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九十六、女史大人有點笨

不是吧君子也防·陽小戎·4,447·2026/3/26

三百九十六、女史大人有點笨【國慶七天有月票抽獎!】 “檀郎一直看著我幹嘛?” “大郎剛剛的回覆很成熟,像個男人了。” “男人?” “嗯,男人,不是男孩。” 潯陽王府,一條簷下掛有雨簾的長廊上,歐陽戎與離大郎並肩而行。 剛剛書齋議事結束,二人一齊離開。 此刻離大郎正低頭摸著下巴,咀嚼歐陽戎提出的一個詞。 白天的雷雨還沒完全下完,傍晚停了一會兒,到現在夜深又繼續下著。 夜幕伴隨綿綿陰雨,落在簷上的雨聲細細簌簌,有些寧靜,惹人神遊。 潯陽潮溼,多雨水,更別已經到來的梅雨時節。 歐陽戎記得,若是在龍城的時候,這個季節就要開始考慮水患的事情了,得忙碌起來,通知百姓預防洪水……說起來,離開龍城已經一年半了,但是在龍城縣的經歷,依舊猶在眼前。 歐陽戎向前行走,偏頭遙望遠山黑影,臉色有些出神。 直至耳邊響起離大郎的話語: “檀郎,我不早就是男人了,在龍城時,被你和六郎帶去雲水閣三樓,已經算是成熟了。” 歐陽戎回過神,輕輕搖頭: “不一樣,此前依舊是男孩,現在才是男人,因為懂了剋制。” “剋制?” “沒錯,剋制,而不是覺得,我喜歡她,我想要,我就是要……全然不顧局勢與時機。” 離大郎沉默了會兒,笑著擺手: “檀郎瞎說什麼呢,我不喜歡,你誤會了。” 歐陽戎臉色平靜的搖頭: “不管你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你這次做的都很對,沒偷偷跑去,或是擅作主張的回信溝通,而是直接喊我們過來,確實是成熟了。 “因為你懂了風險二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郎,哪怕是讓你意識到有那麼一絲一毫風險的事情,都不要去做,哪怕它很誘人,收益與獲得的快樂很大,瞧起來遠高於風險,但是,你也不要去幹,因為你是潯陽王世子,你已經犯不著冒這種微小的風險了。 “而且世間萬物,很多陷阱和危險,都隱藏在這些令人看起來正收益遠大於風險的事情中,因為它可能是精通人性者,人為的圈套。 “再強調一遍,大郎你沒必要去冒,咱們已經不是在龍城的時候了,按部就班的來即可,靜等機會,總能回洛陽的,東林大佛的事情你和王爺也不用親自上,讓江州大堂和監察院忙去就行,自有一份功勞分給你們,明白沒。” 說到這兒,歐陽戎輕輕一笑: “所以王爺成天在府上釣魚,雖然王妃總是責怪,說他好吃懶做,我卻從不去勸,這才是潯陽王的正確當法,你是潯陽王世子,亦是如此。 “與之相反的,嗯,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你別和外人說就行,與之相反的是你妹妹,小公主殿下,她就太愛冒險了,喜歡刺激不凡的事情,有些賭性。 “不過倒也正常,聰明人都愛冒險,因為聰明人大都覺得自己聰明特殊,可以賭贏,做那天命之人,這也不是沒有道理,他們聰明,整體的贏面確實稍大。 “怕就怕是裝聰明和自以為聰明的人,所以,人貴在有自知之明,這種品質反倒難得,這很好。因為弱小與無知從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 歐陽戎神色和曦,娓娓道來,離大郎滿臉專注的傾聽,認真問道: “檀郎,那我算是聰明嗎。” “不管你是不是,你不去賭,不冒風險就行了,四平八穩,已經是贏過了大多數人了,一窮二白才會冒險去賭,你天潢貴胄,不瞎折騰就行了,這個道理,你阿妹都不一定懂,或者說,懂,但偏不聽,她就是覺得自己特殊,嗯,能有天命。” 離大郎點頭笑語: “阿妹確實很不一樣,從小到大,少見她辦不成的事,搞不定的人……” 說到這裡,離大郎忍不住看了眼右前方歐陽戎的側臉,眼神有些許古怪。 