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李姝:阿良好樣的!

不是吧君子也防·陽小戎·4,181·2026/3/26

六十七、李姝:阿良好樣的! 李紈悄悄打量了下他神情,講道: “孫氏說,膳堂那邊擔心你又讓李小仙子她們破戒,外加你還是個新人,對膳堂不太熟悉,才發生那事……所以商議後決定,讓你先去膳堂的採買房,做個小廝,下山出勤,避避風頭……幹一段時日的雜活,熟悉熟悉規矩。” 歐陽戎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採買房?下山出勤?” “嗯。” 李紈嘆了聲,徐徐道: “這採買房負責與各座膳堂的廚師,溝通食材的需求情況,每月會派隊伍下山,去桃源鎮,置購新鮮的食材……” 歐陽戎聽完,一言不發。 同時也不露聲色。 李紈瞧了瞧,有些摸不準他的情緒。 還以為歐陽戎是不高興,低聲勸導: “孫氏說,不是沒幫你爭取過,許是二神女的事,讓膳堂各處的人覺得你是愣頭青不懂事,諸如賬房、庫房、茶房、點心處等地方的主管大娘,都在推辭,不敢收你。 “恰好只有採買房那邊缺跑腿的人,孫氏好說歹說,才把你安排了過去。” 歐陽戎木訥臉皮板著,緊抿嘴唇,轉過頭來,盯著李紈。 李紈也有些不好意思,握手帕的手掌虛抬,隔空壓了壓,安慰語氣: “知道你不舒服,這苦力活,還要來回跑的,聽說每次下山都很麻煩,自己人也要經過草堂那邊的層層檢查。 “但是沒、有辦法,你又不願意報出柳青姑娘名號,怕對她影響不好,都能理解……” 歐陽戎突然開口,語氣有些勉為其難: “行,我幹,那就這樣吧,我何時去採買房報到。” 李紈見狀,微微鬆了口氣,總算是勸住。 她露出一絲笑道: “明日就能去報到,聽說後日,正好有一批採買小廝要下山,你可以隨隊一起去,其實這活計,也就每月下山時忙那麼一陣子,大多數時候也挺清閒的……” “嗯嗯。” 如同做心理建設般,李紈又嘮叨了一陣。 不多時,她見歐陽戎臉色似是心不在焉,便主動告辭了。 走之前,李紈似是想起什麼,走到門口的婀娜身子停頓,低頭從懷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門口處的小桌上。 “對了,這是前夜你借的手帕,妾身洗過了,實在慚愧,那夜有些情緒激動,有些失了禮數,還望勿怪……東西放在這兒了。” 她面色如常道,語氣有些不好意思。 歐陽戎偏過頭,瞧了眼門邊準備離去的貴婦人的端莊背影。 婦人沒有回頭,手帕迭好,被放在了桌上。 手帕歸還之事,她處理的很妥當,就如同今日幫她去找孫氏打聽情況、友情幫他一樣。 處理的圓滑體面,人情拿捏的恰到好處。 依舊是那位很高情商、長袖善舞的李夫人。 而前夜貴婦人的憔悴夜泣、傾述心事,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若不是有這洗乾淨的手帕在,連歐陽戎也要忘得差不多了。 或許是因為,現在是白天吧。 頭頂豔陽高照,人人出門,都要穿的光鮮亮麗,知書達理,一些情緒必須壓住。 同樣是二人面對面的相處,白天與黑夜的氣氛,是截然不同的。 天一黑,就像卸甲一樣,諸多東西便容易鑽露出來,等到天一亮,便又縮了回去,不便示人。 這世事百態真是有趣。 “妾身有事先回了,阿良兄弟,好好休息,正好準備準備……” 李紈輕描淡寫的留下手帕,說完後,離去了。 某些世俗身份的界限再度歸來。 不過,畢竟事情是發生過的,哪怕再怎麼遺忘。 雙方的關係終究是拉近了一些。 例如今日李紈幫忙去找孫氏。 這算是關係好的鄰裡之間的互相幫襯吧。 歐陽戎對此心知肚明,其實也巴不得保持這樣。 