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五、兩根紅籤(感謝“暖陽”大佬白銀盟!)

不是吧君子也防·陽小戎·4,338·2026/3/26

二百六十五、兩根紅籤(感謝“暖陽”大佬白銀盟!) “阿彌陀佛,貧僧觀兩位女菩薩面相,驚為天人,絕非俗人,富貴至極,妙不可言啊!” 清晨佛殿前,善導大師姍姍走來,仙風道骨,撫須微笑說。 除了清秀啞女微微彎腰,禮貌回禮外。 雪中燭與孫老怪皆無表示。 善導大師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下這古怪搭配的三人,轉頭朝似是心情低落的清秀少女善意一笑,說道: “吾觀女菩薩您有一副旺夫之相,花容相貌十分惹人憐愛,八成也是情愛之中的多舛命格,眼下,愁眉不展,似否是為情所傷?難以兩全? “還有這位女菩薩,雖面色冷峭清寒,卻陡生桃花,似是有冤家劫數……” 趙清秀側身回頭,聽的一愣一愣的。 背對老僧的雪中燭,四周的空氣驀然降溫。 善導大師仍不自知。 孫老怪樂呵呵,拱火道:“禿驢說得好,會說就再多說點。” 善導大師瞥了眼鶴氅裘老道,不理這疑似搶飯碗的同行。 “正巧,本寺求姻緣十分靈驗。”老僧自顧自說話,轉身示意了下他身後的佛殿: “山下不少迷途施主,前來此殿求問姻緣……還願者云云,兩位女菩薩可願入殿一試?” 孫老怪兩手籠袖,含笑斜視善導大師,目光期待鼓勵,還夾雜著一絲看未來獄友的眼神。 可雪中燭似是有心思,不理,徑自朝前方走去。 趙清秀等人跟上。 善導大師鍥而不捨,追上前去,從袈裟袖子裡翻找了下,掏出一盒竹筒。 “兩位女菩薩請留步,若是趕時間,本寺也有求姻緣的簡易服務,只需虔誠搖兩下姻緣籤筒,飛出一簽即可,專為下山趕時間的菩薩施主們準備……” 似是又想起剛剛善導大師的話語,趙清秀不禁多看老僧,腳步略微遲疑。 善導大師趕忙把竹筒遞上。 趙清秀不好拒絕,手指剛碰到籤筒,身旁的雪中燭忽然大手一揮。 同樣觸碰到了籤筒,拍飛了姻緣籤筒。 善導大師愕然。 “嘩啦嘩啦——!”筒內竹籤撞擊作響。 可旋即,發生了頗為古怪的一幕。 只見竹筒落地滾動,大多數竹籤安然無恙停在筒中,但卻獨獨飛出了兩根裹紅紙的竹籤。 又好巧不巧,一根飛旋砸在趙清秀裙襬上,一根飛落到雪中燭腳邊。 氣氛登時靜了靜。 四人動作全部頓住。 趙清秀低頭看了看,撿起了紅籤,小臉認真的開啟紅紙。 她身旁的孫老怪嘖嘖稱奇,好事的老道士,尖腦袋湊近一瞧,代替啞巴唸了出來: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阿彌陀佛!這位女菩薩果然旺夫之相沒錯,上上之籤。” 善導大師迅速整頓儀容,雙十合十,一副高人模樣,板臉肅穆,解籤道: “情路雖艱,切莫辭勞,只要心堅,前有歸宿,槐根夢覺,苦盡甘來,切記切記。” 趙清秀身子頓住,輕咬下唇,凝視紅色籤紙上的文字,“啊啊咿呀……” 苦盡甘來…… 孫老怪瞅了眼臉色十分不好的雪中燭,忍住了笑,看熱鬧不嫌事大道: “咦,那大女君這根呢?” 老道士與趙清秀、善導大師三人齊齊轉頭看去。 只見此刻,金髮及腰的狐白裘女子靜立原地,一根竹籤落在她高筒靴子前,絲毫沒有撿起的意思。 鶴氅裘老道一臉好奇,彎腰去撿地上竹籤,可下一秒,他視野中,竹籤消失。 雪中燭腳邊,一根姻緣竹籤被劍氣化為齏粉,消失人間。 “牛鼻子老禿驢,找死?”她寒眸斜睨。 “……”孫老怪。 “你看什麼看?”對於傻乎乎望過來的自家七師妹,雪中燭也沒好氣:“走!” 雪中燭牽住趙清秀手腕,冷臉離去。 孫老怪乖乖跟上,臨走前,他一臉正氣回頭: “你可知她是誰?算姻緣算到給這位主頭上來了,欸,也不知該說你這老禿驢是眼力好呢,還是差呢。 “這點騙術道行,哄哄啞丫頭差不多就得了,以為這位主也和啞丫頭一樣,會去任性?” 老道士嗤笑。 搭配古怪的三人很快離去。 只留下善導大師目瞪口呆,站在原地,看著地上,揉了揉眼。 少頃,左右四望,瞧見沒人,老僧愁眉苦臉,嘀咕什麼“外地的女施主都太沒禮貌了”、“欸大清早的還沒開張就白白賠上一筒籤”之類的話。 善導大師嘆息一陣,抬手摸了摸他的光禿禿腦袋,訕然回殿,恰好碰到活蹦亂跳、抱著籤筒經過的秀髮小沙彌。 後者似是準備跑回殿裡,撞到善導大師,乖巧行禮: “師父。” 善導大師嚴肅點點頭,莊嚴肅穆問:“嗯,汝這是作何?” “殿裡有新來的女施主找徒兒求籤……” 秀髮興高采烈道,可話還沒說完,懷裡的新籤筒就消失不見,小沙彌小臉一愣,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去,只見是師父拿走了新籤筒。 善導大師整理了下袈裟,一臉慈悲,邁步進殿,頭不回說: “嗯,為師去吧,伱休息一下,順便……” 走之前,善導大師又遞出一枚染灰、有摔痕的舊籤筒,叮囑道: “掉了根籤,你去後殿削根竹子補一下。” 秀髮乾瞪眼的看著師傅施施然離去的背影,說不出話。 少頃,帶著舊損籤筒,垂頭喪氣的去往後殿。 小沙彌倒是動作勤快,很快削了根新竹籤,又從佛典裡取了一張夾做書籤的新紅紙,沾墨提筆。 “咦。” 全部籤詞熟背於心的小沙彌,用毛筆筆根撓了撓腦袋,嘀咕一聲: “少了哪一根籤來著。” 秀髮翻找了下已有的籤,似覺太麻煩,轉頭取來一本姻緣籤圖書,倒出全部竹籤,一一對照圖例,做排除法。 俄頃,他一臉恍然的點頭:“找到了。” 無人大殿內,小沙彌落筆紅紙,一邊書寫一邊輕念: “風弄竹聲,只道金佩響;月移花影,疑是玉人來。 “唔,是根上籤,花前月下,雞犬相聞,月老相送,好事將近……這是有‘如玉良人’臨近,已見過面,可搖籤者卻猶不自知啊。” 秀髮嘀咕一聲:“根本難不倒小僧,可為何師父還是不讓小僧出師呢,難道還有訣竅未掌握?” 小沙彌撓了撓澄亮的小光頭,嘆息之間,把一根上籤擲入竹筒,再次補齊。 “這麼多籤,這紅塵因果真是複雜,愁也愁也。” 空曠大殿,無人回應。 …… 一座寂靜的地宮中。 白日,光線稍微亮了一些,卻依舊幽閉寂靜。 只見,有一位枯槁僧人遠離正中央的蓮花臺座,枯坐黑暗中。 眼下,歐陽戎、趙清秀、孫老怪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諸事似是因果了斷,塵埃落定,再無人來。 被所有人遺忘在地宮的枯槁僧人,手掌捧有一包用油紙包裹的綠豆糕,正在低頭津津有味的咀嚼品嚐。 這是那位滿身靈氣、與佛有緣的背劍啞女走之前頓足,彎腰遞給秀真的。 為感謝她,秀真在她與鶴氅裘老道執意要入無間地獄後,滿面痛惜,多唸了好一陣經文祈福。 連某個不要命的年輕縣令爬上兩次,秀真都沒給他念過這麼長的經文祈福。 嗯,也不知秀真的這一副“嘴臉”是跟誰學的…… 糕點吃完,秀真呆坐原地,空對偌大一座地宮。 形單影隻。 可此刻若是有人走近細瞧,會發現這位枯槁僧人並不是在呆滯出神。 他枯坐原地,雙手合十,竟在目不轉睛的注視著正前方地宮牆壁上的佛本生畫。 似是有什麼東西在深深吸引著他。 但準確的說,是除了東側牆壁的“薩埵太子捨身飼虎”佛本生畫、與南側牆壁的“屍毗王割肉貿鴿”佛本生畫以外,其它的兩幅佛本生畫,吸引著僧人秀真的目光。 東側的“薩埵太子捨身飼虎”壁畫,在某位年輕縣令第一次拯救狄公閘事件後,秀真就已經不再觀摩。 至於南側的“屍毗王割肉貿鴿”壁畫…… 在七月十五那日,又是某位年輕縣令,代替了阿青被柳家三少等人劫持來了地宮。 