歐陽戎目視前方,大步往前走,沒有注意到好友的目光,繼續開口: “或許吧,我評價是,以後哪位英雄好漢能攤上小公主殿下,那他,這輩子有了。” 離大郎笑的合不攏嘴。 “看得出檀郎的怨念。” “我什麼也沒說,這輩子有了,就不能是有福嗎。” “行。”離大郎點頭,又問:“可我們現在在潯陽城,爭取回京,不也是在冒險賭嗎。” “是這樣,但是這個賭的前提是,我們不賭,也要死,甚至死的更慘。 “皇嗣是國本,國本之爭,不進則退,咱們王府在潯陽城安居樂業是沒用的,不冒險就得滑落到萬劫不復,算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我……明白了。” 歐陽戎回頭瞥了眼離大郎認真思索的神色,輕輕頷首: “所以今夜這事,大郎這絡腮鬍沒白長……好吧,我的意思不是說以前白長了,我是說……是說……” 實在圓不下去,歐陽戎有些失笑: “好吧,確實是這個意思。以前大郎看著成熟,鬍子拉碴的,其實卻像是個大小孩。” 離大郎聽完,一本正經的點頭: “那還得多謝檀郎,多謝雲水閣,天天跑那兒去,當然催熟,就和柿子一樣,和熟物放在密封之地,當然容易催熟。” 歐陽戎聽到這個比喻,忍俊不禁,晃了晃手: “別怪我,是六郎帶你去的,與我無關。” “那也是從犯。” “那不是,我可是勸過的,你們不聽罷了。” “你怎麼勸的?沒見你攔啊。” “‘要不算了吧’,這句我每次不都說過?你們別抵賴。” “……” 離大郎無語搖頭: “行,檀郎可是潔身自好的俏郎君,懶得上去,大娘小娘都喜歡,是女子往檀郎身上貼才對。” 某好友酸溜溜的說道,歐陽戎假裝沒聽見,認真說: “王爺和小公主殿下這次對你算是刮目相看了,上回你弄砸的秦纓之事,算是扭轉印象了,大郎繼續保持。” “好。”離大郎答應了聲,有些沉默下來。 二人安靜走了一會兒,即將來到王府門口之際。 歐陽戎突然回頭: “聽小師妹說,你拒婚了,六郎也說,你好久沒去雲水閣,他喊你去,你都推脫,哪怕他發了俸祿說要請客。” 離大郎笑了下,嗓音有些溫和:“不去了,你讓六郎把俸祿留著吧,別大手大腳花。” 歐陽戎上下打量了下離大郎。 他忽然開口:“記住,剋制。” 再次叮囑。 離大郎點點頭:“嗯。” 來到府門外,歐陽戎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停步說: “其實,仔細想想,大郎,我並沒太多資格說你的。” “沒有,檀郎帶頭做的已經很棒了。” 停頓了下,離大郎有些疑惑,反問: “檀郎這意思,是不是也有讓你難以剋制的事情,和女子有關?” “沒……也不是,那是欠的債,得還。她沒找我要,但,我不能不給。” 儒衫青年丟下一句,默然離開。 離大郎停留門前,低頭咀嚼: “債?” …… “你昨天上午跑哪裡去了?不是說好教本宮琴曲的嗎?” 潯陽石窟,上午,陽光明媚。 歐陽戎早早帶著木琴趕來。 剛來沒多久,接到通報的容真就走了出來,一張萬年不變的冷臉看著他。 “我……” “你教人琴曲是這麼教的?” 她冷聲打斷,繼續質問: “本宮聽人說,你昨日還在城裡辦案,請來了前線中軍大營那邊的玄武營人手,把我們監察院排除在外,是不是?” “嗯。” “為什麼?” 歐陽戎臉色鎮定下來,與她平靜對視,點頭說: “城裡的事情我來管,不是說好了?昨日城裡搜捕的眼線,是我盯了很久的,我怕找你要人手,潯陽石窟這邊兵力空缺,所以就沒通知。 “總而言之,我能解決,暫不需要容女史操勞。” 容真看了一會兒他的表情,移開眸光: “行,若是有需要本宮幫忙的,你一定要說,你自傲事小,弄砸局勢事大。” “好。” 歐陽戎笑語答應。 容真指著他懷中木琴道: “但你昨日走前,為何不和我說一聲?你說要教本宮琴的,等你一上午,以為你去去就來,總不至於失約,可沒想到,你直接回城辦事了,若不是城裡女官報信,說不得本宮要在門口等到午飯涼了。” “額,抱歉……我是以為容女史在忙,遲遲沒出來。” “呵。