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流年 3第三章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西里斯專注地盯著桌前的羽毛,操縱著它不斷升起、降落、旋轉、從房間的一頭漂浮到另一邊、在書架之間來回穿梭,這樣一系列的高難度的動作。
良久,西里斯收回魔力輸出,舒了一口氣。
回來以後,他就不斷提高自己的魔法操控度。而用無杖魔法練習漂浮咒,可以提高他操控魔法的精細程度。前世,西里斯無疑是一個很有天賦的巫師,可是,他從來沒有特別用功地去鑽研學習,因為對於考試這種東西,他往往只需要在臨考的前一天看一遍書就可以得到不錯的成績。所以,用功這種東西,從來都不存在於西里斯的字典裡。
然而這一世,當你知道你要面對的是一個怎樣強大的黑巫師後,再漫不經心地對待學習的話,到時候只能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所以,當重新經歷一次人生後,西里斯放下了從前對學習的輕慢之心,開始用功了起來。平日母親嘴裡遊手好閒的哥哥天天呆在書房裡學習了。這轉變,倒是讓雷古勒斯吃了一驚。
“哥哥,這個地方我不懂。”雷古勒斯從另一張書桌前站起來,抱著書,走向自家兄長。
西里斯放下手邊的事情,轉過頭解答弟弟的問題,“唔,應該是這樣的……”
聽著少年耐心地給自己解答問題,雷古勒斯有些恍惚。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哥哥就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可以說,這樣的哥哥滿足了自己對“兄長”這個字眼的全部憧憬。溫柔強大,對自己寵溺疼愛。這樣的轉變是好的吧。可是,曾幾何時,哥哥臉上肆意燦爛的笑容卻是再也看不到了。
這樣的改變,到底是好還是壞?
“……雷爾,你有在聽嗎?”耳畔的聲音讓雷古勒斯猛然驚醒。
“啊!對不起……哥哥,我走神了……你能再給我講一次嗎?”雷古勒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西里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再次講解了起來。
金色的陽光投射在黑髮少年身上,朦朧了精緻的五官。深灰色的眼眸映入了光亮,少了幾分深邃,多了些清澈的水潤。
眉目如畫。
雷古勒斯偷偷笑了,不管怎麼說,哥哥就是哥哥,他在就好。
***
西里斯的生日在十一月一日,只能趕上下一年九月份的開學了。不過,這並不妨礙布萊克家族為他舉辦一場隆重的宴會。
每一個貴族子女到了十一歲就宣告正式進入社交圈的年紀了,所以,十一歲的生日宴便格外重要。能為家族繼承人或者子女辦一場隆重豪華的宴會也是這個家族能力和財力的體現。
所以,往往這個時候,繼承人是誰也就不再那麼重要了,貴族圈中更多關注的是這個家族的能力,畢竟一個才十一歲的孩子還不能看出什麼東西來。
西里斯面無表情地看著小精靈們跑上跑下地佈置著宴會廳,讓地板光可鑑人,讓水晶吊燈璀璨閃耀,讓食物精緻豐盛,讓美酒香氣四溢。
自己上輩子的生日宴是怎麼過的呢,為什麼印象這麼淡薄?
哦,是了,他想起來了。當時他根本就沒有出現在宴會上,在宴會開始的前半個小時中,他逃了出去,離開了家。而那時,家裡面又是如何應對前來參加宴會的貴族們,就不再自己的考量範圍內了。現在想想,當時的自己實在是太幼稚了。
不說自己如何丟盡了布萊克家族的臉面,就說自己回來後被關了兩個月的緊閉就夠叫人受的了。
“西里斯。”身後父親的聲音讓西里斯轉過身來。
“父親?”他詢問地看著奧賴恩。
“我剛剛看完你的功課,做的很不錯。”奧賴恩讚賞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可千萬不要讓我們失望啊。”
對於自己這個從前一貫頑劣的兒子突然轉了性開始學習起來,奧賴恩感到十分欣慰,這樣,對布萊克家族的未來自己也可以稍稍放心了些。
只是……在那位大人的帶領下,布萊克家族能走多久?自己還有沒有這個命把家族交給西里斯也未可知啊……
畢竟,這些年來,那位大人的性情變得有些捉摸不定了。
想到這裡,奧賴恩的眉眼之間不免染上幾分愁思。看著自己的兒子,他心下既是欣慰又是擔憂。
西里斯深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奧賴恩,半響沒有說話。
“失望?”他終於開口,嘴角微微上翹,可是眼裡卻淡淡的、全無笑意。
“失望?”西里斯又重複了一遍,慢慢開口,語調輕柔,專注地盯著奧賴恩,“那麼,我敢問您……您的希望又是什麼呢?”
