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大師兄幫忙烘乾……”

不是吧君子也防·陽小戎·4,636·2026/3/26

二十七、“大師兄幫忙烘乾……” 廚房內。 本來聊天聊一半,還是溫馨脈脈的氣氛, 結果卻突然冷場。 謝令姜像是碰到了滾燙烙鐵,嬌軀一顫的縮手。 像一隻小白兔,被大尾巴狼嚇的絲毫不敢再動彈,她傻傻的兩手撐桌,保持微微前傾的動作,趴在灶臺。 謝令姜背對歐陽戎。 緊貼著的歐陽戎感受到懷中佳人的柔軟嬌軀漸漸燙了起來,不禁看了眼她的粉頸與側顏。 這件小號僧衣確實太單薄緊緻了。 這是他此刻心間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揉麵團的絕色小女郎趴伏灶臺,低埋腦袋,像溫順的雪白羔羊,被欺負了,還溫順聽話。 隱隱讓人忍不住,想要更過分的欺負她。 歐陽戎不禁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紅透如血玉的耳珠。 小師妹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做埋頭鴕鳥,一言不發,沒有打破二人貼在一起的僵局。 但是,從懷中佳人伴隨著他不小心的輕微幅度動作,自嘴縫中不時漏出的、微小難聞的輕“嗯”之聲,可以大致猜出,她也在全神貫注的關注著身後他的動靜。 今夜才表白牽手的二人,周遭氣氛,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直到歐陽戎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額,瞧我這記性,帶了裙刀,還以為沒帶呢,哈哈哈。” 灶臺前僧衣小女郎的嬌軀微微鬆垮了下。 “嗯~”似嚶嚀般的鼻音應了一下。 旋即,她便感受到身後瞬間一空,後方那個宛若巨大火爐的修長身子與她臀背脫離開來。 除了那烙鐵般的炙熱硌人感消失外,謝令姜心中不禁升起一些失落感。 像是填滿的充實突然被人抽去,只留下冰涼的空氣乘虛而入,鑽入衣中,涼颼颼的,空蕩蕩的,不斷提醒著前一刻的充盈擁有。 “麵糰揉的差不多了,我去廚房洗個手。”他頭不回跑掉,背影微微彎腰。 “你回……” 謝令姜不禁回首,嘴裡情難自禁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廚房內已經無人,與她此時的芳心一樣空蕩蕩的。 歐陽戎已經走出了門,去往外面。 謝令姜患得患失、又喜又惱的喃出剛剛沒有說完的話:“……回來呀,木頭。” 她低頭看了看麵糰,再看了看被他揉的通紅的手背,頓時沒了再揉下去的興致。 此刻謝令姜隱約聽見他好像是去了寮房那邊。 少頃,歐陽戎“洗手”返回,大步走進廚房。 “洗完了。”他泰然自若道。 謝令姜身子略微輕鬆了些,轉頭看了看,返回的大師兄,腰間挎有一柄裙刀。 她抿了抿朱唇。 剛才歐陽戎飛速脫離並出門,謝令姜回頭時並沒有看清他是不是挎帶裙刀走的。 或者說……那個滾燙如烙鐵的裙刀是不是眼下這同一把。 但他手上面粉倒是洗的挺乾淨,速度還挺快。 謝令姜瞥了眼,悄悄收回目光。 “揉好了就下麵條吧。”歐陽戎不動聲色道。 “好。” 有活計幹,二人頓時拋去雜念,在這間寺廟內的寒磣廚房裡,忙碌起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 一大碗熱騰騰的長壽麵,被歐陽戎端上了寮房的木桌。 擺在謝令姜的面前。 “好了,聽你的,沒加香菜。” “香菜?”謝令姜歪頭。 歐陽戎換了個她能聽懂的稱呼:“胡荽。” “謝謝大師兄。” 謝令姜喜滋滋的抽出一雙筷子,在手中搓了搓,準備開吃。 旋即卻有一隻大手遮住了麵碗。 謝令姜一愣,抬頭,歐陽戎眯眼笑道 “還叫大師兄呢?” “那……那該叫什麼呢?”她皺了皺小鼻子。 歐陽戎點頭:“想不出來?那就叫歐陽公子吧。” “想得美!” 謝令姜頓時直起腰,可愛翻眼白了一下他。 歐陽戎笑著不語,收回手掌。 肚子早已偷偷咕咕叫的謝令姜混過了話題,立馬開動,低頭扒面。 吃辣小能手的歐陽戎,放了一點茱萸進去,辣味融入到了豬油之中。 