是你在忙吧,責任全推到本宮身上,不然怎麼說歐陽大人能當修文館學士呢,甩鍋有一手的。” 容真冷笑。 歐陽戎立馬轉移話題: “咦,女史大人是不是有什麼重要事?穿這麼鄭重,還化了妝容。” “晚上有老前輩的琵琶會,你忘了?不然你以為本宮為何打扮,還有你,你晚上也要去,穿的像樣點,有點儀式感,咱們是去陪老前輩欣賞琴樂。” “那行,你先學琴吧,爭取兩日內記住六首曲子……” “簡單。”她微微翹起下巴:“只是本宮此前稍有疏忽罷了,確實不擅此道,但只要是本宮認真學的,總不算差。” 歐陽戎一邊放下木琴,一邊搖搖頭: “你別用嘴了,用手吧,坐下,先彈吧。” “哼。” 歐陽戎開始教起了容真琴曲。 後者臉龐上的冰冷冷神色,漸漸消融。 確實學的認真。 …… 深夜。 潯陽坊的潯陽樓燈火通明。 一樓大廳,琵琶聲不斷,正在辦著琵琶會。 老樂師正在和一眾擅長琵琶的婦人評鑑。 歐陽戎和容真聽了一會兒,卻不太懂門道。 歐陽戎被容真拉到了樓頂天台。 剛抵達,容真左右四顧了下,似笑非笑問: “這裡確實安靜,難怪那夜你選這裡和你小師妹花前月下。” “是懷民兄選的,他那天有事……” “你自己信嗎” “……容女史不是學琴曲嗎?” 歐陽戎噎住後,反問。 容真只好坐下,取出琴來。 歐陽戎坐她旁邊,二人面對著面,目光撞在一起。 容真率先偏開眼睛,飄向旁邊。 歐陽戎先是取出小冊子,開啟,擺在容真面前,讓她觀閱。 旋即,言傳身教起了琴曲。 琴聲悠揚迴盪在樓頂天台。 歐陽戎做事投入,教的很認真,不過終究不算大家,只能按照自己理解傳授。 於是稍顯嘮叨了些,手舞足蹈的輔助講解,深怕她不懂。 某刻,容真悄悄側目,看見歐陽戎低頭給她示範彈琴時,堅毅認真的臉龐。 他嘴唇有些紅潤,因為話語太多,口乾舌燥,時常飲茶解渴,茶水遺留紅潤嘴唇,在樓下透來的霓虹光線中,還泛起耀眼光澤。 容真默默多看了一眼。 他嘴角好像還有一些像是鬍渣的絨毛。 所以這傢伙鬍子好像並不多,不會扎人……她沒由來的想到。 期間,容真彈錯了曲子,歐陽戎忍不住伸手,為她指了指,糾正了她小拇指的指法,兩手碰到了一起,他沒怎麼注意。 容真目不斜視,一言不發,繼續彈奏。 不過可能是學藝不精,後面還是彈錯了三、四次,還是同一處,歐陽戎忍不住伸手,又糾正了幾次,只覺得血壓快治好了。 不過一看到女史大人冷酷無情的小臉蛋,他只好嚥下了嘴邊差點漏出的“笨”字。 約莫一個時辰後。 在歐陽戎的凝視下,容真順暢的彈奏了一遍“六首琴曲的融匯”。 歐陽戎聽完,長吐一口氣,拍拍手: “差不多了,容女史應該已經掌握,這就是老前輩教的六首曲子,以那首詩詞順序連在一起了。” 容真微微蹙眉,沒有說話。 “怎麼了?” 容真低頭看了看手掌,又看了一眼他,深呼吸一口氣說: “本宮……還是不會。” 歐陽戎語氣費解:“還不會?你不是都彈出來了嗎?” “本宮意思是,那、那個精髓還沒有領悟。” 歐陽戎追問:“精髓?” 容真本在低頭思索,被他問的有些不耐煩了,擺手道: “你不懂,反正和你教的表面東西不一樣,你會的這個我當然也會了,學了一天,本宮又不是傻子,但是……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本宮真正要的東西,就是那精髓,它是要悟性的,本宮肯定不會差……歐陽良翰,你確定你沒有彈錯。” “沒教錯。”歐陽戎收斂起了表情,自顧自的點頭:“那不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容真臉色疑惑:“什麼?” “沒事。” 歐陽戎擺手,低頭整理木琴。 容真沒在意,蹙眉凝視手掌。 可過了一會兒,她耳朵隱約聽到旁邊某人的小聲嘀咕: “沒這悟性,笨唄,這樣教都不會,還精髓,我聽兩遍就領悟的東西,欸怎麼這麼笨啊……” 容真:……? —————— (PS:國慶雙倍月票,前七天有月票抽獎!0r2)