或者說,本來就該是這樣,那一晚撞到李紈躲林中夜泣的氣氛有些怪。 歐陽戎當時其實最擔心一件事,就是那份新兌換的雙色福報應驗在了那裡,那就尷尬了。 所幸後面看來,並沒有……這福報鍾還算做點人。 歐陽戎走去門口,收起手帕,瞧見李紈走遠,直接關上了院門。 返回屋中,緊掩房門,他嘴角不禁露出一絲弧度。 剛剛李紈說完,歐陽戎費了好大功夫,才第一時間控制住了木訥表情,情緒沒有露餡。 沒想到,竟然是分配給了他下山去桃源鎮的好差事! 這哪裡是貶職啊,這分明就是獎勵,正合心意。 他此前正愁沒有機會,跑下山處理白鱘等事呢。 現在好了,正瞌睡呢,真好有人遞來枕頭。 僧衣青年用力揉了把臉。 不過有一件事,他還沒搞懂。 雙色福報既然不是對應在李姝和李紈身上,那到底會應驗在何處? 按照以往經驗,涉及到桃粉色的福報,應該會與女子有關。 歐陽戎思索片刻,搖了搖頭,眉宇鬆開。 “該來的總會來,急不得,李姝的事便是一大教訓。” 他轉頭去收拾下山需要的行李,同時呢喃了句: “兌換福報後,若是遇到凡事都用雙色福報去逆推,反而容易影響判斷,長此以往會壞事的……隨其自然吧。” …… 第三日,上午。 清涼谷膳堂外,一艘船隻正在停泊等待,雜役們來來往往,搬運著箱子。 箱子大多是空的,因為是運出去後,用來裝滿東西返回的。 這是採買房的船,今日出行,離開劍澤,下山一趟。 歐陽戎也在搬運箱子的雜役當中。 劍澤內的雜役們大多是大娘小娘們,像歐陽戎這樣的精壯漢子很稀少,男子的話,大都是一些年邁老人,不少都幹不動活了,只能掃地啥的,在雲夢劍澤待了很多年了……難怪採買房需要歐陽戎這樣的年輕壯丁。 其實,雜役裡還有一些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都是大娘們的丈夫,夫妻倆一起做雜役。 這些雜役們幾乎都來自雲夢澤附近,或是窮困潦倒,或是險些遇難,無路可去,被經過的越女們隨手救上山來,做起了雜役,算是報答劍澤,同時討個營生。 像歐陽戎、吳翠這樣方式留下的很少。 歐陽戎算是最新來的雜役了,自然是最年輕的。 因為雲夢劍澤與大周朝廷關係惡化的緣故,劍澤已經徹底封閉了,大多數與山下世俗交流的通道都關閉了,越女們出去的也少,更不會再帶什麼窮苦人家上山。 哪怕採買房去置購生活必需品,最多也只能止步在桃源鎮,不能再跑遠了……而且,還要有專門的越女帶隊下山,不得擅自離開視線。 所以回頭來看,若不是借用阿青釣到了知霜小娘子,歐陽戎幾乎不可能混進來。 歐陽戎是昨日去的採買房報到的,正好今日有隨越女下山採買的隊伍,他便被編排了隊伍。 上午的陽光下,靠岸的船隻隨湖浪搖晃,不時的撞擊岸邊岩石。 “都快一點,木箱木桶可以先隨便放,等會兒還要搬上仙子們的大船,不用擺太正……手腳都利落點,不要拖拉……” 一位馬臉婦人站在船邊,眼睛盯著歐陽戎等搬運貨物的雜役。 她旁邊跟著一個布衣老人,老人似是識字,拿著一張清單,在低頭打量,不時的與馬臉婦人聊上幾句。 這婦人是膳堂採買堂的主管,聽說姓陳,周圍人都喊她陳大娘子。 歐陽戎來的比較早,也沒找新同伴們攀談,保持木訥,埋頭幹活,一刻沒停。 經過陳大娘子身邊時,後者目光直接略過了他,沒怎麼去注意的樣子。 周圍同伴們不管幹活還是休息,也大多無視了他,沒人來搭訕。 偶爾倒是會有一兩道視線投來,又很快挪開。 歐陽戎心知肚明,是此前他私自投餵李姝所犯的事。 這些雜役間的訊息最是靈通,他的情況,採買房裡的人都聽說了。 都視他為得罪二神女的倒黴蛋,自然沒人來主動認識。 其實這種氣氛環境,歐陽戎昨日剛來採買房報到的時候,就感受到了。 