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流年 43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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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過去後,西里斯發現自己對於這一天的記憶依舊鮮明深刻地彷彿烙印在血骨之中,無論他已經經歷過那麼多的沉浮起落,顛沛流離,人似乎很難輕易忘記他們生命中最明亮的地方。
無論什麼。
畢竟那是他生命中第一次在真正意義上的fall in love with someone。不是單戀一個人,不是被別人單戀,而是真正地愛著一個同樣愛你的人。
這種心意相通的感覺,妙不可言。
如夜空中綻放的煙火,豔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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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和盧修斯呆在一間狹小的掃帚間裡,幽暗的環境,帶著掃帚的潮溼味,絕對算不上他們應該待的正常環境。
但是,誰在乎呢?沒人在關心這個問題。
西里斯清了清嗓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的肺裡都是溼漉漉的帶著黴味的空氣了。
他張了張口,然後意識到在這種光線下他根本看不見盧修斯的臉。於是他揮了揮手,一個加強版的熒光閃爍咒瞬間讓這狹小的掃帚間裡佈滿了星星點點的光亮。
好吧,這樣看上去有那麼點羅曼蒂克的味道了。
“……你想說什麼?”盧修斯沙啞著嗓音,輕柔地問道,帶著不可思議的性感和感性,他看著西里斯的那種眼神就好像全世界裡只有他一個人。
西里斯注視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漂亮的不得了的藍灰色眼睛,覺得自己現在充滿了說出那些話的勇氣。
他抓了抓袍子兩邊的布料,同時發現自己手心裡都是溼漉漉的汗。
“我…不是應該很好的愛人,或者說我不知道怎麼去愛一個人,對他好,讓他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也可能會忽略對方的一些想法,而有些時候我又想的太多。我曾經是個樂觀的沒心沒肺的傢伙,我現在卻是個有點絕望的悲觀主義者。我渴望愛別人,我渴望別人愛我,我又害怕別人愛我……我就是一團糟糕的混亂矛盾體。”西里斯吸了吸鼻子,控制住有些激動地語氣,而從頭到尾,盧修斯都是那麼安靜而認真地聆聽著西里斯說的一字一句,這讓西里斯覺得平靜了許多。
“可是,就算是這樣。就算我是這樣的一團混亂,可是我也希望能好好地投入到——愛你、這件事上。是的,我希望我有這個機會,來好好愛你。”西里斯緊張地盯著盧修斯的眼睛,輕輕地開口:“Will you”
盧修斯沒說話,眼裡亮晶晶的,一個傾身用嘴唇堵住了西里斯所有的忐忑。
這是從各個意義上的,兩個人的第一次的親吻,在一狹小的掃帚間裡、伴著星星點點的熒光。
西里斯不想用那句“哦這感覺真是隔了一個世紀那麼就“來形容這個吻,那就太老套了。然而事實上,他也沒有那個精力再挖空心思找遍詞藻來形容那個吻。
他只能說:“哦梅林的花褲子,那實在是他媽的棒極了。”
良久,盧修斯才放開了西里斯,然後捧著他的頭,急促的呼吸著,他沙啞地說道:“這是我這輩子聽到的最好的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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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西里斯從掃帚間裡和盧修斯走出來,然後走去食堂,坐到斯內普旁邊的時候,他才想到一件事情——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西里斯訕訕地對斯內普說。
斯內普冷哼了一聲,順便給了他輕蔑的一瞥——在西里斯認識的那麼多人中,只有斯內普能把“不屑”這兩個字詮釋地如此精簡與深刻。
“你讓我以為你已經躺在病床上了或者乾脆暈倒在了去醫療翼的路上呢。”他輕飄飄地落下這句話,“不過看到你現在已經不再像個死人一樣……我假設你沒問題了?”
西里斯小聲說道:“抱歉西弗勒斯,讓你擔心了。”順便考慮要不要把自己淹死在內疚裡。
斯內普看了西里斯一會兒,搖了搖頭,沒說話,扭過頭開始吃自己盤子裡的牛排。
接收到訊號的西里斯明白自己已經被原諒了,才笑眯眯地捧起杯子,喝了大大一口南瓜汁。
“哦,對了,為什麼你的嘴看起來跟被狗啃了一樣?”