三百九十六、女史大人有點笨【國慶七天有月票抽獎!】

“檀郎一直看著我幹嘛?”

“大郎剛剛的回覆很成熟,像個男人了。”

“男人?”

“嗯,男人,不是男孩。”

潯陽王府,一條簷下掛有雨簾的長廊上,歐陽戎與離大郎並肩而行。

剛剛書齋議事結束,二人一齊離開。

此刻離大郎正低頭摸著下巴,咀嚼歐陽戎提出的一個詞。

白天的雷雨還沒完全下完,傍晚停了一會兒,到現在夜深又繼續下著。

夜幕伴隨綿綿陰雨,落在簷上的雨聲細細簌簌,有些寧靜,惹人神遊。

潯陽潮溼,多雨水,更別已經到來的梅雨時節。

歐陽戎記得,若是在龍城的時候,這個季節就要開始考慮水患的事情了,得忙碌起來,通知百姓預防洪水……說起來,離開龍城已經一年半了,但是在龍城縣的經歷,依舊猶在眼前。

歐陽戎向前行走,偏頭遙望遠山黑影,臉色有些出神。

直至耳邊響起離大郎的話語:

“檀郎,我不早就是男人了,在龍城時,被你和六郎帶去雲水閣三樓,已經算是成熟了。”

歐陽戎回過神,輕輕搖頭:

“不一樣,此前依舊是男孩,現在才是男人,因為懂了剋制。”

“剋制?”

“沒錯,剋制,而不是覺得,我喜歡她,我想要,我就是要……全然不顧局勢與時機。”

離大郎沉默了會兒,笑著擺手:

“檀郎瞎說什麼呢,我不喜歡,你誤會了。”

歐陽戎臉色平靜的搖頭:

“不管你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你這次做的都很對,沒偷偷跑去,或是擅作主張的回信溝通,而是直接喊我們過來,確實是成熟了。

“因為你懂了風險二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郎,哪怕是讓你意識到有那麼一絲一毫風險的事情,都不要去做,哪怕它很誘人,收益與獲得的快樂很大,瞧起來遠高於風險,但是,你也不要去幹,因為你是潯陽王世子,你已經犯不著冒這種微小的風險了。

“而且世間萬物,很多陷阱和危險,都隱藏在這些令人看起來正收益遠大於風險的事情中,因為它可能是精通人性者,人為的圈套。

“再強調一遍,大郎你沒必要去冒,咱們已經不是在龍城的時候了,按部就班的來即可,靜等機會,總能回洛陽的,東林大佛的事情你和王爺也不用親自上,讓江州大堂和監察院忙去就行,自有一份功勞分給你們,明白沒。”

