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泉滅
忙碌的日子過得特別快，兩天之後，本院的賬房溫先生急匆匆地跑進來，交給我幾本賬冊，說是已整理完一個箱子，本來十幾本現在已濃縮成了幾本，看起來更是條理分明，舒服了許多。其實我教他的方法很簡單，就是先劃分出不同的部門，每個部門按平時支出的性質不同再劃分幾大類，同類支出記在一起，到月底彙總，這樣看的人一目瞭然，知道每一個部門每個月需要多少支出，主要支出在哪裡，從而能夠制定出詳細的預算表，進而可以控制成本。
我看過幾本後，大致上已瞭解了王爺的院子總共有兩百來號人，侍衛就佔了一百來號，膳房裡的廚師及打雜的、丫環、幹粗活的家丁各有幾十個人，其餘的再加上些婆子、賬房等等，整個院子每個月花銷總共高達三十兩黃金。
據婆婆介紹，以前她在宮裡是一個宮的宮主，月錢是十五兩黃金，手下養了四五十號人，所有人加起來吃穿用度每個月大概花費五到六兩黃金，照這個比例測算下來，這個院子裡起碼每個月有六到十兩黃金被浪費掉了！我聽了簡直氣得要命！我想想自己堂堂一位夫人一個月的收入也就是五兩黃金，這些錢省下來可以養活多少人家？！更何況王爺不常在家，這些人怎可能用得掉這麼多錢？！不好好地整頓一下實在不行！
我讓溫先生陪著，帶著一行人到各個部門去走一遭，親自去看看這個院子的運作。先來到倉庫，一眼就見到地上、架子上到處是貨物，一群人正三三兩兩地坐在貨物堆的空檔裡聊天，他們看見我們進來，都吃了一驚，然後就急急忙忙站了起來，主管春蘭更是立即迎了上來。
我一腳踩到一匹布料上，低頭一看，是上好的白色綢緞，上面已有了點點的黃色斑印。等春蘭到了近前，我盡力平靜地問她：“這塊布料有什麼用處？”
春蘭小心翼翼地道：“回夫人，上個月盤點的時候我們發現這塊布料已經泛黃了，就從架子上取了下來，今日正準備把它裁成一塊塊方形的抹布，以備清潔房的人來領取。”
自從我住到這個院裡以來，得了春蘭很多好處，她很會做人，一有好的東西，馬上讓人送來，本不該我享用的東西她也照送不誤！如今我掌了權，對著她有些話還真不好說！我沉吟片刻，微微蹙眉道：“白色的布匹最容易泛黃，尤其是絲織品還怕潮溼，平時保管的時候應該注意放在乾燥通風的地方，經常性地做盤點，一發現有黃斑就要及時處理，這樣就不至於整匹布全部廢掉了。”春蘭連忙應是。
我又問道：“你們這些人裡有人懂得怎樣儲存布匹的嗎？”
春蘭說有，她向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招了招手，那人戰戰兢兢地上來施了禮後，站在我面前，頭也不敢抬。春蘭告訴我說他家裡以前是開布莊的，但是不善經營，倒閉後來投kao了在府裡任膳房總管的親戚，那總管就介紹他來了倉庫做打雜的。
我道：“既然他懂布，就讓他專門管理布匹，打雜的事交於其他人。試用一個月，滿意的話這活就交給他，否則的話，另外再請人進來。”
春蘭推了推那人，那個人反應過來後連忙跪下磕了幾個頭謝恩，這裡的人動不動就磕頭，搞得我渾身不自在！我忙著叫他起來後，又帶著人踩在貨物空檔裡往前走。
才走了幾步，又發現了問題！一個五層的架子上堆滿了碗碟之類易碎的瓷器，要想取上面兩層的東西必須站在凳子上才取得到，但架子前面堆著其他的貨物，凳子放不下，他們就在兩堆貨物上架了一塊板，人在有些傾斜的木板上，一旦站不穩摔了下來，碰撞到下面的瓷器，不但瓷器全部碎掉，人更會被碎片劃傷。
我吩咐春蘭去找木匠來，按照瓷器的大小製作不同的儲物箱，把這些瓷器全部收攏起來，騰空的架子用來放置其他的物品。