陳大娘子等人對他都比較漠然敷衍,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周圍同僚也稍微有些避著他,雖然對他很好奇,但也壓住了,不願被牽扯。 其實這裡面還有一層淵源,也是歐陽戎這兩天才搞清楚的。 雲夢劍澤內的所有雜役,其實在程式上,是歸二女君及其手下越女們管理的。 歐陽戎因為李姝之事沒眼力見的得罪了二神女,哪怕後者寬宏大量沒有處罰歐陽戎,但包括孫氏在內的雜役主管們,也不敢去賭那個萬一,自然明裡暗裡有些表示。 這裡面的彎彎繞繞挺多,歐陽戎搖了搖頭,懶得再去多想。 感覺這比找機會多揍一頓知霜小娘子都還要麻煩。 不過,這天底下確實沒有新鮮事,那怕是在世外孤立的雲夢劍澤,底層雜役之間,依舊難避“世態冷暖”之俗。 歐陽戎倒也樂的如此。 他此行下山,是要找機會去尋白鱘,再探一探盧長庚墳墓的,要是有人關注,熟絡粘著,反而麻煩。 現在這樣,倒也樂得清閒。 思考之際,不遠處有一位越女走來,陳大娘立馬上前迎接。 越女言語幾句,陳大娘愣了一下,點頭恭送其離開。 馬臉婦人轉過頭來,朝採買房的眾人道: “你們搬完貨,可以原地歇息下,不許走太遠,休息兩時辰,咱們再啟程去與仙子的船匯合。” 歐陽戎聞言瞭然,應該是下山的越女那邊時間拖延了,不然這陳氏哪裡會給休息時間,剛剛還催促大夥速度來著。 歐陽戎找了個角落坐下,背靠箱子,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額頭。 與此同時觀察左右。 某刻,他腰間的竹筒“彈”了下,不過,他立馬伸出手掌,壓住了。 歐陽戎嗓音微不可查的說: “別鬧。” 竹筒裡墨錠形態的妙思又蹦了下。 歐陽戎搖了搖頭,沒有開啟竹筒放她出來。 昨晚聽說能下山後,妙思倒是開心壞了,折騰一晚上,天亮才玩累了去睡覺,估計是剛醒。 歐陽戎摸了摸裝水的竹筒,裡面暗格內,藏有桃花源圖和妙思墨錠。 出了李姝這檔子事,膳堂的事暫且放在一邊,避避風頭。 他此行“下山採買”的目的很簡單,把盧長庚墳墓的事解決了,先取到崔浩留下的魁星符,然後安頓下白鱘,看要不要帶入劍澤。 若是有多餘時間,再去看看能不能傳信給江州潯陽,聯絡下燕六郎。 歐陽戎崔眸光低垂,身處休息的雜役人群中,默默取出乾糧啃了一口。 “唔唔唔。” 正準備閉目曬太陽眯一小會兒,突然,他隱隱聽到了一道熟悉的鼻音,從船下傳來。 皺眉看去,果然,一道短腿小蘿莉身影出現在上船入口。 這丫頭一身髒兮兮吳裙,一看就是經常摔跤,膝蓋處布料磨損最多,打滿了補丁。 在船上船下眾人愣神間,她一雙小短腿邁足了馬力,身影“嗖”一下的跑了上來。 李姝目標明確,沒有給眾人反應的時間,從他們身前跑過,來到了歐陽戎的面前。 她小腦袋揚起,眼巴巴的看著紋絲不動的僧衣青年,咬著大拇指指甲道: “唔唔唔!” 歐陽戎板著臉,語氣不太友善: “說人話。” 李姝松嘴,大拇指轉而朝他高高豎起,脆生生道: “柳阿良!給你這個!” 聽到短腿小蘿莉說人話,歐陽戎深呼吸一口氣,管理好情緒。 他看了眼小蘿莉沾滿晶瑩口水的拇指尖,正直且果斷的拒絕: “我不吃。” “不是,不是吃!” 歐陽戎面不改色,繼續搖頭,語氣生硬: “我這裡沒吃的了。” “也不是,不是不是……” 李姝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似的,急切的繞著歐陽戎轉了兩圈。 二人這一番動靜,看得周圍的陳大娘等人面面相覷。 李姝跑回了正面,拉了拉歐陽戎的袖口,童音清脆: “跟我來!” 說罷,拉著他袖子,轉頭就往船下跑去。 歐陽戎臉色將信將疑,看了看四周,發現陳大娘等人沒有阻攔的意思,他便勉為其難的跟了下去……