秀真人在家中住,鍋從天上來,禍及殃池,被柳家三少一拳放倒,然後他於一片血腥碎屍場景中緩緩醒來後,便已不再觀摩南側壁畫了。 現如今,枯槁僧人眼中,還剩下兩幅佛本生壁畫。 寂靜地宮內,秀真背對東側牆壁,眼神呆滯無光的望著西側“快目王舍眼”的佛本生壁畫。 不久前目睹痴情啞女救治情郎一幕的秀真遽然起身。 他行至地宮西側壁畫面前。 黑暗中,枯槁僧人微笑點頭: “小僧望到‘氣’了,無間地獄,原來也有光明之‘氣’,施主們都從畫裡走出,阿彌陀佛。” 僧容漸漸肅穆,驀地回頭: “咦,還有副畫,裡面為何無人?” 多年枯坐、靜靜望氣的他滿眼困惑,望向正北方的最後一幅壁畫“月光王施首”。 俄頃,枯槁僧人摔坐地面,再度陷入痴癲。 …… 歐陽戎忽然發現,它原來不是簡單一條“弧”。 準確的說……它是一片弧面。 非點,也非線。 而是面。 它長約半尺有餘。 形狀硬要形容,便是宛若藍蝴蝶花——也就是後世所稱鳶尾花——的一片花瓣。 “花瓣”比紙纖薄,如水透明,還有著如同萬裡晴空的澄藍流光,緩緩流淌其上。 此刻,它被歐陽戎兩指捻住,從虛無中緩緩抽了出來,捏於指間。 歐陽戎眼睛不眨,凝視這一片世間獨一無二的“花瓣”。 它叫“匠作”,出自老鑄劍師之手,是他此生最為得意之作。 歐陽戎第一次細細觀摩,也成為了世間第一個觀摩它真容之人。 打量了會兒,他又覺熟悉,又覺陌生。 熟悉來自於這一片“花瓣”上的弧度。 它的這一道弧度,也最具代表性,也是此前落在眾人眼裡主觀的印象與誤會的形狀。 可歐陽戎早就覺得熟悉了,眼下近距離觀劍,道了聲“果然如此”。 這一道完美的弧度正是採用了,他此前用硬紙摺疊的藍蝴蝶紙花的手法: 弧度是由勾股三角形拼湊而成。 歐陽戎忽然隨手擲出了一片“弧”。 “匠作”飛舞一圈,靜懸空中。 歐陽戎背手繞它旋轉一圈,目光打量。 他眼睛閃過驚奇,本體為一片花瓣般弧面的“匠作”,在脫離手掌後,宛若遁入虛空,切換了狀態。 不管從何角度看去,他都是一條澄藍的“弧”線。 “被人執劍人觸控到,才回歸現實嗎……布劍之時,懸浮空中,又是另一種狀態?” 歐陽戎若有所思。 “學了我的鳶尾摺紙法……”歐陽戎自語:“勾股三角形本身就是最穩定的結構,用勾股三角形疊出的‘弧’,無比穩固,是世間第一等鋒利……” 他搖搖頭: “這算學幾何的知識,這方世界此前應當沒有,不愧是頂尖鑄劍師,如此頂級的審美,並且一眼就洞察了精髓,化用的神乎其技…… “不是審美大師的鑄劍師不是一個好數學家對?” 歐陽戎忍不住吐槽。 他身前靜靜懸浮的澄藍“弧”線,確實是美輪美奐,美到他不禁產生出一種立馬去試驗它鋒利的衝動。 不知不覺勾起了心中原始的殺意。 歐陽戎深呼吸一口氣,壓住慾念。 “大師兄!” 就在這時,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呼喊,有女子風風火火撞開院門。 小師妹?歐陽戎回神。 他當即閉目,收斂靈氣。 可旋即卻發現,失去靈氣供應的“匠作”,並沒有像往日那樣虛化。 它於空中孤零零的掉落。 似是被他拉回現實後,便不能再隨意虛化。 或是說……它終於擺脫了龍城這一座劍爐。 往後,只能依靠執劍人的人身小天地,充當新劍爐提供養分。 墜落的“匠作”,將下方的木凳削鐵如泥般一分為二。 “叮——!”清脆悠揚的一聲響,它已靜躺地上。 劍身上的澄藍色彩褪去大半,此刻宛若一片鳶尾花瓣的形狀的、帶有淡淡藍色的琉璃片。 神話走入現實,遂變平平無奇。 就算是將這一口鼎劍,佩戴在女子的青絲髮鬢上充當髮夾,估計也無人注意。 歐陽戎手忙腳亂,眼下墨家劍匣不在,他靈機一動,將這片髮夾……不對,是鼎劍,夾在一本厚厚佛經中。 年輕縣令單臂抱書,轉身迎接小師妹…… 暖陽是真大佬嗚嗚嗚,這次銀趴(指批發般打賞)終於叫我了!開森! (本章完)

