝上解下來，將嬰兒包裹起來，幸好今天穿的是校服，化纖的，夠結實！洗起來也方便！
現在更麻煩了，她原來的問題一樣沒解決，還多了一個嬰兒，一個在她懷裡依舊哭得撕心裂肺的嬰兒。
不知道手機裡有沒有安撫嬰兒的辦法？
亞綸絕望地拿出手機，可能是被嬰兒的哭聲刺激，沒等她點開手機就亮了，頁面變成了“沒有銀兩，是否選擇天使貸？無需抵押，點選放款，次日還只需雙倍……”
天使！
亞綸感動得差點就哭了。十兩銀子對古人可能是一筆鉅款，但是對買得起手機的現代人不算大錢！託科技進步之福，現代的銀價很便宜！
她立馬點了貸款！
周圍一亮，回來了！現代馬路！回來了！現代公交車站！回來了！現代公交車——等等，那個嬰兒跟她一起回來了？怎麼沒聲了？不會死了吧？剛才丟到溝裡那一下大人也未必受得了啊！她焦急地開啟衣服看了看，嬰兒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嚎了一聲，小嘴癟了癟。
大概是餓了，她看到旁邊就有一家小超市，抱著嬰兒就踱了進去，想給嬰兒買點吃的，又不知道該買什麼。
超市的老闆娘看起來心情很不好，看到客人進門也沒搭理，兩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直到嬰兒又嚎了一嗓子才朝她看了看，然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迅速又換了一張笑臉朝她走過來：“找奶粉？”
亞綸點了點頭，老闆娘將奶粉貨架指給她看。
一罐200元！搶錢啊！
可能是亞綸表情太過恐怖，嬰兒都沒聲了，亞綸只好咬牙指著最便宜的一種奶粉道：“買了！”
“這是三階段的奶粉。”老闆娘說。
奶粉還分階段？沒養過孩子的亞綸完全懵了。
一階段的奶粉價格更加辣手，亞綸欲哭無淚地看著老闆娘開了奶粉罐，又拿了一個嶄新的奶瓶開始沖泡，哎都是錢哪！為什麼這個奶瓶也要一百！我沒看出這跟隔壁十元錢一個的玻璃杯有什麼區別！不就多個橡膠頭嗎？我覺得這孩子應該懂事，能自己捧著杯子喝奶！你問我要不要尿布？啥？尿布？不不我知道嬰兒要尿布，我就是覺得……尿布多少錢？啥，建議我十包起買可以九五折？我覺得我能適應洗尿布這活兒！唯一的問題是老式尿布哪兒領！你跟我說還要嬰兒床嬰兒被褥嬰兒玩具？不不，我的錢包年紀還小，聽不得這麼殘忍的話！
這是個爹媽都不要的嬰兒，找誰報銷呀！老闆娘把奶粉衝好裝好，從亞綸手裡接過嬰兒，笑眯眯地餵了起來，可能是槓做了筆好買賣的緣故吧，她心情變得奇好，還對亞綸恭維道：“這孩子長得真好看，一看就像你！”
“不不，這不是我的孩子！這是我剛撿來的！我要送她去福利院——福利院怎麼走？”
“真送給福利院？我不信，這麼可愛的孩子為什麼不留下來自己養？多少人想有個自己的孩子都不成呢。”
“真不是我的孩子！我是高中生，看我的校服——我——”
這時候亞綸的手機突然響了，原來她那個拖拉朋友終於到了，正打電話喊她呢！
亞綸：“我……我現在去不了……我這個……”
誰知道朋友已經聽到她的聲音了，兩步跳進了小超市，拽著她就跑：“徐亞綸！你人都來了，還說什麼去不了？”
亞綸使勁地扭回身子：“我還沒付錢呢——”
老闆娘高高興興地向她搖手：“沒事回來再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下午五點。超市鐵將軍鎖門。裡面一片狼藉。
亞綸目瞪口呆。
廟真的跟和尚一起跑了。
她走進隔壁店鋪，想問老闆娘住哪裡——雖然明知問了也白問，但是沒想到隔壁鋪子的老闆看到她問及，反過來問她：“徐亞綸是嗎？你的衣服落在隔壁了，老闆娘今天有事回鄉了，託我把這件衣服還給你。”
亞綸穿好衣服，覺得口袋裡有什麼東西，伸手一摸，竟然是一張紙條包裹著兩張購物卡。
每張卡面額一萬元。
“我和我丈夫多年不育，一定會對這個孩子好的，兩萬元是營養費。”
“這真不是我的小孩！”
徐亞綸想了很久這事應該怎麼辦，報警吧——這真的不是她的小孩，而且超市老闆連經營了很久的超市都不要了，顯然確實是要把這個小孩當成親生的來撫養，生怕她來尋到，所以當天就跑了——而且，她看了一眼手裡的手機，她還有十兩………不，今天還沒過，是五兩銀子要還呢！