六十七、李姝:阿良好樣的!

李紈悄悄打量了下他神情,講道:

“孫氏說,膳堂那邊擔心你又讓李小仙子她們破戒,外加你還是個新人,對膳堂不太熟悉,才發生那事……所以商議後決定,讓你先去膳堂的採買房,做個小廝,下山出勤,避避風頭……幹一段時日的雜活,熟悉熟悉規矩。”

歐陽戎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採買房?下山出勤?”

“嗯。”

李紈嘆了聲,徐徐道:

“這採買房負責與各座膳堂的廚師,溝通食材的需求情況,每月會派隊伍下山,去桃源鎮,置購新鮮的食材……”

歐陽戎聽完,一言不發。

同時也不露聲色。

李紈瞧了瞧,有些摸不準他的情緒。

還以為歐陽戎是不高興,低聲勸導:

“孫氏說,不是沒幫你爭取過,許是二神女的事,讓膳堂各處的人覺得你是愣頭青不懂事,諸如賬房、庫房、茶房、點心處等地方的主管大娘,都在推辭,不敢收你。

“恰好只有採買房那邊缺跑腿的人,孫氏好說歹說,才把你安排了過去。”

歐陽戎木訥臉皮板著,緊抿嘴唇,轉過頭來,盯著李紈。

李紈也有些不好意思,握手帕的手掌虛抬,隔空壓了壓,安慰語氣:

“知道你不舒服,這苦力活,還要來回跑的,聽說每次下山都很麻煩,自己人也要經過草堂那邊的層層檢查。

“但是沒、有辦法,你又不願意報出柳青姑娘名號,怕對她影響不好,都能理解……”

歐陽戎突然開口,語氣有些勉為其難:

“行,我幹,那就這樣吧,我何時去採買房報到。”

李紈見狀,微微鬆了口氣,總算是勸住。

她露出一絲笑道:

“明日就能去報到,聽說後日,正好有一批採買小廝要下山,你可以隨隊一起去,其實這活計,也就每月下山時忙那麼一陣子,大多數時候也挺清閒的……”

“嗯嗯。”

如同做心理建設般,李紈又嘮叨了一陣。

不多時,她見歐陽戎臉色似是心不在焉,便主動告辭了。

走之前,李紈似是想起什麼,走到門口的婀娜身子停頓,低頭從懷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門口處的小桌上。

“對了,這是前夜你借的手帕,妾身洗過了,實在慚愧,那夜有些情緒激動,有些失了禮數,還望勿怪……東西放在這兒了。”

她面色如常道,語氣有些不好意思。

歐陽戎偏過頭,瞧了眼門邊準備離去的貴婦人的端莊背影。

婦人沒有回頭,手帕迭好,被放在了桌上。

手帕歸還之事,她處理的很妥當,就如同今日幫她去找孫氏打聽情況、友情幫他一樣。

處理的圓滑體面,人情拿捏的恰到好處。

依舊是那位很高情商、長袖善舞的李夫人。

而前夜貴婦人的憔悴夜泣、傾述心事,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若不是有這洗乾淨的手帕在,連歐陽戎也要忘得差不多了。

或許是因為,現在是白天吧。

頭頂豔陽高照,人人出門,都要穿的光鮮亮麗,知書達理,一些情緒必須壓住。

同樣是二人面對面的相處,白天與黑夜的氣氛,是截然不同的。

天一黑,就像卸甲一樣,諸多東西便容易鑽露出來,等到天一亮,便又縮了回去,不便示人。

這世事百態真是有趣。

“妾身有事先回了,阿良兄弟,好好休息,正好準備準備……”

李紈輕描淡寫的留下手帕,說完後,離去了。

某些世俗身份的界限再度歸來。

不過,畢竟事情是發生過的,哪怕再怎麼遺忘。

雙方的關係終究是拉近了一些。

例如今日李紈幫忙去找孫氏。

這算是關係好的鄰裡之間的互相幫襯吧。

歐陽戎對此心知肚明,其實也巴不得保持這樣。

或者說,本來就該是這樣,那一晚撞到李紈躲林中夜泣的氣氛有些怪。

歐陽戎當時其實最擔心一件事,就是那份新兌換的雙色福報應驗在了那裡,那就尷尬了。

所幸後面看來,並沒有……這福報鍾還算做點人。

歐陽戎走去門口,收起手帕,瞧見李紈走遠,直接關上了院門。

返回屋中,緊掩房門,他嘴角不禁露出一絲弧度。

剛剛李紈說完,歐陽戎費了好大功夫,才第一時間控制住了木訥表情,情緒沒有露餡。

沒想到,竟然是分配給了他下山去桃源鎮的好差事!