二百六十五、兩根紅籤(感謝“暖陽”大佬白銀盟!)

“阿彌陀佛,貧僧觀兩位女菩薩面相,驚為天人,絕非俗人,富貴至極,妙不可言啊!”

清晨佛殿前,善導大師姍姍走來,仙風道骨,撫須微笑說。

除了清秀啞女微微彎腰,禮貌回禮外。

雪中燭與孫老怪皆無表示。

善導大師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下這古怪搭配的三人,轉頭朝似是心情低落的清秀少女善意一笑,說道:

“吾觀女菩薩您有一副旺夫之相,花容相貌十分惹人憐愛,八成也是情愛之中的多舛命格,眼下,愁眉不展,似否是為情所傷?難以兩全?

“還有這位女菩薩,雖面色冷峭清寒,卻陡生桃花,似是有冤家劫數……”

趙清秀側身回頭,聽的一愣一愣的。

背對老僧的雪中燭,四周的空氣驀然降溫。

善導大師仍不自知。

孫老怪樂呵呵,拱火道:“禿驢說得好,會說就再多說點。”

善導大師瞥了眼鶴氅裘老道,不理這疑似搶飯碗的同行。

“正巧,本寺求姻緣十分靈驗。”老僧自顧自說話,轉身示意了下他身後的佛殿:

“山下不少迷途施主,前來此殿求問姻緣……還願者云云,兩位女菩薩可願入殿一試?”