奧賴恩一驚,愣了一下才說道:“自然是家族的繁榮昌盛。”
“‘家族的繁榮昌盛’,”西里斯的嘴角上揚的幅度更大了,他好像幾乎是要笑了起來一樣,可是配上他冷漠的眼神,這感覺就分外諷刺。
“那麼,您覺得還會有那麼一天嗎――”,說到這裡,西里斯的聲音就更加輕柔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在‘他’的帶領下?”
奧賴恩聽到這話後倒退了一步,臉色大變,“西里斯!是什麼事情讓你有了這種想法?!這種話以後不許再提!”
“父親。”西里斯又向前邁了一步,“您也有同樣的疑慮不是嗎?” 他緊緊地盯著奧賴恩,一字一句地說:“其實,您的信心在這些年也已經動搖了――究竟是繼續走下去,還是明哲保身?可是明哲保身在‘他’的眼裡等同於背叛,所以只能繼續走下去――我猜的對嗎?”
奧賴恩臉色有些蒼白,避開兒子的目光,沉默了一會兒,乾澀地說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分析出這些的,西里斯。但是你現在還小,沒有必要去考慮這些事情。”
縱使他心中對黑魔王有再大的疑慮,這也是不能跟兒子訴說的禁忌。“那個人”行事多端,現如今只有韜光養晦。
“父親,”奧蘭恩聽見兒子的聲音清朗,擲地有聲,“如果是我,我定然會在自保的前提下,尋找出一條真正的救贖之路。”
雕花玻璃光可鑑人,更映入溶金般的落日餘暉。
奧賴恩只記得,那少年逆著光,五官模糊,卻依然晶亮灼人的眼睛――
一如夜空中明亮的天狼星。
***
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布萊克家族多年以來最隆重的宴會開始了。
布萊克家族的繼承人西里斯・布萊克據說是一個頑劣任性的孩子,這在貴族圈裡幾乎不是個秘密,很多人都在小聲議論著這樣一個“孩子”能否當得起繼承家族的重擔。
盧修斯・馬爾福便是這很多人中的一個。
馬爾福、布萊克,這是巫師界裡實力最強盛的兩家巫師世家。馬爾福以驚人的財力著稱,而布萊克家則以廣泛的人脈和政治影響力見長,兩家的黑魔法就更是有各自精妙絕倫的地方。
兩家世代都有聯姻,因而是世交,交往甚密。到了這一代,家裡面更是要從幾個女孩裡選一個跟馬爾福家聯姻。
兩家如此密切,其繼承人就更是讓別人暗自拿來比較一番了。
自小在讚美聲中長大的盧修斯對此倒是一笑置之,且不說兩人差了五歲,更不要說傳言中西里斯・布萊克是怎樣一個不求上進、頑劣不堪的傢伙,就單單以盧修斯・馬爾福的自信來說,他也從來沒把這個布萊克家族的繼承人放在眼裡過。
只是,當盧修斯看到那個少年從樓梯上款款下來的時候,又覺得傳言也不過只是個傳言罷了。這樣一個人,怎麼會是頑劣不堪的人呢?