謝令姜跟著歐陽戎這麼久,倒也漸漸喜歡上了吃辣,雖然吃不了太多,但是眼下這碗長壽麵,倒是辣的剛剛好,算是一步到胃。 也屬實是被某人拿捏到胃了。 燭光下,桌邊端碗的僧衣小女郎嗦完了半碗麵條,被雨水洗去紅胭脂的粉唇,變得紅嘟嘟的,嬌嫩腫起。 “嘶~” 油漬、蔥花黏在她的紅唇邊角,也忘記去擦,辣的倒吸涼氣,卻放不下碗。 謝令姜越吃越起勁。 看來今夜是餓了許久了。 坐在桌對面的歐陽戎,手撐下巴,笑看著她,安靜不語。 低頭扒面的謝令姜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抬頭瞄了眼他: “你怎麼不吃?” 歐陽戎搖搖頭:“不餓。” “真的?” “保真。” 謝令姜看了看他,忽然伸手,抓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似是感受到暖烘烘的溫度,她才吐氣,鬆開了手。 “那好,餓的話,立馬說,不準瞞我。”謝令姜板臉:“風寒入體也是,不準悄悄扛著。” 歐陽戎一臉無奈:“我身子骨沒這麼弱。” 謝令姜柳眉微豎,語氣佯兇:“這可說不準,某人可是有前例的,當時差點嚇死人哩。” “好好好。” 歐陽戎看著嘴角黏著蔥花油漬、嘮嘮叨叨的小師妹,失笑答應。 他抬起下巴示意: “快點吃,要涼了,怎麼面都堵不住伱的嘴。” “哼哼。” 謝令姜眯眼示威了下,重新端起比她俏臉還大的麵碗,繼續嗦面。 歐陽戎似是頗為享受這種安靜時刻,臉色安詳,不時轉頭看門外漸小的雨,不時回頭看被投餵的小師妹。 少頃,大半碗麵吃下去,謝令姜只覺胃腹緩緩暖起,一同暖和起來的,還有單薄僧衣下的嬌軀。 她下意識的抬手解開一粒領口釦子,頓時露出了削瘦的鎖骨,宛若一件精緻的藝術品。 歐陽戎瞧了眼,走去火爐邊,返回時,帶回一條狐白裘披肩,親手披在她的兩肩上。 “別解開,吃飽飯自然熱,但等會兒就著涼了,若衣領緊,就披這個先。” 謝令姜先是垂首安靜了會兒,旋即嗔了他一眼,吐氣如蘭:“你也知道緊呀,誰把大的一件穿走的。” “啊,什麼意思?”歐陽戎露出人畜無害的表情:“什麼大的小的?” 謝令姜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繼續低頭吃麵,不理這壞人。 歐陽戎眨巴眼睛,重新坐回座位,手撐下巴,安靜注視她。 一人吃麵,一人出神。 桌上橘黃色的燭火將二人的身影拉的很長。 門外的細雨斜落在門檻邊,滴滴答答,像是某種安眠曲,讓屋中人心裡踏實下來。 還有面條的香味緩緩瀰漫屋內。 “檀,檀郎……” 謝令姜忽放下碗,頭不抬的喚他。 “郎”的音拖得很長,軟糯糯的,令人心癢。 歐陽戎想了想,亦改稱呼:“十七娘。” “不要十七娘,像長輩一樣,還是生疏了點,你……你喊我小名。” “婠婠?” 謝令姜低眸:“嗯,以前,只有孃親與阿父能喊我小名的,我沒準別人喊過。” 歐陽戎苦惱:“怎麼感覺用疊聲太肉麻了。” “檀郎你……好好好,那你別喊了,歐陽公子喊妾身謝小娘子吧,記得客氣點嗷。” 謝令姜重新抓起筷子,眯眼與碗裡剩餘的幾根麵條較勁起來,一下一下的戳斷。 歐陽戎微笑:“好的,婠婠。” 謝令姜提醒:“君子慎獨,歐陽公子慎言。” 歐陽戎點頭:“明白了,婠婠。” 謝令姜兩手端起碗,仰躺抿了一小口麵湯,站起身,端碗出門,看不清表情: “不理你了,洗碗去了。” 歐陽戎眨眼,立馬起身跟上。 謝令姜走出門,夜風一吹,她緊了緊溫暖的狐白裘披肩,感受到身後厚臉皮跟來的某人, 謝令姜紅嘟嘟的唇角努力往下彎,沿著長廊,走進廚房,乾淨利落的清洗碗筷。 歐陽戎也溜入廚房,瞧見前方她站在灶臺的水槽前、賢惠洗碗的俏模樣。 歐陽戎低頭檢查一番,裙刀系在腰上,走上前去。 他直接從後面貼近謝氏貴女的嬌軀,伸出兩手,擒住柔荑,與她一同洗碗搓筷。 果然,歐陽戎發現懷中佳人絲毫未有掙扎跡象,只是腦袋更低了些。 剛剛換完僧衣後,被大淋溼雨髮鬢的她,從裙襬割下了一根長條布料充當束髮緞帶,綰起了如鍛烏髮,紮成了一個高高的馬尾辮。 柔順青絲像西湖的柳條一般,拂過歐陽戎的右側臉與下巴,有點兒癢。 歐陽戎嗅了嗅髮香,歪頭躲開一點,頓時餘光瞧見了謝令姜嘴角的蔥花油漬。 他手伸入懷中,頓了頓,欲掏手帕的手默默收了回來。 何不用另一樣東西給她擦呢? 某人點頭。 謝令姜哪知身後檀郎的小心思。 