孫老怪兩手籠袖,含笑斜視善導大師,目光期待鼓勵,還夾雜著一絲看未來獄友的眼神。

可雪中燭似是有心思,不理,徑自朝前方走去。

趙清秀等人跟上。

善導大師鍥而不捨,追上前去,從袈裟袖子裡翻找了下,掏出一盒竹筒。

“兩位女菩薩請留步,若是趕時間,本寺也有求姻緣的簡易服務,只需虔誠搖兩下姻緣籤筒,飛出一簽即可,專為下山趕時間的菩薩施主們準備……”

似是又想起剛剛善導大師的話語,趙清秀不禁多看老僧,腳步略微遲疑。

善導大師趕忙把竹筒遞上。

趙清秀不好拒絕,手指剛碰到籤筒,身旁的雪中燭忽然大手一揮。

同樣觸碰到了籤筒,拍飛了姻緣籤筒。

善導大師愕然。

“嘩啦嘩啦——!”筒內竹籤撞擊作響。

可旋即,發生了頗為古怪的一幕。

只見竹筒落地滾動,大多數竹籤安然無恙停在筒中,但卻獨獨飛出了兩根裹紅紙的竹籤。

又好巧不巧,一根飛旋砸在趙清秀裙襬上,一根飛落到雪中燭腳邊。

氣氛登時靜了靜。

四人動作全部頓住。

趙清秀低頭看了看,撿起了紅籤,小臉認真的開啟紅紙。

她身旁的孫老怪嘖嘖稱奇,好事的老道士,尖腦袋湊近一瞧,代替啞巴唸了出來: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阿彌陀佛!這位女菩薩果然旺夫之相沒錯,上上之籤。”

善導大師迅速整頓儀容,雙十合十,一副高人模樣,板臉肅穆,解籤道:

“情路雖艱,切莫辭勞,只要心堅,前有歸宿,槐根夢覺,苦盡甘來,切記切記。”

趙清秀身子頓住,輕咬下唇,凝視紅色籤紙上的文字,“啊啊咿呀……”

苦盡甘來……

孫老怪瞅了眼臉色十分不好的雪中燭,忍住了笑,看熱鬧不嫌事大道:

“咦,那大女君這根呢?”

老道士與趙清秀、善導大師三人齊齊轉頭看去。

只見此刻,金髮及腰的狐白裘女子靜立原地,一根竹籤落在她高筒靴子前,絲毫沒有撿起的意思。

鶴氅裘老道一臉好奇,彎腰去撿地上竹籤,可下一秒,他視野中,竹籤消失。

雪中燭腳邊,一根姻緣竹籤被劍氣化為齏粉,消失人間。

“牛鼻子老禿驢,找死?”她寒眸斜睨。

“……”孫老怪。

“你看什麼看?”對於傻乎乎望過來的自家七師妹,雪中燭也沒好氣:“走!”

雪中燭牽住趙清秀手腕,冷臉離去。

孫老怪乖乖跟上,臨走前,他一臉正氣回頭:

“你可知她是誰?算姻緣算到給這位主頭上來了,欸,也不知該說你這老禿驢是眼力好呢,還是差呢。

“這點騙術道行,哄哄啞丫頭差不多就得了,以為這位主也和啞丫頭一樣,會去任性?”

老道士嗤笑。

搭配古怪的三人很快離去。

只留下善導大師目瞪口呆,站在原地,看著地上,揉了揉眼。

少頃,左右四望,瞧見沒人,老僧愁眉苦臉,嘀咕什麼“外地的女施主都太沒禮貌了”、“欸大清早的還沒開張就白白賠上一筒籤”之類的話。

善導大師嘆息一陣,抬手摸了摸他的光禿禿腦袋,訕然回殿,恰好碰到活蹦亂跳、抱著籤筒經過的秀髮小沙彌。

後者似是準備跑回殿裡,撞到善導大師,乖巧行禮:

“師父。”

善導大師嚴肅點點頭,莊嚴肅穆問:“嗯,汝這是作何?”

