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相逢是陌路(三)
二樓咖啡屋,優雅寧靜,早上人不多,他們挑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蘇芫從最初的怔愣與重逢的惶惑中回過神來,向服務生要了兩杯咖啡。
一杯不加糖的,給他。一杯加奶昔的,給自己。
男人看她的眼神複雜,“我能理解為,這是你口裡的慕天的習慣嗎?”
絹事實上,他這十六年的習慣確實如此。
“你喜歡原汁原味。”蘇芫看著他,很肯定地說。
他是她的慕天,沒有錯,她的眼睛不可能欺騙她,一個人不可能長得如此地相像。
頰他可以不認她,但是她得讓他知道他還有一個兒子。
“夫人看起來與慕天的關係不一般,如果可以,我倒想聽聽其中故事,想必精彩。”
男人表現出某種程度上的好奇,身體微微地前傾著。
倒是讓蘇芫微微地怔了下,“你……”
鎮定下來的她,終於發現他的異樣,那是無關於怨恨的一種疑惑,並無諷刺。
二十年前,她喜歡看他的眼睛,溫情的,清澈的,不見雜質。他的眼睛,在她的面前,藏不住心事。
此刻,卻是滿眼困惑。他看她,如同陌生人,卻又比陌生人多了幾分熱烈。
那是種奇怪的表情,說不清道不明。
男人輕口抿著咖啡,貼在胸口的項墜提醒著他,他與面前的這個女人,在那些遺忘的歲月裡,一定有過最緊密的關係。
這些年,他滿世界的尋找,只為尋找到一份答案。
卻是,在這一刻,異常地鎮定。
他不急不徐地觀察著她。潛意識裡,總覺得那些年月裡,一定發生過不一般的事情。
是的,十六年前,他失憶了。
他被人發現在海邊,全身浮腫,遍體傷痕。
救他的人家,姓吳,是海邊的漁民,一對老夫婦,早年喪子,他便做了他們的乾兒子。
忘了自己的名姓,他便隨了老漁民的姓。
這一住就是數年,直到那對漁民夫婦相繼去世。
臨走前,老太太方將這項墜歸還於他,讓他去尋找自己的親人。
老太太說,請原諒他們私藏的自私。
他從來就不曾怪過他們,那是種老來得子的喜悅,是有所依靠的滿足,害怕他的離開。
老人走得很安詳,說謝謝他的陪伴。
其實他更感謝他們的救命之恩,那段昏迷的日子,他們竭盡所能的照顧,在醒來的日子裡,他只能加倍地償還。
好在一身本事並未忘,很快地在小城裡找到一份養家餬口的工作。
他不敢太過表現,全身的傷痕提醒著他暫時只能低調。
他困惑的身世,在項墜入手的那一刻,似乎找到一個出口。安葬了老人,開始漫無目的地尋找。
他想,照片上的女人應是他的妻子,小孩是他的兒子。
貼在胸口的東西,一定是最要緊的。
在那些迷惶的日子裡,他也曾想過,會有家人來尋找他。
但顯然,沒有。或者說,沒有找到那個小城裡。
這些年,他就像一個無根無倚的漂瓶。跟隨著直覺,從國內到國外,天涯海角的尋找。
他一直疑惑於那遍體傷痕從何而來,頭部因何而受過強烈的撞擊。
華語第一言情站——網 為您提供最優質的言情線上閱讀。
似乎,與人結有仇怨。
那人,又是誰?
而他的家人,又在何處?是怎樣的家庭,他們是否安好。
這些,都困擾了他十餘年。
在這一刻,他想,答案可能即將被揭曉。
蘇芫望著他,眼淚就那麼直直地掉了下來。那麼多的相思與委屈,那麼多的欣喜與惶惑,要她從何講起?
“懷慕,對不起。”
男人的心,痛了一下,扯過桌上的紙巾,不受自控地就拭上了她的淚痕。
“為什麼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溫和,淡淡地,聽不出情緒。落在她的耳裡,卻成鑽心的痛。
那想握住他指尖的手,也慢慢地垂落了下去。
“如果我說,你會相信嗎?”她垂著的眼眸裡,劃過期盼,卻又不敢過份地期待。
是如此地忐忑不安。
男人慢慢縮回了手,淡淡笑道,“如果你不說,我從何判斷。”
恍惚裡,依舊覺得他的笑,如此溫暖。
那些沉沉浮浮的記憶,便如決堤的海,在傾訴的***裡,找到了宣洩的渡口。
男人自此保持沉默,以傾聽之姿靜靜坐著。
她說她愛他,從未背叛,那些爭吵是早有預謀,只為離開而鋪墊,而離開是因為迫不得已。
也從她的訴說裡,慢慢地拼湊起關於慕天的從前過往。那是否可以說,也就是他的。
如果故事裡有了仇恨,是否應該再堅持著懷疑的姿勢。
可是,心底裡卻漫出一個聲音,相信她。
相信這個女人。
有些細碎的片斷,在腦子裡倏然而過,氣息太弱,以至於無法捕捉。
但他知道,她是他恢復記憶的一個出口。
他保持著表面的平靜,如同聽一個事不關己的故事。卻是有好幾次,欲從脖子上取下項墜。
他終於知道,照片裡的孩子,如今已是綽然卓絕的男子。
那是他的孩子嗎?
而樓下,蘇懷慕將車子停在酒店對面的馬路邊,他要等的人,恰好地從酒店大堂裡走出來。
他們沒有開車,徒步行走。穿過街道,朝他的方向走來。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下車時,兩個人已是與他的車子擦身而過,上了咖啡屋。
華語第一言情站網為您提供最優質的言情線上閱讀。
鳳舞文學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