再去看地上那些尚未整理過的物品，問題比比皆是！我實在按耐不住，不悅地道：“管理庫房也需要學問，不是人人都可以勝任的！再者地上如此多貨物還未整理，為何你們還有空坐著談心？”
春蘭惶恐地低下了頭去，囁嚅著道：“奴婢……奴婢一定管束好下面的人，夫人請息怒！”
我嘆氣道：“我看過帳本，發現院裡的所有支出中庫房這一塊花費得特別厲害，我想管理上要是再嚴謹些，必定能為院裡省下許多的銀兩！因此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做好此等事，非是我要責難於你！”
春蘭連連應是！我輕拍她的手臂道：“明日到王爺的書房來，我們一起商量看看哪些地方還需要改進。”說完後就出來，往膳房走去。
膳房裡的情況比庫房要好得多，並不像我想象中那樣的油煙瀰漫，看上去非常的乾淨整潔。幾十號人分工明確，正井然有序地幹著自己手中的活計，見我們進來，都停下手來向我施禮。李師傅是膳房的總管，同時還是膳房的大廚，他帶著我們一起察看膳房裡的廚具和介紹出菜的工序。
我看了看他們放置生菜的地方，只見各種蔬菜和葷菜分門別類放在不同的容器裡。再看揀菜的人，仔仔細細地挑出黃葉。洗菜的人，更是一遍又一遍，洗得乾乾淨淨。我讚賞地朝著膳房裡所有的人道：“這樣燒出來的菜，我才吃得放心。”扭頭又微笑著對李師傅道：“你不但菜煮的好，管理上也非常到位，此處交於你，我很安心。”李師傅趕緊道謝！
出了膳房後我們又在院子裡四處溜達了一圈，心裡已然有了數。第二日召集了各部門的總管一起開會。我明確地要求他們在每個月的月底之前要把用剩下來的物品全部交回庫房，並且把自己部門下個月需要的物品清單預先報上來，稽核後才能在第二個月領取。
我還把與溫先生一起製作的各部門支出預算表發給他們，讓他們從下月起按照表內的額度來安排試執行，讓他們有問題馬上反饋上來，我們再作調整。
想不到首先提出疑義的是我很看中的膳房李總管，他苦惱地道：“夫人，此額度恐怕不夠！最近膳房不知怎回事？每到上菜時，就會發現少了幾道煮好的菜，而且都是最為貴重的大菜！愚下認為是大老鼠，而且是非常狡猾的大老鼠。整個膳房的人一起想了許多辦法，都未能抓住它！愚下真覺得慚愧！”！~！ 我正在喝茶，一聽到有大老鼠，一口茶全部噴到了桌面上，還打溼了一本帳冊。紅楓急忙用絲巾去擦拭，可是毛筆所寫的字跡還是化開了。溫先生忙說沒關係，他會重新補上這幾張的。
我偷偷地瞄了一眼站在我邊上，裝作若無其事的那個“大老鼠”，然後用絲帕按了按嘴角上的茶漬後，慢條斯理地道：“膳房裡如果真出了只大老鼠，總是讓人感覺不甚乾淨！只是照李總管的說法，我看倒不像是隻老鼠，說不定是哪位神明被李總管的手藝吸引來了我們王府呢！既然如此，從今日開始請膳房每一頓都按我的標準做兩份膳食。做完後只管一起送來，我在此處專門為她開一席，我可以確定她再也不會去你們膳房偷食了。”
李師傅雖然有些半信半疑，但還是應諾道：“夫人的吩咐，愚下一定做到！只是這額度的問題……”
我點頭道：“我會重新調整，你只管去做即是。”
這回他就很是乾脆地道：“是，夫人。”
其他人似乎也沒有什麼大的問題，大家就紛紛告辭散去。
第二天，膳房果然按了我的吩咐，做了兩份同樣的膳食過來。我讓送膳的丫頭把另一份放在我座位的對面，依然蓋著蓋子，因為要是讓紅楓她們親眼看著食物不斷的減少，非得把她們嚇懵不可！