這哪裡是貶職啊,這分明就是獎勵,正合心意。

他此前正愁沒有機會,跑下山處理白鱘等事呢。

現在好了,正瞌睡呢,真好有人遞來枕頭。

僧衣青年用力揉了把臉。

不過有一件事,他還沒搞懂。

雙色福報既然不是對應在李姝和李紈身上,那到底會應驗在何處?

按照以往經驗,涉及到桃粉色的福報,應該會與女子有關。

歐陽戎思索片刻,搖了搖頭,眉宇鬆開。

“該來的總會來,急不得,李姝的事便是一大教訓。”

他轉頭去收拾下山需要的行李,同時呢喃了句:

“兌換福報後,若是遇到凡事都用雙色福報去逆推,反而容易影響判斷,長此以往會壞事的……隨其自然吧。”

……

第三日,上午。

清涼谷膳堂外,一艘船隻正在停泊等待,雜役們來來往往,搬運著箱子。

箱子大多是空的,因為是運出去後,用來裝滿東西返回的。

這是採買房的船,今日出行,離開劍澤,下山一趟。

歐陽戎也在搬運箱子的雜役當中。

劍澤內的雜役們大多是大娘小娘們,像歐陽戎這樣的精壯漢子很稀少,男子的話,大都是一些年邁老人,不少都幹不動活了,只能掃地啥的,在雲夢劍澤待了很多年了……難怪採買房需要歐陽戎這樣的年輕壯丁。

其實,雜役裡還有一些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都是大娘們的丈夫,夫妻倆一起做雜役。

這些雜役們幾乎都來自雲夢澤附近,或是窮困潦倒,或是險些遇難,無路可去,被經過的越女們隨手救上山來,做起了雜役,算是報答劍澤,同時討個營生。

像歐陽戎、吳翠這樣方式留下的很少。

歐陽戎算是最新來的雜役了,自然是最年輕的。

因為雲夢劍澤與大周朝廷關係惡化的緣故,劍澤已經徹底封閉了,大多數與山下世俗交流的通道都關閉了,越女們出去的也少,更不會再帶什麼窮苦人家上山。

哪怕採買房去置購生活必需品,最多也只能止步在桃源鎮,不能再跑遠了……而且,還要有專門的越女帶隊下山,不得擅自離開視線。

所以回頭來看,若不是借用阿青釣到了知霜小娘子,歐陽戎幾乎不可能混進來。

歐陽戎是昨日去的採買房報到的,正好今日有隨越女下山採買的隊伍,他便被編排了隊伍。

上午的陽光下,靠岸的船隻隨湖浪搖晃,不時的撞擊岸邊岩石。

“都快一點,木箱木桶可以先隨便放,等會兒還要搬上仙子們的大船,不用擺太正……手腳都利落點,不要拖拉……”

一位馬臉婦人站在船邊,眼睛盯著歐陽戎等搬運貨物的雜役。

她旁邊跟著一個布衣老人,老人似是識字,拿著一張清單,在低頭打量,不時的與馬臉婦人聊上幾句。

這婦人是膳堂採買堂的主管,聽說姓陳,周圍人都喊她陳大娘子。

歐陽戎來的比較早,也沒找新同伴們攀談,保持木訥,埋頭幹活,一刻沒停。

經過陳大娘子身邊時,後者目光直接略過了他,沒怎麼去注意的樣子。

周圍同伴們不管幹活還是休息,也大多無視了他,沒人來搭訕。

偶爾倒是會有一兩道視線投來,又很快挪開。

歐陽戎心知肚明,是此前他私自投餵李姝所犯的事。

這些雜役間的訊息最是靈通,他的情況,採買房裡的人都聽說了。

都視他為得罪二神女的倒黴蛋,自然沒人來主動認識。

其實這種氣氛環境,歐陽戎昨日剛來採買房報到的時候,就感受到了。

陳大娘子等人對他都比較漠然敷衍,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周圍同僚也稍微有些避著他,雖然對他很好奇,但也壓住了,不願被牽扯。