“殿裡有新來的女施主找徒兒求籤……”

秀髮興高采烈道,可話還沒說完,懷裡的新籤筒就消失不見,小沙彌小臉一愣,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去,只見是師父拿走了新籤筒。

善導大師整理了下袈裟,一臉慈悲,邁步進殿,頭不回說:

“嗯,為師去吧,伱休息一下,順便……”

走之前,善導大師又遞出一枚染灰、有摔痕的舊籤筒,叮囑道:

“掉了根籤,你去後殿削根竹子補一下。”

秀髮乾瞪眼的看著師傅施施然離去的背影,說不出話。

少頃,帶著舊損籤筒,垂頭喪氣的去往後殿。

小沙彌倒是動作勤快,很快削了根新竹籤,又從佛典裡取了一張夾做書籤的新紅紙,沾墨提筆。

“咦。”

全部籤詞熟背於心的小沙彌,用毛筆筆根撓了撓腦袋,嘀咕一聲:

“少了哪一根籤來著。”

秀髮翻找了下已有的籤,似覺太麻煩,轉頭取來一本姻緣籤圖書,倒出全部竹籤,一一對照圖例,做排除法。

俄頃,他一臉恍然的點頭:“找到了。”

無人大殿內,小沙彌落筆紅紙,一邊書寫一邊輕念:

“風弄竹聲,只道金佩響;月移花影,疑是玉人來。

“唔,是根上籤,花前月下,雞犬相聞,月老相送,好事將近……這是有‘如玉良人’臨近,已見過面,可搖籤者卻猶不自知啊。”

秀髮嘀咕一聲:“根本難不倒小僧,可為何師父還是不讓小僧出師呢,難道還有訣竅未掌握?”

小沙彌撓了撓澄亮的小光頭,嘆息之間,把一根上籤擲入竹筒,再次補齊。

“這麼多籤,這紅塵因果真是複雜,愁也愁也。”

空曠大殿,無人回應。

……

一座寂靜的地宮中。

白日,光線稍微亮了一些,卻依舊幽閉寂靜。

只見,有一位枯槁僧人遠離正中央的蓮花臺座,枯坐黑暗中。

眼下,歐陽戎、趙清秀、孫老怪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諸事似是因果了斷,塵埃落定,再無人來。

被所有人遺忘在地宮的枯槁僧人,手掌捧有一包用油紙包裹的綠豆糕,正在低頭津津有味的咀嚼品嚐。

這是那位滿身靈氣、與佛有緣的背劍啞女走之前頓足,彎腰遞給秀真的。

為感謝她,秀真在她與鶴氅裘老道執意要入無間地獄後,滿面痛惜,多唸了好一陣經文祈福。

連某個不要命的年輕縣令爬上兩次,秀真都沒給他念過這麼長的經文祈福。

嗯,也不知秀真的這一副“嘴臉”是跟誰學的……

糕點吃完,秀真呆坐原地,空對偌大一座地宮。

形單影隻。

可此刻若是有人走近細瞧,會發現這位枯槁僧人並不是在呆滯出神。

他枯坐原地,雙手合十,竟在目不轉睛的注視著正前方地宮牆壁上的佛本生畫。

似是有什麼東西在深深吸引著他。

但準確的說,是除了東側牆壁的“薩埵太子捨身飼虎”佛本生畫、與南側牆壁的“屍毗王割肉貿鴿”佛本生畫以外,其它的兩幅佛本生畫,吸引著僧人秀真的目光。

東側的“薩埵太子捨身飼虎”壁畫,在某位年輕縣令第一次拯救狄公閘事件後,秀真就已經不再觀摩。

至於南側的“屍毗王割肉貿鴿”壁畫……

在七月十五那日,又是某位年輕縣令,代替了阿青被柳家三少等人劫持來了地宮。

秀真人在家中住,鍋從天上來,禍及殃池,被柳家三少一拳放倒,然後他於一片血腥碎屍場景中緩緩醒來後,便已不再觀摩南側壁畫了。

現如今,枯槁僧人眼中,還剩下兩幅佛本生壁畫。

寂靜地宮內,秀真背對東側牆壁,眼神呆滯無光的望著西側“快目王舍眼”的佛本生壁畫。

不久前目睹痴情啞女救治情郎一幕的秀真遽然起身。

他行至地宮西側壁畫面前。

黑暗中,枯槁僧人微笑點頭:

“小僧望到‘氣’了,無間地獄,原來也有光明之‘氣’,施主們都從畫裡走出,阿彌陀佛。”

僧容漸漸肅穆,驀地回頭:

“咦,還有副畫,裡面為何無人?”