有些人,也許天生就是好看到可以入畫的。
漆黑如墨的髮絲在水晶吊燈的折射下映照出了良好的光澤,貴族式的蒼白膚色沒有尋常可見的病態虛弱,反倒是把西里斯襯得乾淨而冷漠。
和自己瞳色相近的灰色眼眸卻是更加深邃,不洩露出一點神色來。
淡色的薄唇緊抿著,微微上挑,透出幾分諷意和不羈,只是和那雙深灰色的眼睛的映襯下,這諷意竟是變得薄涼了起來。
少年有些纖細的骨架卻絲毫沒有瘦弱的感覺。他脊背挺得直直地,一步一步走下樓梯的時候,有一種堅定而優雅的韻律。
這就是是西里斯・布萊克啊,天空中最明亮的恆星?
盧修斯眉毛上揚,嘴角不易覺察地勾了勾。
他的興致被這個少年挑起來了。
“西里斯,這是盧修斯,你應該知道的,馬爾福家的獨子。”奧賴恩向兒子介紹道。
西里斯抬眼一看,眼前可不正是那個年少版的鉑金大少嗎。
冰冷的灰藍色眼睛,光澤甚好的鉑金色髮絲,精緻無暇的臉孔,這一直都是馬爾福家的特徵。而這些特徵放到盧修斯・馬爾福身上就更加的驚豔了。已經十五歲的他五官早已退去雌雄莫辨時期的青澀,輪廓深邃,鼻樑高挺,一頭鉑金色的長髮絲毫不顯女氣,反倒是多了些雅痞之氣。只是,盧修斯臉上那如同精緻的面具一樣的假笑著實讓西里斯有些不喜。
西里斯後退一步,避免因為身高懸殊讓自己不得不一直仰著頭看盧修斯。他挑起一邊好看的眉毛,眼睛稍稍眯起,嘴角微微上揚,寒暄著:“勞煩你從霍格沃茲趕來參加宴會,馬爾福……先生。”對於他這個“姐夫”,西里斯可是從來沒有怎麼說過話過。年少的時候就鮮少碰面,更不用說以後站到對立面上的時候了。
“叫我盧修斯就好,”鉑金少爺的臉上笑容不變,連嘴角的弧度彷彿都是精心設計好似的,“兩家世代親密,我來參加西里斯的生日宴會也是理所應當的。”盧修斯身上的禮數完美的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別處的沃爾布加走了過來,對西里斯說:“盧修斯非常優秀,西里斯你可要向他多多學習。”
“知道了知道了,”西里斯懶洋洋地說,揮了揮手,離開此處。
身後依稀聽見沃爾布加的埋怨聲。
煩。
西里斯知道自己永遠也不會喜歡這樣的場合,可是為了各種各樣的原因只能不得不去應對。
他眯著眼睛環顧了一下大廳,皆是一片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微笑的面具彼此寒暄,區別只在於面具的逼真度罷了。有的質量差些,讓人輕易地看穿面具背後的情緒;有的質量好些,笑得幾乎讓人誤以為是真誠。
上一秒和你談笑風生的人,下一秒就有可能成為你不共戴天的敵人。這樣的事,西里斯看多了。
貴族之間哪有什麼朋友,有的也不過是由利益相吸而存在的相互糾纏的關係。就連布萊克和馬爾福兩家,也不過如此,只是他們之間的利益糾葛太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罷了。
這樣的宴會,就像上演著一場歌舞昇平的假面舞會。
那麼自己呢,是不是也帶著面具?如果是的話,夠逼真嗎?