噗——
西里斯用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才控制住沒把那口南瓜汁噴在對面的鉑金青年臉上。
順帶一提,盧修斯臉上的表情也很微妙……
被人稱做狗而且你還沒法還嘴的情況,盧修斯表示自己第一次碰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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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西里斯跟斯內普回到寢室拿書時,斯內普才清了清嗓子,嚴肅了起來。
“西里斯,如果我不是一開始就認識你了,我會覺得你是個狼人。”他語氣很淡定。
西里斯心裡一跳,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皺了皺眉頭,“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們住在同一個寢室的第一個月裡,你沒有在月圓的時候離開寢室。這是我判斷你不是狼人的最大原因。“斯內普盯著西里斯的眼睛,敏銳地觀察著對方臉上的表情。“但是後來,你每個月的某天晚上都會不在,而且總是在清晨才回來,身上還帶著白鮮的問道。我觀察了一下,每次都恰好發生在月圓之夜。而且……你還提出要改良狼□□劑的想法。西里斯,你覺得我會怎麼想?”
西里斯挑了挑眉,“這真是讓人印象深刻,雖然我覺得你總有一天會發現,但是這個速度還是讓我稍稍驚訝了一番。”
斯內普低沉地說道:“我本不想插手這件事情的,但是你這次受的傷也太重了些……所以,你到底在為誰掩護?“
西里斯眯了眯眼,輕聲道:“你其實心裡有答案了,不是嗎?“
“……萊姆斯·盧平?“
……
在跟斯內普解釋了所有的事情以後,斯內普才漸漸接受了這件事情。
“拜託你,不要說出這件事。“西里斯緊緊地盯著對方,垂下來的手緊緊地握住了藏在袖子裡的魔杖。
斯內普看了一會兒西里斯,默默地點了一下頭。
西里斯暗暗鬆了一口氣,鬆開了握著魔杖的手。
——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對好友施放一忘皆空咒。
“所以,你是為了他研究狼□□劑?“
“嗯,就算我每次化形陪他度過月圓之夜,萊姆斯還是過得很痛苦。說實話,這種痛苦除了當事人常人簡直無法想象……這不僅是肉體上粉身碎骨的痛苦,還有精神上的。想象一下自己的腦子裡被塞進了一個動物的思維,清明的人性被獸性取代,自己變得不是自己……“西里斯搖了搖頭,”這是種浩劫……我不能坐視不管。“
斯內普挑了挑眉,“你倒是仗義。“
“萊姆斯是我的朋友。“一句話就能說明一切事情。”還有,如果你有了麻煩,我也會全力救你的。“
“謝謝……?西里斯·救世主·布萊克。“斯內普諷刺地說,但是西里斯看得出來對方只是嘴硬。
救世主……
這名字倒讓他想起了他的教子。
他嘆了一口氣,低下頭。
沒人能是救世主,也沒人該是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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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似乎是坦白大會?
下午下課後,西里斯根據萊姆斯在他們聯絡用的筆記本上寫下的時間地點,到了西塔八樓的一間教室裡等待,這幾層樓平時就很少有人來,所以現在也算是他們其中一個秘密基地。
“……馬上就要考完試了,再有兩週我就可以回家了,到時候再詳細跟你說。好好照顧自己。愛你的,西里斯“
等到萊姆斯和詹姆來到這間教室的時候,西里斯已經寫完了給雷古勒斯的信。
“抱歉,今天麥格教授因為考前複習拖堂了。”詹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你們這麼秘密地讓我來這裡做什麼,一路上萊姆斯都不肯告訴我。”
西里斯收好墨跡已乾的信紙,放到書包裡,跟萊姆斯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
萊姆斯深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有件事情,我該跟你坦白……”
在所有被告知了這個秘密的人裡,詹姆的情緒無疑是最激動的,而且,反應也和別的人不太一樣——
“不就是這樣一個毛茸茸的小問題嘛,有什麼不敢說的?萊姆斯,說真的,你可以再早一點告訴我的,那樣我就可以早點幫你了……”
聽著這句久違的話,看著少年那閃閃發亮的眼睛,西里斯有些懷念地笑了。
是啊,不就是個‘毛茸茸的小問題’嘛……
樂觀無畏,忠誠無私,真是一個天生的格蘭芬多。
“……西里斯你下學期可一定要叫我阿尼瑪格斯啊,我這個假期先看點這樣的書做點準備工作……”詹姆在一邊絮絮叨叨地打算著,沒有注意到萊姆斯和西里斯眼神的互動。
萊姆斯眼裡有點溼潤,顯然是因為被朋友的認可所感動了。
西里斯對上他的眼神,給了他一個笑容,嘴裡無聲地說道:
因為我們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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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空,雲淡風輕。
此時,年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