多年枯坐、靜靜望氣的他滿眼困惑,望向正北方的最後一幅壁畫“月光王施首”。

俄頃,枯槁僧人摔坐地面,再度陷入痴癲。

……

歐陽戎忽然發現,它原來不是簡單一條“弧”。

準確的說……它是一片弧面。

非點,也非線。

而是面。

它長約半尺有餘。

形狀硬要形容,便是宛若藍蝴蝶花——也就是後世所稱鳶尾花——的一片花瓣。

“花瓣”比紙纖薄,如水透明,還有著如同萬裡晴空的澄藍流光,緩緩流淌其上。

此刻,它被歐陽戎兩指捻住,從虛無中緩緩抽了出來,捏於指間。

歐陽戎眼睛不眨,凝視這一片世間獨一無二的“花瓣”。

它叫“匠作”,出自老鑄劍師之手,是他此生最為得意之作。

歐陽戎第一次細細觀摩,也成為了世間第一個觀摩它真容之人。

打量了會兒,他又覺熟悉,又覺陌生。

熟悉來自於這一片“花瓣”上的弧度。

它的這一道弧度,也最具代表性,也是此前落在眾人眼裡主觀的印象與誤會的形狀。

可歐陽戎早就覺得熟悉了,眼下近距離觀劍,道了聲“果然如此”。

這一道完美的弧度正是採用了,他此前用硬紙摺疊的藍蝴蝶紙花的手法:

弧度是由勾股三角形拼湊而成。

歐陽戎忽然隨手擲出了一片“弧”。

“匠作”飛舞一圈,靜懸空中。

歐陽戎背手繞它旋轉一圈,目光打量。

他眼睛閃過驚奇,本體為一片花瓣般弧面的“匠作”,在脫離手掌後,宛若遁入虛空,切換了狀態。

不管從何角度看去,他都是一條澄藍的“弧”線。

“被人執劍人觸控到,才回歸現實嗎……布劍之時,懸浮空中,又是另一種狀態?”

歐陽戎若有所思。

“學了我的鳶尾摺紙法……”歐陽戎自語:“勾股三角形本身就是最穩定的結構,用勾股三角形疊出的‘弧’,無比穩固,是世間第一等鋒利……”

他搖搖頭:

“這算學幾何的知識,這方世界此前應當沒有,不愧是頂尖鑄劍師,如此頂級的審美,並且一眼就洞察了精髓,化用的神乎其技……

“不是審美大師的鑄劍師不是一個好數學家對?”

歐陽戎忍不住吐槽。

他身前靜靜懸浮的澄藍“弧”線,確實是美輪美奐,美到他不禁產生出一種立馬去試驗它鋒利的衝動。

不知不覺勾起了心中原始的殺意。

歐陽戎深呼吸一口氣,壓住慾念。

“大師兄!”

就在這時,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呼喊,有女子風風火火撞開院門。

小師妹?歐陽戎回神。

他當即閉目,收斂靈氣。

可旋即卻發現,失去靈氣供應的“匠作”,並沒有像往日那樣虛化。

它於空中孤零零的掉落。

似是被他拉回現實後,便不能再隨意虛化。

或是說……它終於擺脫了龍城這一座劍爐。

往後,只能依靠執劍人的人身小天地,充當新劍爐提供養分。

墜落的“匠作”,將下方的木凳削鐵如泥般一分為二。

“叮——!”清脆悠揚的一聲響,它已靜躺地上。

劍身上的澄藍色彩褪去大半,此刻宛若一片鳶尾花瓣的形狀的、帶有淡淡藍色的琉璃片。

神話走入現實,遂變平平無奇。

就算是將這一口鼎劍,佩戴在女子的青絲髮鬢上充當髮夾,估計也無人注意。

歐陽戎手忙腳亂,眼下墨家劍匣不在,他靈機一動,將這片髮夾……不對,是鼎劍,夾在一本厚厚佛經中。

年輕縣令單臂抱書,轉身迎接小師妹……

暖陽是真大佬嗚嗚嗚,這次銀趴(指批發般打賞)終於叫我了!開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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