婆婆是實體的魔鬼身，但是普通的人類眼睛是看不見她的。只有在她願意停住的情況下，人類才可以摸得著她。平時婆婆的移動速度極快，根本不怕被人摸到，可是今天她坐著吃飯，我擔心她無意之中被伺候我和芝嵐吃飯的丫頭碰到，無端端的把那些個丫頭嚇一大跳，所以我故意裝作在對面供了個神明，還裝腔作勢地對著婆婆坐著的方向拜了一拜，反正她是我的長輩，拜了也不吃虧，就是覺得比較繁瑣而已。我的嘴巴里還唸唸有詞地說了一通祝詞：請神明多多用膳，吃得白白胖胖，精神好又健康，記得保佑我們，兒孫滿堂！然後對著正兒八經端坐著的婆婆眨了眨眼睛，示意開動。
婆婆優優雅雅地開吃了起來，她的吃法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她根本無需把蓋子揭開，當然也不能當著眾人的面拿起筷子，（如果大家看見空中漂浮著一雙筷子，還可以隔著蓋子夾起食物來，然後食物又慢慢的消失，那還不把人給活活嚇死？！）只見她雙手連拂，食物快速地飛進了她的櫻桃小口內，那粉紅的小舌在輕輕地捲動，好像在與情人纏綿地接吻。我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個類似於三級片的場面，渾然忘記了享受眼前的美味！
芝嵐“姨娘、姨娘”的頻頻呼叫，婆婆對我連翻白眼，還指了指我面前的美食，提醒我吃自己的飯去。我回過神來，對著芝嵐嘿嘿乾笑幾聲就掩飾了過去。等到我和芝嵐用膳完畢，婆婆早閃到房間裡去了，用她的話來說，膳後走一走，年輕十八九。
來收餐盤的丫頭們，從一托起婆婆用過的盤子就開始驚叫連連，她們開啟來一看，盤子都是空的。我故作欣喜地言道：“我沒有猜錯！果然是神明光臨了我們府內。”
紅楓和眾丫頭一聽，都覺得有理，大家一起虔誠的向神明祈禱：請神明降福於我們。只有我暗自嘀咕：婆婆你這個害人精！
一晃又幾天過去，除夕的腳步已臨近。
今天一早起來，院子裡就開始掛起大紅的燈籠，張貼起對聯和福字，所有人都興高采烈地佈置起院子，節日的氣氛越來越濃！
芝嵐穿了厚厚的冬裝，磨著我帶她到院子裡去玩。自從來了這裡以後，知心一直沒有出現過，芝嵐的氣色稍微有所好轉，不再那麼的蒼白。我看外面的天色還算好，風也不是很大，就同意了她的要求。召集了一大幫人陪芝嵐玩老鷹抓小雞，紅楓扮老鷹，我扮母雞站在隊伍的最前面，護著身後的芝嵐和一大串的小雞們。芝嵐抓著我的衣服一直咯咯咯的笑，當後面的小雞都被抓光時，芝嵐摟住了我的腰身大叫道：“姨娘，老鷹厲害得緊，我們打不過！快逃！”
小丫頭實在是很聰明！要知道能打則打，打不過就逃！這一向是我做人的原則。小丫頭與我走得近，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學會了我的為人處世之道。正所謂近朱者赤嘛！我一得意，轉過身就抱起了她，往房內逃去，惹來背後的一陣鬨笑聲。
我放下芝嵐後，驚喜地發現，她的臉竟然微微有些泛紅，看來以後還是要多帶她出來運動運動，小孩子不應該整天的蹲在屋子裡。
芝嵐興奮地摟著我的腰身道：“姨娘，芝嵐喜歡玩老鷹捉小雞，往後我們每日都玩一次，好不好？”
“好！”我吻了她的額頭一下，拍拍她的屁股道：“今日玩夠了，芝嵐也該去躺一會，好好休息一下。”芝嵐乖巧地點點頭，由跟進來的薔薇領了進房去。
我剛要坐下休息，一侍衛在外面稟報道：“啟稟夫人，門外王妃娘娘求見！”
還沒回答，紅楓已經出去跟他說道：“去回稟王妃，就說王爺吩咐過，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我驚訝地對退進來的紅楓道：“哇！你何時開始膽子如此大的？！連王妃都可拒之門外？！”
紅楓恭敬地道：“夫人，主子前幾日就傳進話來，說，在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