有了上一回的經驗,灶臺前,二人貼身站立的姿勢,默契了不少。 臀兒微挪,身位小小的調動了下,她配合起歐陽戎的貼近。 謝令姜不再去多問他帶沒帶裙刀,或說,是不是多攜帶了一柄裙刀。 只是某一刻,不知為何,她臉更紅了些,喘氣如蘭,香頸宛若天鵝般彎曲,低頭洗碗的動作別扭了一些。 二人貼身無言,享受了一會兒悠哉洗碗的時光。 直至謝令姜怯怯開口: “檀郎,我以前曾做過一件大傻事。” 歐陽戎閉目:“嗯哼?何事。” 謝令姜低聲難以啟齒: “當初在東林寺,甄姨曾有過訂婚意向,主動與我阿父商量,當夜,阿父便問過我的意願……” “所以呢。” 謝令姜鼓起勇氣道出:“所以……拒婚其實不是阿父他的意願,相反,他還很鼓勵。原因是,是我……” 她忽然旋身迴轉,兩臂緊緊攬住他的腰:“檀郎,我真傻,真的,我怎麼這麼傻……” 歐陽戎搖頭打斷:“初次見面,不熟悉很正常,我從不相信什麼一見鍾情,慢熱才是長久之道。” 謝令姜仰頭凝視他的平靜臉龐,喃喃: “可我最近一直在回想,甚至時常做夢,要是當初沒有那麼多矯情想法,採納阿父的建議該多好,說不定咱們現在都……” “都什麼?” 她憧憬:“都在烏衣巷那邊一起過元正了……” 歐陽戎沉吟了會兒,搖搖頭:“我倒是覺得,現在也挺好。” 謝令姜小心翼翼問:“被拒絕否定,你不生氣嗎?” 他指沾清水,點了點她翹起的鼻尖: “不生氣,反而有些開心,因為這才是我的小師妹啊,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傲嬌正經…… “不過現在好像變了點。” 歐陽戎語氣有些困惑:“難道是受了什麼刺激?” “沒什麼刺激……”她微微偏開眼神。 歐陽戎搖搖頭,認真說道: “只是現在,可能需要再等一會兒了,婠婠,潯陽城的局勢有些奇詭,眼下暫時無事,但很多人在等,若是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可不可以等咱們離開潯陽,去到洛陽……” “好了,我都知道的,你不用擔憂解釋。” 謝令姜兩根蔥指按住他的嘴巴,趕忙表露心聲: “我明白的,我會很乖,先不提訂婚什麼的耽誤你正事。” 歐陽戎緘默了會兒,突然指了指她紅嘟嘟的唇兒: “嘴沒擦。” 謝令姜羞臉,抬起手背,欲擦試嘴角,歐陽戎按下她手,二人大眼瞪小眼了會兒,他身子驀地前傾,謝令姜瞪大美眸,小臉短暫慌亂,眼睛努力閉上,睫毛一顫一顫的。 “小姐在哪?” “請這邊走。”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晚晴等謝氏丫鬟們的呼喊聲,還有僧人的指路聲。 歐陽戎與謝令姜應激分開。 “小姐,你沒事把,夫人到處找您,擔憂你被淋雨……” 謝令姜在僧衣上擦了擦溼手,走去一邊,低頭整理衣衫。 歐陽戎長吐一口氣,轉頭看了一眼已經雨停天空,無奈一嘆。 謝令姜轉臉,憐聲祈求:“你別難過好不好,你難過我也難過,心若刀割。” 歐陽戎立馬點頭,控制情緒:“好,明日再見。” 謝令姜瞄了一眼門外,趁著丫鬟還未進院,她突然撲進歐陽戎懷裡,奮不顧身的抱緊他。 歐陽戎被她撞得有點懵逼,不過反應過來,立馬兩臂抱緊她的削背。 昏暗廚房內,二人面對面,緊緊抱在一起。 哪怕明日就能見面,但熱戀情侶間分離之抱,如膠似漆,格外難分。 謝令姜不管不顧、恨不得將嬌軀全部揉進他的胸膛裡。 只可惜,與世上其他小娘相比,她與檀郎的兩顆炙熱跳動的心臟,永遠都要遠上幾寸距離。 玉人滿懷,歐陽戎瞬間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飽滿幸福感。 以前是可遠觀不可褻玩焉,現在是自家兒子的食堂…… 她忽然踮腳,湊到他耳邊,小聲交代一句: “檀郎乖,我先走了,但……但還有兩件溼透的衣兒在房裡,你……你幫我烘乾下好不好。” 說完,也不等回答,謝令姜的唇角在歐陽戎肩膀的布料上用力擦抹了下,紅著臉,飛一般逃走。 歐陽戎愣住,手指摸了下肩膀油漬,看了看僧衣小女郎披著烘乾禮裙與狐白裘披肩離去的倩影,他不禁皺眉疑惑。 話說,禮服與貼身紗衣她不是帶走了嗎,還有什麼衣服沒穿,留下勞煩他來烘乾?襪子嗎?等等…… 霎那間,某位正人君子臉色微變。 這樣的小師妹,他有點難頂啊。 (本章完)

