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八、女子心思深如海
一百九十八、女子心思深如海
話說,歐陽戎也有一段時日沒去功德塔內轉轉了,最近他的功德值來源的大頭,主要來自兩個方面。
一個還是當初他造的折翼渠、潯陽石窟等新營產生的長尾效應所反饋的功德值,每隔一段時日,就能給他漲個小几百點,只是每一次之間的間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長了點,倒是符合事物運轉的規律,它肯定是緩慢衰減的。
還有一個,是最新開發出來的,那就是丙字號罪囚小夫和好同僚吳翠,時不時慷慨給他的功德反饋。
二人算是「大方」,和他們相處之際,都時不時的給歐陽戎反饋一筆功德,每次的數目都不算多,但是勝在每日都有,都會反饋一點,歐陽戎也時常和二人接觸,在他們面前轉悠。
頻率次數上前了,總體反饋的功德總額,歐陽戎此刻抽空數了數,竟然也頗為可觀。
某一片純白空間中,歐陽戎伸手摸了摸圓潤小木魚,上方的青金色字型,此刻顯示的數目頗惹人喜:
【功德:一千二百零八】
算起來,歐陽戎剛從桃源鎮回來沒多久,距離下一次下山去探索盧長庚墓中的血青銅大門,還有大半個月時間等候,而現在看,他下一次激發血青銅大門開啟的一千五百功德值,已經快要夠用了。
並且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裡,還能從上述的新舊兩個渠道,得到一筆不算少的功德,而中途若是有其它因素再來助力,數目更是可觀,破個兩千也不算難————
歐陽戎心中大致計算了一番,少頃,輕輕頷首,臉色頗為滿意。
旋即,他的目光從面前的小木魚上面挪開,重新抬頭,瞧了眼最上方的青銅古鐘。
說起來,這福報鍾已經許久都沒有動靜了。
但是歐陽戎倒是有些樂見其成,不覺得有多不好。
一是因為,來到雲夢劍澤後,他的小木魚功德確實有些捉襟見肘了,長時間徘徊在三千功德值以內,就算福報來了,也有不小的可能兌換不了。
這裡面有個頗為淺顯的邏輯,那就是,對現在的歐陽戎而言,大福報才有些作用,小福報的用處不大,只能說聊勝於無若。
而若是突然抵達的福報,是一份大福報,他現在的功德值又不夠,反而兌換不了,容易浪費掉。
反之,到來的是小福報的話,就算小木魚的功德值足夠,又沒有太多的作用,反而浪費了所剩不多的功德值————這就如同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二是因為,一旦福報鐘有了異動,新福報來了,可能不只是得到機緣這麼簡單了,福報涉及的脈絡千絲萬縷,它也有可能是化解所謂的「血光之災」。
但是人好端端的,誰願意有血光之災呢。
所以,可能是來了福報,就代表有麻煩或意外找上門來了。
而按照歐陽戎以往每次的經驗來看,對於後一種的體驗,都並不太好,每回都是險之又險的————
最關鍵的是,萬一是有上面兩者都符合的福報,例如需要大筆功德值兌換的化解血光之災的福報突然臨頭,那豈不是糟糕透頂了,他又沒功德值去敲鐘兌換————想想都有些蛋疼。
所以,此刻見到福報鍾安安靜靜,沒有異動,歐陽戎反倒是有些心態入場,因為這不見得是什麼壞事啊。
古人所謂的福禍相兮,就是說,需要用辯證的目光去看待它————這麼看,古人還是蠻有智慧的。
默默估算了會兒功德值,歐陽戎旋即轉身,離開了功德塔。
等他睜開眼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深了,蟲鳴聲一聲接著一聲,他看了看頭頂暗淡的弦月,應該是快到五更天了。