說到這兒,歐陽戎輕輕一笑:

“所以王爺成天在府上釣魚,雖然王妃總是責怪,說他好吃懶做,我卻從不去勸,這才是潯陽王的正確當法,你是潯陽王世子,亦是如此。

“與之相反的,嗯,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你別和外人說就行,與之相反的是你妹妹,小公主殿下,她就太愛冒險了,喜歡刺激不凡的事情,有些賭性。

“不過倒也正常,聰明人都愛冒險,因為聰明人大都覺得自己聰明特殊,可以賭贏,做那天命之人,這也不是沒有道理,他們聰明,整體的贏面確實稍大。

“怕就怕是裝聰明和自以為聰明的人,所以,人貴在有自知之明,這種品質反倒難得,這很好。因為弱小與無知從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

歐陽戎神色和曦,娓娓道來,離大郎滿臉專注的傾聽,認真問道:

“檀郎,那我算是聰明嗎。”

“不管你是不是,你不去賭,不冒風險就行了,四平八穩,已經是贏過了大多數人了,一窮二白才會冒險去賭,你天潢貴胄,不瞎折騰就行了,這個道理,你阿妹都不一定懂,或者說,懂,但偏不聽,她就是覺得自己特殊,嗯,能有天命。”

離大郎點頭笑語:

“阿妹確實很不一樣,從小到大,少見她辦不成的事,搞不定的人……”

說到這裡,離大郎忍不住看了眼右前方歐陽戎的側臉,眼神有些許古怪。

歐陽戎目視前方,大步往前走,沒有注意到好友的目光,繼續開口:

“或許吧,我評價是,以後哪位英雄好漢能攤上小公主殿下,那他,這輩子有了。”

離大郎笑的合不攏嘴。

“看得出檀郎的怨念。”

“我什麼也沒說,這輩子有了,就不能是有福嗎。”

“行。”離大郎點頭,又問:“可我們現在在潯陽城,爭取回京,不也是在冒險賭嗎。”

“是這樣,但是這個賭的前提是,我們不賭,也要死,甚至死的更慘。

“皇嗣是國本,國本之爭,不進則退,咱們王府在潯陽城安居樂業是沒用的,不冒險就得滑落到萬劫不復,算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我……明白了。”

歐陽戎回頭瞥了眼離大郎認真思索的神色,輕輕頷首:

“所以今夜這事,大郎這絡腮鬍沒白長……好吧,我的意思不是說以前白長了,我是說……是說……”

實在圓不下去,歐陽戎有些失笑:

“好吧,確實是這個意思。以前大郎看著成熟,鬍子拉碴的,其實卻像是個大小孩。”

離大郎聽完,一本正經的點頭:

“那還得多謝檀郎,多謝雲水閣,天天跑那兒去,當然催熟,就和柿子一樣,和熟物放在密封之地,當然容易催熟。”

歐陽戎聽到這個比喻,忍俊不禁,晃了晃手:

“別怪我,是六郎帶你去的,與我無關。”

“那也是從犯。”

“那不是,我可是勸過的,你們不聽罷了。”

“你怎麼勸的?沒見你攔啊。”

“‘要不算了吧’,這句我每次不都說過?你們別抵賴。”

“……”

離大郎無語搖頭:

“行,檀郎可是潔身自好的俏郎君,懶得上去,大娘小娘都喜歡,是女子往檀郎身上貼才對。”

某好友酸溜溜的說道,歐陽戎假裝沒聽見,認真說:

“王爺和小公主殿下這次對你算是刮目相看了,上回你弄砸的秦纓之事,算是扭轉印象了,大郎繼續保持。”

“好。”離大郎答應了聲,有些沉默下來。

二人安靜走了一會兒,即將來到王府門口之際。

歐陽戎突然回頭:

“聽小師妹說,你拒婚了,六郎也說,你好久沒去雲水閣,他喊你去,你都推脫,哪怕他發了俸祿說要請客。”

