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花落(2)
花開花落【三】(2)
閉庭的那一刻,眼淚頓時如斷了線的黃豆粒子,撲撲簌簌地掛滿了沈玉花略顯蒼老的臉龐,她當著法官的面,嘶啞著嗓門兒叫道,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呀,我要上訴,就是把官司打到省裡,打到中央裡,我也要打到底呀。
法官便接道,可以的,這是法律賦予你的權利,完全可以上訴的,你可以到中級法院立案,申請上訴,再依法蒐集有力證據,不過,就你目前掌握的證據,恐怕難以勝訴。
待沈玉花冷靜下來後:“天然”聘用的律師勸說道,老沈啊!不管打到哪兒,這個官司,咱是贏不了的,法庭講究的是證據,認證的主要依據,就是當初雙方簽訂的合同條款是否得到全面執行,咱的致命死穴,就出在了合同裡,這也是那家公司敢打這官司的制勝法寶,你想想,咱這個官司還能打下去麼,又怎麼能打得贏哦,弄不好,怕要偷雞不成反折把米,竹籃子打水一場空了,我說的都是掏心窩子話,信不信由你。
沈玉花當然相信,即使官司再繼續打下去,人家肯定會積極應訴故伎重演的,打到最後,官司出不了好結果不說,恐怕還會把“天然”再拖進萬劫不復的絕地了,憤慨之餘,沈玉花把滿腔的冤屈和火氣,盡皆吞嚥進了自己肚裡,只幾天的工夫,她的嘴唇上便起了一串火燎皰,嗓子沙啞得講不出話來,而頭頂上的黑髮也開始慢慢地泛出了一層灰白色。
她對同樣也是身心憔悴到了極點的楊賢德說道,鎮長哦,我算是領教了商場裡的厲害了,簡直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頭哦,要是還有下次的話,我沈玉花不把那些個競爭對手擠趴下嘍,就枉來人世走這一遭兒呢?
說此話時,正是楊賢德大口喘粗氣的時辰,他只是苦笑著搖頭,卻啥話也不想再說了。
楊賢德的喘粗氣,自有他不能言明的苦衷。
縣紀委呼呼隆隆地開進北山鎮,對楊賢德進行大張旗鼓地專案調查,弄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便偃旗息鼓地悄悄走撤了,箇中原委,全北山鎮的人當中,恐怕只有胡書記一個人最清楚了。
當著胡書記一個人的面,唐書記還納悶地嘀咕道,雖說暫時還沒能查出大的問題,但有些工作畢竟還沒展開嘛,咋說撤就撤了呢?他們來鬧騰了這麼長時間,怎麼也得給老楊和全鎮人一個明確地清白說法呀,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哩,這叫啥事嘛。
胡書記沒好氣地回道,走哩,就說明老楊沒問題嘛,你還要縣紀委的人給老楊開伸冤大會,豎伸冤牌坊麼。
沈書記趕忙辯白道,你知曉的,我不是這個意思嘛,紀委調查期間,我也是惱火誰人這麼多事,閒著難受了,就去寫啥舉報信冤枉好人,也替老楊擋了不少的事體呢?我也是巴不得老楊沒事,好安心地幹工作呀。
胡書記還把楊賢德單獨叫到了自己家裡,弄了兩碟小菜,拿出了一瓶劍南春酒,說是要給楊賢德壓驚的,看到楊賢德無辜受屈的樣子,胡書記不得不把其中的過程,撿主要的透露給了他。
胡書記說,你也甭覺得冤屈,幸虧有杜縣長從中助你,這事才有驚無險地過去哩,再要這麼鬧下去的話,你老楊就算是清白得跟小蔥拌豆腐似的,也會混沌成了一鍋粥,毀了自己的前程啊!殺人不見血的是啥兒,是人的嘴巴,是謠言呢?特別又趕上了今年這個敏感時期,你不害怕,我還替你驚嚇得渾身直冒冷汗呢?
楊賢德疑惑地說道,老胡,我總覺得,這裡面藏著個別人不可告人的目的,是陰謀,是陷阱,更是事先設計好的圈套,就是要我在今年的人事變動中,栽跟頭毀前程的。
胡書記邊喝酒邊氣道,你也算是官場裡的老江湖哩,咋現今兒才回過味兒來呢?也不是我說你,都到了那個節骨眼兒了,你還是混跑著跟沈玉花打官司,這裡面又攪合出了多少的閒言碎語哦,我都不喜說了。
楊賢德解釋道,老胡,我總覺得對不起北山一村的老百姓,只是想著多替他們挽回點兒損失,實在是沒有顧慮到別的,我的心思,你還不知麼。
胡書記擺手道,得,得,光我知曉了有啥屁用哦,人家紀委的人不知,北山一村的老百姓也不知,這就是你的最大失誤,是你對自己不負責任的最操蛋的表現了。
楊賢德嘆氣道,是哦,要不是你在後面給張羅著,我還真不知後果會是咋樣呢?好歹這事已經過去哩,現今兒想來,我也有些後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