歐陽戎四望了一圈,確定沒什麼異常,旋即離開了這個安全無人之處,繼續返回了雜役小島。
還沒靠近自家院子,歐陽戎就遠遠看到院子裡的燈火是亮著的。
歐陽戎倒也沒有意外,來到院子前,直接推門而入。
阿青沒有鎖門,門扉輕輕掩著。
歐陽戎走進院中,沒有發現阿青身影,應該是在屋子裡。
歐陽戎取下身上東西,先去洗了把臉,然後徑直走向主屋。
推開屋門,歐陽戎發現點燃油燈的桌子旁,沒有人影,偏頭看去,裡屋的榻上,一道苗條倩影正側臥著。
似是察覺到他進屋的動靜。
榻上的倩影爬了起來,穿鞋下榻,迎了上來。
是阿青。
歐陽戎發現,她正穿著他的一件閒置長袍,充當睡裙。
兄妹二人身材的高矮胖瘦程度本就不同,長袍有些寬鬆,有些拖到了地上,阿青穿著它,愈發顯得嬌小可人了,她還紮了個丸子辮,有些像是俏麗的假小子。
歐陽戎見狀,一邊解下竹筒放在桌上,一邊裡屋朝走出來的阿青,好奇問道:「阿青是睡著了嗎?」
阿青快步走來迎接,眸子凝著他:「迷糊了會兒,有些睡不著。」
「可能是白天在家沒事幹,閒著不累。」歐陽戎笑了笑:「肯定沒你們女君殿那邊勞累,練功回去,夜裡後腦勺沾了枕頭就能睡覺。」
「或許是這原因吧————」
阿青看了眼他,然後低聲應了一句。
歐陽戎敏銳發現,阿青的情緒有些小古怪,說低落也算不上,說開心也沒有太開心————往常歐陽戎忙完回來,小丫頭應該是最興高采烈的才對,開心的情緒壓都壓不住,像是一隻吃了清楚的小白兔,歐陽戎以往看她的表情就能看出來,甚至開開心心的阿青也能連帶著影響到他的心情,不由自主的放輕鬆起來。
心情晴朗狀態下的阿青,清秀小臉上的笑顏,是能感染到身邊人的,一起心情晴朗。
但今夜絕不是這樣子,歐陽戎看得出來。
小丫頭好像是有些心事壓在了心底一樣。
歐陽戎抿了下嘴,準備發問,阿青突然開口,打斷了他:「阿兄等我下,先坐下休息休息,我去給你倒杯水去,阿兄要多喝水的」
歐陽戎怔了下,只好先點點頭:「嗯嗯,行,辛苦阿青了。」
阿青搖搖頭,堅持道:「沒有阿兄辛苦。」
歐陽戎啞然,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了。
阿青把歐陽戎按回了座位上,然後經過他的身旁,快步去給他取水壺倒水。
歐陽戎目光跟隨著阿青的秀氣背影。
只見他這件長袍穿在阿青身上,確實太寬鬆了,還顯得阿青身材嬌小————此刻,這件曳地的長袍尾端有些拖在地上,阿青為了防止它沾灰弄髒,垂下的兩隻小手,兩指捻著長袍腰部處的布料,輕輕的提起了寬鬆曳地的長袍,蓮步朝前走去————背影有些淑靜多姿。
說起來,阿青已經長大了,算是妙齡小娘了,要是放在山下,已經是適婚的年齡了————歐陽戎突然想到這個。
帶著燒熱的水壺返回的阿青,取了個空碗,先倒了點壺中熱水進去,然後又取來另一隻早準備的冷水壺,均了些涼水進到碗裡。
歐陽戎有些走神,沒怎麼注意到這些。
阿青端起水碗,摸了摸碗麵,似是有些不放心,竟直接低頭,唇兒觸碗,抿了一口碗中溫水,品了下冷暖。
秀氣小娘似是微微點了下頭,然後取過熱水壺,又均了點熱水進去,提了些溫,一杯溫度適中的熱水便除錯完畢了————做完這些,她抬頭瞧了眼歐陽戎。
「阿兄?」
阿青的一聲呼喊,讓歐陽戎有些回過了神。
「哦,謝謝阿青。」
阿青給他倒了一杯熱水遞來,歐陽戎接過水碗,道謝了聲。
阿青放下水壺,同時低聲道:「阿兄怎麼還與我客氣。」
歐陽戎有些無奈:「習慣了,下次改。」
「好,阿兄要說到做到。」
「嗯嗯。」
見他喝完一整杯熱水,阿青立馬接回空碗,又給他續了一杯。
歐陽戎也沒客氣,拿起來飲了幾口,少頃,似是喝飽,他感覺忙碌一天的疲乏身子都暖洋洋了些。
歐陽戎身子後仰,靠在椅子上,長呼一口濁氣,像是完全放鬆下來的樣子。
他的這一幕,也被阿青瞧在了眼中。