二十七、“大師兄幫忙烘乾……”

廚房內。

本來聊天聊一半,還是溫馨脈脈的氣氛,

結果卻突然冷場。

謝令姜像是碰到了滾燙烙鐵,嬌軀一顫的縮手。

像一隻小白兔,被大尾巴狼嚇的絲毫不敢再動彈,她傻傻的兩手撐桌,保持微微前傾的動作,趴在灶臺。

謝令姜背對歐陽戎。

緊貼著的歐陽戎感受到懷中佳人的柔軟嬌軀漸漸燙了起來,不禁看了眼她的粉頸與側顏。

這件小號僧衣確實太單薄緊緻了。

這是他此刻心間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揉麵團的絕色小女郎趴伏灶臺,低埋腦袋,像溫順的雪白羔羊,被欺負了,還溫順聽話。

隱隱讓人忍不住,想要更過分的欺負她。

歐陽戎不禁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紅透如血玉的耳珠。

小師妹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做埋頭鴕鳥,一言不發,沒有打破二人貼在一起的僵局。

但是,從懷中佳人伴隨著他不小心的輕微幅度動作,自嘴縫中不時漏出的、微小難聞的輕“嗯”之聲,可以大致猜出,她也在全神貫注的關注著身後他的動靜。

今夜才表白牽手的二人,周遭氣氛,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直到歐陽戎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額,瞧我這記性,帶了裙刀,還以為沒帶呢,哈哈哈。”

灶臺前僧衣小女郎的嬌軀微微鬆垮了下。

“嗯~”似嚶嚀般的鼻音應了一下。

旋即,她便感受到身後瞬間一空,後方那個宛若巨大火爐的修長身子與她臀背脫離開來。

除了那烙鐵般的炙熱硌人感消失外,謝令姜心中不禁升起一些失落感。

像是填滿的充實突然被人抽去,只留下冰涼的空氣乘虛而入,鑽入衣中,涼颼颼的,空蕩蕩的,不斷提醒著前一刻的充盈擁有。

“麵糰揉的差不多了,我去廚房洗個手。”他頭不回跑掉,背影微微彎腰。

“你回……”