正好口袋裡有價值兩萬元的購物卡，那還等什麼呢？她立馬又上了一輛公交車，坐了兩站，前往附近最大的商業街，那裡有附近最大的一家超市，那裡應該可以把購物卡換成現金！
還沒走進超市，她就發現了一個好訊息，超市門口有一傢俬人金店，也可以使用購物卡！
而且，櫃檯裡還有銀條！
她立即豪氣沖天地表示要買！
銀器櫃檯一直少有人光顧，櫃姐喜出望外，連忙問她是買哪個？銀項鍊還是銀手鐲？都不是！要銀條，最重的那根！
最重的那根500g，上面刻著龍鳳花紋，又是一句步步高昇的吉祥話，盛在一個好看的木盒裡。徐亞綸拿起來看了看，入手蠻重的，比她手裡拿著同樣一斤重的蔬菜瓜果感覺重多了，想想也是，同樣分量密度高壓強大，怪不得有貴重這個詞呢，也不知道那個APP認不認？想著她就把手機拿出來點開了那個該死的APP，點了還款，手裡的銀條一下子沒了一大半！
為什麼！明明還沒有到明天呢！而且留一小半給她又是什麼意思？銀子不純嗎？
她差點喊了出來，之所以沒真的喊出來是因為看到櫃姐看她的表情有點不妙了，畢竟她這身校服上來就要最重的銀條而且用手和胳膊蓋著的樣子，是有那麼一點可疑……
“能用購物卡付嗎？”她趕緊遞上了購物卡，櫃姐的臉立即陰轉大晴天，眼睛笑得沒縫：“當然可以，收銀臺這邊請。”
“四千五。”
“什麼！我看過淘寶，淘寶上這個分量的銀條只要3800！”徐亞綸喊道：“你們這也太貴了。”
“哪裡的話，您看這做工……這盒子……送人多好看！哎別走呀，原價四千五，您辦會員卡嗎？辦會員卡給您打九五折，還送您精美小禮品！”櫃姐不想讓這筆送上門來的生意跑了，急忙說了好幾樣優惠措施。
“太貴！再低點吧！”徐亞綸據理力爭，這差價可不是小數字，都夠她買好幾罐奶粉加奶瓶了。要說人有了錢，不，購物卡就是不一樣，早上她看著一罐奶粉還覺得貴，現在已經在為購買好幾罐奶粉的錢爭論了。
櫃姐描著的細眉毛皺了一下：“這我得問一下老闆。”說完她就走了兩步喊了一句老闆，旁邊櫃檯後面冒出了一個胖子：“這位小姐要買銀條，能再優惠一點嗎？”
老闆看了一眼銀條：“小姑娘，我們這個是最新的閃銀工藝，很好看的，送人很好……再給你一個點，再低我們也要吃飯啊，房租水電還有稅……淘寶上那個萬一是假貨呢？上次淘寶賣我的月季都開喇叭花了！我們這是老店，坐地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啊！”
哪壺不開提哪壺，今天我才遇到一個連廟帶和尚一起跑了的！不過算賬沒賠，還行了。
徐亞綸最後按四千三付了錢，不是淘寶上的三千八不香，第一確實如老闆所說，萬一是假貨呢，第二等淘寶上的貨到了，天使貸也要變成閻王貸了吧，第三就是最關鍵的，銀條已經沒了一大半，她不買也沒東西還給人家啊！
好在之前的超市老闆娘給的夠多，現在她還有一萬多的購物卡，小半截銀條，老闆送的幾樣精美小禮品，以及已經還清了天使貸的雙穿門APP。
徐亞綸回到家，吃完飯洗完碗，開始研究這個該死的APP為什麼會吃掉一大半銀條的原因。
老式一斤是600g，十六兩。
一兩是37g。
那為什麼吃掉了370g？
天使貸的欄目下有一行小字：本貸款貸出當日還亦記息一天。
……
合著今天還是明天還都一樣？都要付翻倍息？什麼吸血鬼！我看你這個天使一定嘴裡長滿了犬齒！不，我幹嘛要研究這個？當務之急是立即刪了這個該死的APP，雖然這次穿越有驚無險，還大賺了一筆，但是誰敢保證新手保護期是無限期的？賭徒就是久賭必輸！還是趁自己清醒趕緊解除安裝了吧。
於是她毫不猶豫，堅決地點瞭解除安裝！
必須堅決！不然等下一想到這次賺的都夠她出國玩一趟了就……不行，久賭必輸！多玩會把自己玩到緬北的！緬北就不是出國了嗎？
點下去，手機清淨了。
並沒有，一個卡通頭像蹦了出來，卡通眼睛裡還有一點點小淚花：“您真的要解除安裝雙穿門嗎？”
真的。
“老客人現在充值SVIP可享受特別優惠，只要三兩五錢就可以享受三天無限次穿越……”
這個優惠可真是太有吸引力了，怎麼就跟我手裡這剩下來的銀條一個分量呢——徐亞綸：“我不……”
“謝謝充值，祝您穿越愉快！”
國傢什麼時候治一下搖一搖啊！還有沒有天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