「阿兄。」
阿青突然呼喊了句。
「嗯?」
歐陽戎好奇的轉過頭。
阿青輕聲道:「白日有人來找你。」
歐陽戎好奇問:「誰?」
阿青眼睛微微上翻,凝視著歐陽戎木訥臉龐上的細微表情,輕聲的說:「就是昨日早上我陪阿兄去清涼谷膳堂,阿兄路上遇見的那位越女師姐,阿兄還和她聊了好一會兒————阿兄還記得嗎。
心「哦哦。」歐陽戎拍了拍腦袋,反應了過來:「你說的是那位藍師姐?她來找了,何時來的?」
「藍師姐嗎。」阿青一邊打量阿兄臉色,一邊緩緩回答:「傍晚時來的,阿兄走了沒一會兒,她敲了院門。」
歐陽戎若有所思了會兒,說道:「阿青招待的嗎,阿青是怎麼說的?」
「我就說阿兄今日有事,早去了膳堂。」
「確實是我有些失約。」歐陽戎輕輕頷首:「本來那天在路上,我告訴了她我在家的時辰段,她傍晚也算是按時找來,我往日都是在院子中的,昨日例外————沒想到恰好錯過了。」
歐陽戎語氣無奈。
阿青卻突然問:「阿兄,這位藍師姐————是很重要的人,和她見面是很重要的事嗎?」
歐陽戎一愣,看了看阿青。
主要是沒有想到阿青會問這個問題。
歐陽戎想了想,回道:「我也不知該怎麼解釋這事,她找我要問詢的事,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吧————不過還是得談談的,畢竟人家都親自上門了。」
「是這樣嗎————」
阿青呢喃了下,旋即,抬起頭,直視歐陽戎的眼睛,直接問道:「那到底是何事呢,她要來找阿兄?」
歐陽戎看了眼似是求知慾旺盛的阿青,猶豫了下,還是覺得沙二狗的私事到處亂講不太好。
「這事,和我與藍師姐的一個共同朋友有關,她來找我,就是想要細問他的事————」
歐陽戎言簡意賅道。
聽到這有些語焉不詳的話語,阿青多看了眼歐陽戎。
她大致知道了阿兄不想多聊此事,便只是說道:「只是問共同朋友的事嗎————我那天見阿兄和她聊的頗為火熱,看起來關係很好,傍晚見她過來,我還想著她這個點來,會不會是找阿兄一起吃頓飯的,或是阿兄請過來一起吃飯的————」
「請來一起吃飯?」歐陽戎有些愣住,解釋道:「不至於如此,呃,她傍晚過來,可能是剛忙完事情經過這邊————不過那個時間點,也確實容易讓人誤會。」
阿青卻忽然道:「阿兄自己沒這麼想,但阿兄又不是這位藍師姐肚子裡的蛔蟲,又怎麼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呢,其實阿兄沒必要為她去解釋————」
停頓了下,她又輕聲道:「況且女子心思深如海,阿兄行事磊落豪爽,推己度人,說不得是想淺了她們這些女子————」
歐陽戎聽完,一時間,有些啞口無言。
小丫頭嘴裡冒出來的這些道理,真是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想了想,他玩笑了句:「女子心思深如海嗎,阿青在哪學到的這句話,唔,這麼說的話,阿青也是女子,阿青這顆小腦袋瓜子是不是也很容易胡思亂想來著,比如傍晚見到那位藍師姐時,阿青也在亂猜?」
阿青聞言後,這一次,竟是絲毫都不去迴避,眸子直視著言語輕鬆、正在調笑的阿兄,她輕輕點頭道:「對的,沒錯。」秀氣小娘那雙澄澈眸子在和歐陽戎的對視中偏開了,望向一旁,緩緩吐詞道:「我————我當然也不例外,但正是因為阿妹知道自己也會心思繁重,所以才知道她一些有可能的想法,例如一些小心思————」
似是感受到了歐陽戎側目投來的視線,正在吐露心聲的阿青話鋒一轉,藉口道:「當然,最主要的還是,當時阿兄又不在院中,阿兄不身邊,我————我就比較懶了,不想做晚膳招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