謝令姜不禁回首,嘴裡情難自禁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廚房內已經無人,與她此時的芳心一樣空蕩蕩的。

歐陽戎已經走出了門,去往外面。

謝令姜患得患失、又喜又惱的喃出剛剛沒有說完的話:“……回來呀,木頭。”

她低頭看了看麵糰,再看了看被他揉的通紅的手背,頓時沒了再揉下去的興致。

此刻謝令姜隱約聽見他好像是去了寮房那邊。

少頃,歐陽戎“洗手”返回,大步走進廚房。

“洗完了。”他泰然自若道。

謝令姜身子略微輕鬆了些,轉頭看了看,返回的大師兄,腰間挎有一柄裙刀。

她抿了抿朱唇。

剛才歐陽戎飛速脫離並出門,謝令姜回頭時並沒有看清他是不是挎帶裙刀走的。

或者說……那個滾燙如烙鐵的裙刀是不是眼下這同一把。

但他手上面粉倒是洗的挺乾淨,速度還挺快。

謝令姜瞥了眼,悄悄收回目光。

“揉好了就下麵條吧。”歐陽戎不動聲色道。

“好。”

有活計幹,二人頓時拋去雜念,在這間寺廟內的寒磣廚房裡,忙碌起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

一大碗熱騰騰的長壽麵,被歐陽戎端上了寮房的木桌。

擺在謝令姜的面前。

“好了,聽你的,沒加香菜。”

“香菜?”謝令姜歪頭。

歐陽戎換了個她能聽懂的稱呼:“胡荽。”

“謝謝大師兄。”

謝令姜喜滋滋的抽出一雙筷子,在手中搓了搓,準備開吃。

旋即卻有一隻大手遮住了麵碗。

謝令姜一愣,抬頭,歐陽戎眯眼笑道

“還叫大師兄呢?”

“那……那該叫什麼呢?”她皺了皺小鼻子。

歐陽戎點頭:“想不出來?那就叫歐陽公子吧。”

“想得美!”

謝令姜頓時直起腰,可愛翻眼白了一下他。

歐陽戎笑著不語,收回手掌。

肚子早已偷偷咕咕叫的謝令姜混過了話題,立馬開動,低頭扒面。

吃辣小能手的歐陽戎,放了一點茱萸進去,辣味融入到了豬油之中。

謝令姜跟著歐陽戎這麼久,倒也漸漸喜歡上了吃辣,雖然吃不了太多,但是眼下這碗長壽麵,倒是辣的剛剛好,算是一步到胃。

也屬實是被某人拿捏到胃了。

燭光下,桌邊端碗的僧衣小女郎嗦完了半碗麵條,被雨水洗去紅胭脂的粉唇,變得紅嘟嘟的,嬌嫩腫起。

“嘶~”

油漬、蔥花黏在她的紅唇邊角,也忘記去擦,辣的倒吸涼氣,卻放不下碗。

謝令姜越吃越起勁。

看來今夜是餓了許久了。

坐在桌對面的歐陽戎,手撐下巴,笑看著她,安靜不語。

低頭扒面的謝令姜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抬頭瞄了眼他:

“你怎麼不吃?”

歐陽戎搖搖頭:“不餓。”

“真的?”

“保真。”

謝令姜看了看他,忽然伸手,抓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似是感受到暖烘烘的溫度,她才吐氣,鬆開了手。

“那好,餓的話,立馬說,不準瞞我。”謝令姜板臉:“風寒入體也是,不準悄悄扛著。”

歐陽戎一臉無奈:“我身子骨沒這麼弱。”

謝令姜柳眉微豎,語氣佯兇:“這可說不準,某人可是有前例的,當時差點嚇死人哩。”

“好好好。”

歐陽戎看著嘴角黏著蔥花油漬、嘮嘮叨叨的小師妹,失笑答應。

他抬起下巴示意:

“快點吃,要涼了,怎麼面都堵不住伱的嘴。”

“哼哼。”

謝令姜眯眼示威了下,重新端起比她俏臉還大的麵碗,繼續嗦面。

歐陽戎似是頗為享受這種安靜時刻,臉色安詳,不時轉頭看門外漸小的雨,不時回頭看被投餵的小師妹。

少頃,大半碗麵吃下去,謝令姜只覺胃腹緩緩暖起,一同暖和起來的,還有單薄僧衣下的嬌軀。

她下意識的抬手解開一粒領口釦子,頓時露出了削瘦的鎖骨,宛若一件精緻的藝術品。

歐陽戎瞧了眼,走去火爐邊,返回時,帶回一條狐白裘披肩,親手披在她的兩肩上。

“別解開,吃飽飯自然熱,但等會兒就著涼了,若衣領緊,就披這個先。”

謝令姜先是垂首安靜了會兒,旋即嗔了他一眼,吐氣如蘭:“你也知道緊呀,誰把大的一件穿走的。”

“啊,什麼意思?”歐陽戎露出人畜無害的表情:“什麼大的小的?”