這就是自己曾經十幾年來每天接觸的一個似真似假的世界。這就是讓自己曾經拼命逃離的鬼氣森森的世界。
只是,現在想想,當初的自己因為厭惡,選擇了逃離,是不是太過懦弱、不夠男人呢。
西里斯嘴角一扯,揚起頭來,又變成了那個瀟灑不羈的少年郎。
現在的他,不會逃。
***
“雷爾?”西里斯突然發現在大廳角落處的弟弟,快步走了上去。
“怎麼在這裡?”他摸了摸弟弟柔軟的黑髮,看著雷古勒斯有些無精打採的臉。
“我沒事。”雷古勒斯有些勉強地笑了笑,“只是有些討厭這樣的環境。”
西里斯看著雷古勒斯淺灰色的眼睛,安慰地說:“再忍耐一下,很快就結束了。”
雷古勒斯乖巧地點了點頭,抱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果汁。
“西里斯,雷古勒斯。”身後傳來的女聲讓兄弟倆轉過頭,就看見納西莎、安多米達和貝拉特里克斯站在他們身後。
這是布萊克家的姐妹花,三個人姿色各有千秋。
大姐貝拉特里克斯性格剛烈,黑髮黑眼,皮膚蒼白,嘴唇略微有些厚,五官深邃,高個子,前段時間已經和萊斯特蘭奇家的繼承人訂立了婚約。
二姐安多米達性子活潑,金髮碧眼,是西里斯最喜歡的堂姐。小時候兩個人經常惡作劇去整貝拉。
最小的納西莎是姐妹中出落得最美的,同樣是金髮碧眼在納西莎身上就多了幾分柔順,激發人的保護欲。再過一年就要和盧修斯・馬爾福訂立婚約了。
“西里斯,你現在應該跟著伯父去招呼客人,待在角落裡像什麼話。”貝拉特里克斯皺起眉,說教道。
西里斯眼裡閃過一絲厭惡,三個姐妹中他最不喜的就是貝拉。這個女人對黑魔王的狂熱簡直就要到了病態的地步,無可救藥。更何況,任誰都不會喜歡上輩子殺死自己的人吧。
“知道了,”西里斯懶洋洋地敷衍道,不出所料地收到了貝拉的瞪視。
“西里斯,”安多米達出來打圓場,“貝拉說的也確實有些道理,今天的場合你還是多和伯父在一起比較好。”
西里斯無奈地正了正領結,“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好吧,米達,你和西茜幫我照顧點雷爾好嗎?”說這話的同時,西里斯看向了納西莎。
“怎麼,雷爾有什麼事嗎?”不出所料,納西莎馬上關心地問道。納西莎一向很喜歡雷古勒斯。
西里斯搖了搖頭,“他身體不太舒服。”
納西莎看了看雷古勒斯的臉色確實有些蒼白後,點了點頭,“我和米達在這裡照看他,你和貝拉去應酬吧。”
西里斯感謝地笑了笑,摸了摸雷古勒斯的頭髮,“我先離開一會。”
雷古勒斯乖巧地點了點頭,“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西里斯直起腰,轉身走向了大廳中央。
跟著父親認識了一圈人後,西里斯走到飲料區拿了杯威士忌,張口就想喝下去。
“小孩子現在可不能喝酒喲。”一個絲滑悅耳的聲音讓西里斯的動作一頓,看向來人。
盧修斯・馬爾福手裡端著一杯果汁,戲謔地看著他。
“哦,忘記了。”西里斯這才想起自己現在是個小孩子,還不能喝酒。他有些尷尬地放下酒杯,接過了盧修斯遞過來的果汁,低聲道:“謝了。”
“西里斯明年就要來霍格沃茲了吧。”盧修斯笑意盈盈,“我在斯萊特林等著你。”
西里斯一頓,嚥下喉間的液體,慢慢地說:“……那是自然,斯萊特林是我唯一的選擇。”
盧修斯臉上的笑意更盛,淺淡的嘴唇勾起一個美好的弧度,“如此便好。我不打擾你了,我們明年見。”
看著鉑金髮色的少年離去,西里斯握著高腳杯的手指不由得攥緊。
若不是看到盧修斯灰藍色的眼睛依舊冰冷,他還真以為這個人很熱情呢。
西里斯撇撇嘴,又突然回想起剛才的對話,不由得一陣煩悶。
【即使我向往著格蘭芬多,嚮往著詹姆他們,我也不能去。因為,我深知,我若做出了這個選擇,我的弟弟就會掉入豺狼虎豹之中。阿不思,我不能讓我弟弟受到欺負。上輩子我犯的錯已經夠多了,這輩子怎麼能看著歷史重演。】
這是自己幾個月前剛重生回來的時見鄧布利多說的話,現在,依舊沒有改變。
斯萊特林,他不會逃避,這是他必須要履行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