其實這裡面還有一層淵源,也是歐陽戎這兩天才搞清楚的。

雲夢劍澤內的所有雜役,其實在程式上,是歸二女君及其手下越女們管理的。

歐陽戎因為李姝之事沒眼力見的得罪了二神女,哪怕後者寬宏大量沒有處罰歐陽戎,但包括孫氏在內的雜役主管們,也不敢去賭那個萬一,自然明裡暗裡有些表示。

這裡面的彎彎繞繞挺多,歐陽戎搖了搖頭,懶得再去多想。

感覺這比找機會多揍一頓知霜小娘子都還要麻煩。

不過,這天底下確實沒有新鮮事,那怕是在世外孤立的雲夢劍澤,底層雜役之間,依舊難避“世態冷暖”之俗。

歐陽戎倒也樂的如此。

他此行下山,是要找機會去尋白鱘,再探一探盧長庚墳墓的,要是有人關注,熟絡粘著,反而麻煩。

現在這樣,倒也樂得清閒。

思考之際,不遠處有一位越女走來,陳大娘立馬上前迎接。

越女言語幾句,陳大娘愣了一下,點頭恭送其離開。

馬臉婦人轉過頭來,朝採買房的眾人道:

“你們搬完貨,可以原地歇息下,不許走太遠,休息兩時辰,咱們再啟程去與仙子的船匯合。”

歐陽戎聞言瞭然,應該是下山的越女那邊時間拖延了,不然這陳氏哪裡會給休息時間,剛剛還催促大夥速度來著。

歐陽戎找了個角落坐下,背靠箱子,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額頭。

與此同時觀察左右。

某刻,他腰間的竹筒“彈”了下,不過,他立馬伸出手掌,壓住了。

歐陽戎嗓音微不可查的說:

“別鬧。”

竹筒裡墨錠形態的妙思又蹦了下。

歐陽戎搖了搖頭,沒有開啟竹筒放她出來。

昨晚聽說能下山後,妙思倒是開心壞了,折騰一晚上,天亮才玩累了去睡覺,估計是剛醒。

歐陽戎摸了摸裝水的竹筒,裡面暗格內,藏有桃花源圖和妙思墨錠。

出了李姝這檔子事,膳堂的事暫且放在一邊,避避風頭。

他此行“下山採買”的目的很簡單,把盧長庚墳墓的事解決了,先取到崔浩留下的魁星符,然後安頓下白鱘,看要不要帶入劍澤。

若是有多餘時間,再去看看能不能傳信給江州潯陽,聯絡下燕六郎。

歐陽戎崔眸光低垂,身處休息的雜役人群中,默默取出乾糧啃了一口。

“唔唔唔。”

正準備閉目曬太陽眯一小會兒,突然,他隱隱聽到了一道熟悉的鼻音,從船下傳來。

皺眉看去,果然,一道短腿小蘿莉身影出現在上船入口。

這丫頭一身髒兮兮吳裙,一看就是經常摔跤,膝蓋處布料磨損最多,打滿了補丁。

在船上船下眾人愣神間,她一雙小短腿邁足了馬力,身影“嗖”一下的跑了上來。

李姝目標明確,沒有給眾人反應的時間,從他們身前跑過,來到了歐陽戎的面前。

她小腦袋揚起,眼巴巴的看著紋絲不動的僧衣青年,咬著大拇指指甲道:

“唔唔唔!”

歐陽戎板著臉,語氣不太友善:

“說人話。”

李姝松嘴,大拇指轉而朝他高高豎起,脆生生道:

“柳阿良!給你這個!”

聽到短腿小蘿莉說人話,歐陽戎深呼吸一口氣,管理好情緒。

他看了眼小蘿莉沾滿晶瑩口水的拇指尖,正直且果斷的拒絕:

“我不吃。”

“不是,不是吃!”

歐陽戎面不改色,繼續搖頭,語氣生硬:

“我這裡沒吃的了。”

“也不是,不是不是……”

李姝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似的,急切的繞著歐陽戎轉了兩圈。

二人這一番動靜,看得周圍的陳大娘等人面面相覷。

李姝跑回了正面,拉了拉歐陽戎的袖口,童音清脆:

“跟我來!”

說罷,拉著他袖子,轉頭就往船下跑去。

歐陽戎臉色將信將疑,看了看四周,發現陳大娘等人沒有阻攔的意思,他便勉為其難的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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