謝令姜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繼續低頭吃麵,不理這壞人。

歐陽戎眨巴眼睛,重新坐回座位,手撐下巴,安靜注視她。

一人吃麵,一人出神。

桌上橘黃色的燭火將二人的身影拉的很長。

門外的細雨斜落在門檻邊,滴滴答答,像是某種安眠曲,讓屋中人心裡踏實下來。

還有面條的香味緩緩瀰漫屋內。

“檀,檀郎……”

謝令姜忽放下碗,頭不抬的喚他。

“郎”的音拖得很長,軟糯糯的,令人心癢。

歐陽戎想了想,亦改稱呼:“十七娘。”

“不要十七娘,像長輩一樣,還是生疏了點,你……你喊我小名。”

“婠婠?”

謝令姜低眸:“嗯,以前,只有孃親與阿父能喊我小名的,我沒準別人喊過。”

歐陽戎苦惱:“怎麼感覺用疊聲太肉麻了。”

“檀郎你……好好好,那你別喊了,歐陽公子喊妾身謝小娘子吧,記得客氣點嗷。”

謝令姜重新抓起筷子,眯眼與碗裡剩餘的幾根麵條較勁起來,一下一下的戳斷。

歐陽戎微笑:“好的,婠婠。”

謝令姜提醒:“君子慎獨,歐陽公子慎言。”

歐陽戎點頭:“明白了,婠婠。”

謝令姜兩手端起碗,仰躺抿了一小口麵湯,站起身,端碗出門,看不清表情:

“不理你了,洗碗去了。”

歐陽戎眨眼,立馬起身跟上。

謝令姜走出門,夜風一吹,她緊了緊溫暖的狐白裘披肩,感受到身後厚臉皮跟來的某人,

謝令姜紅嘟嘟的唇角努力往下彎,沿著長廊,走進廚房,乾淨利落的清洗碗筷。

歐陽戎也溜入廚房,瞧見前方她站在灶臺的水槽前、賢惠洗碗的俏模樣。

歐陽戎低頭檢查一番,裙刀系在腰上,走上前去。

他直接從後面貼近謝氏貴女的嬌軀,伸出兩手,擒住柔荑,與她一同洗碗搓筷。

果然,歐陽戎發現懷中佳人絲毫未有掙扎跡象,只是腦袋更低了些。

剛剛換完僧衣後,被大淋溼雨髮鬢的她,從裙襬割下了一根長條布料充當束髮緞帶,綰起了如鍛烏髮,紮成了一個高高的馬尾辮。

柔順青絲像西湖的柳條一般,拂過歐陽戎的右側臉與下巴,有點兒癢。

歐陽戎嗅了嗅髮香,歪頭躲開一點,頓時餘光瞧見了謝令姜嘴角的蔥花油漬。

他手伸入懷中,頓了頓,欲掏手帕的手默默收了回來。

何不用另一樣東西給她擦呢?

某人點頭。

謝令姜哪知身後檀郎的小心思。

有了上一回的經驗,灶臺前,二人貼身站立的姿勢,默契了不少。

臀兒微挪,身位小小的調動了下,她配合起歐陽戎的貼近。

謝令姜不再去多問他帶沒帶裙刀,或說,是不是多攜帶了一柄裙刀。

只是某一刻,不知為何,她臉更紅了些,喘氣如蘭,香頸宛若天鵝般彎曲,低頭洗碗的動作別扭了一些。

二人貼身無言,享受了一會兒悠哉洗碗的時光。

直至謝令姜怯怯開口:

“檀郎,我以前曾做過一件大傻事。”

歐陽戎閉目:“嗯哼?何事。”

謝令姜低聲難以啟齒:

“當初在東林寺,甄姨曾有過訂婚意向,主動與我阿父商量,當夜,阿父便問過我的意願……”

“所以呢。”

謝令姜鼓起勇氣道出:“所以……拒婚其實不是阿父他的意願,相反,他還很鼓勵。原因是,是我……”

她忽然旋身迴轉,兩臂緊緊攬住他的腰:“檀郎,我真傻,真的,我怎麼這麼傻……”

歐陽戎搖頭打斷:“初次見面,不熟悉很正常,我從不相信什麼一見鍾情,慢熱才是長久之道。”

謝令姜仰頭凝視他的平靜臉龐,喃喃:

“可我最近一直在回想,甚至時常做夢,要是當初沒有那麼多矯情想法,採納阿父的建議該多好,說不定咱們現在都……”

“都什麼?”

她憧憬:“都在烏衣巷那邊一起過元正了……”

歐陽戎沉吟了會兒,搖搖頭:“我倒是覺得,現在也挺好。”

謝令姜小心翼翼問:“被拒絕否定,你不生氣嗎?”

他指沾清水,點了點她翹起的鼻尖:

“不生氣,反而有些開心,因為這才是我的小師妹啊,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傲嬌正經……

“不過現在好像變了點。”

歐陽戎語氣有些困惑:“難道是受了什麼刺激?”

“沒什麼刺激……”她微微偏開眼神。

歐陽戎搖搖頭,認真說道:

“只是現在,可能需要再等一會兒了,婠婠,潯陽城的局勢有些奇詭,眼下暫時無事,但很多人在等,若是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可不可以等咱們離開潯陽,去到洛陽……”

“好了,我都知道的,你不用擔憂解釋。”

謝令姜兩根蔥指按住他的嘴巴,趕忙表露心聲:

“我明白的,我會很乖,先不提訂婚什麼的耽誤你正事。”

歐陽戎緘默了會兒,突然指了指她紅嘟嘟的唇兒:

“嘴沒擦。”

謝令姜羞臉,抬起手背,欲擦試嘴角,歐陽戎按下她手,二人大眼瞪小眼了會兒,他身子驀地前傾,謝令姜瞪大美眸,小臉短暫慌亂,眼睛努力閉上,睫毛一顫一顫的。

“小姐在哪?”

“請這邊走。”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晚晴等謝氏丫鬟們的呼喊聲,還有僧人的指路聲。

歐陽戎與謝令姜應激分開。

“小姐,你沒事把,夫人到處找您,擔憂你被淋雨……”

謝令姜在僧衣上擦了擦溼手,走去一邊,低頭整理衣衫。

歐陽戎長吐一口氣,轉頭看了一眼已經雨停天空,無奈一嘆。

謝令姜轉臉,憐聲祈求:“你別難過好不好,你難過我也難過,心若刀割。”

歐陽戎立馬點頭,控制情緒:“好,明日再見。”

謝令姜瞄了一眼門外,趁著丫鬟還未進院,她突然撲進歐陽戎懷裡,奮不顧身的抱緊他。

歐陽戎被她撞得有點懵逼,不過反應過來,立馬兩臂抱緊她的削背。

昏暗廚房內,二人面對面,緊緊抱在一起。

哪怕明日就能見面,但熱戀情侶間分離之抱,如膠似漆,格外難分。

謝令姜不管不顧、恨不得將嬌軀全部揉進他的胸膛裡。

只可惜,與世上其他小娘相比,她與檀郎的兩顆炙熱跳動的心臟,永遠都要遠上幾寸距離。

玉人滿懷,歐陽戎瞬間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飽滿幸福感。

以前是可遠觀不可褻玩焉,現在是自家兒子的食堂……

她忽然踮腳,湊到他耳邊,小聲交代一句:

“檀郎乖,我先走了,但……但還有兩件溼透的衣兒在房裡,你……你幫我烘乾下好不好。”

說完,也不等回答,謝令姜的唇角在歐陽戎肩膀的布料上用力擦抹了下,紅著臉,飛一般逃走。

歐陽戎愣住,手指摸了下肩膀油漬,看了看僧衣小女郎披著烘乾禮裙與狐白裘披肩離去的倩影,他不禁皺眉疑惑。

話說,禮服與貼身紗衣她不是帶走了嗎,還有什麼衣服沒穿,留下勞煩他來烘乾?襪子嗎?等等……

霎那間,某位正人君子臉色微變。

這樣的小師妹,他有點難頂啊。

(本章完)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