離大郎笑了下,嗓音有些溫和:“不去了,你讓六郎把俸祿留著吧,別大手大腳花。”

歐陽戎上下打量了下離大郎。

他忽然開口:“記住,剋制。”

再次叮囑。

離大郎點點頭:“嗯。”

來到府門外,歐陽戎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停步說:

“其實,仔細想想,大郎,我並沒太多資格說你的。”

“沒有,檀郎帶頭做的已經很棒了。”

停頓了下,離大郎有些疑惑,反問:

“檀郎這意思,是不是也有讓你難以剋制的事情,和女子有關?”

“沒……也不是,那是欠的債,得還。她沒找我要,但,我不能不給。”

儒衫青年丟下一句,默然離開。

離大郎停留門前,低頭咀嚼:

“債?”

……

“你昨天上午跑哪裡去了?不是說好教本宮琴曲的嗎?”

潯陽石窟,上午,陽光明媚。

歐陽戎早早帶著木琴趕來。

剛來沒多久,接到通報的容真就走了出來,一張萬年不變的冷臉看著他。

“我……”

“你教人琴曲是這麼教的?”

她冷聲打斷,繼續質問:

“本宮聽人說,你昨日還在城裡辦案,請來了前線中軍大營那邊的玄武營人手,把我們監察院排除在外,是不是?”

“嗯。”

“為什麼?”

歐陽戎臉色鎮定下來,與她平靜對視,點頭說:

“城裡的事情我來管,不是說好了?昨日城裡搜捕的眼線,是我盯了很久的,我怕找你要人手,潯陽石窟這邊兵力空缺,所以就沒通知。

“總而言之,我能解決,暫不需要容女史操勞。”

容真看了一會兒他的表情,移開眸光:

“行,若是有需要本宮幫忙的,你一定要說,你自傲事小,弄砸局勢事大。”

“好。”

歐陽戎笑語答應。

容真指著他懷中木琴道:

“但你昨日走前,為何不和我說一聲?你說要教本宮琴的,等你一上午,以為你去去就來,總不至於失約,可沒想到,你直接回城辦事了,若不是城裡女官報信,說不得本宮要在門口等到午飯涼了。”

“額,抱歉……我是以為容女史在忙,遲遲沒出來。”

“呵。是你在忙吧,責任全推到本宮身上,不然怎麼說歐陽大人能當修文館學士呢,甩鍋有一手的。”

容真冷笑。

歐陽戎立馬轉移話題:

“咦,女史大人是不是有什麼重要事?穿這麼鄭重,還化了妝容。”

“晚上有老前輩的琵琶會,你忘了?不然你以為本宮為何打扮,還有你,你晚上也要去,穿的像樣點,有點儀式感,咱們是去陪老前輩欣賞琴樂。”

“那行,你先學琴吧,爭取兩日內記住六首曲子……”

“簡單。”她微微翹起下巴:“只是本宮此前稍有疏忽罷了,確實不擅此道,但只要是本宮認真學的,總不算差。”

歐陽戎一邊放下木琴,一邊搖搖頭:

“你別用嘴了,用手吧,坐下,先彈吧。”

“哼。”

歐陽戎開始教起了容真琴曲。

後者臉龐上的冰冷冷神色,漸漸消融。

確實學的認真。

……

深夜。

潯陽坊的潯陽樓燈火通明。

一樓大廳,琵琶聲不斷,正在辦著琵琶會。

老樂師正在和一眾擅長琵琶的婦人評鑑。

歐陽戎和容真聽了一會兒,卻不太懂門道。

歐陽戎被容真拉到了樓頂天台。

剛抵達,容真左右四顧了下,似笑非笑問:

“這裡確實安靜,難怪那夜你選這裡和你小師妹花前月下。”

“是懷民兄選的,他那天有事……”

“你自己信嗎”

“……容女史不是學琴曲嗎?”

歐陽戎噎住後,反問。

容真只好坐下,取出琴來。

歐陽戎坐她旁邊,二人面對著面,目光撞在一起。

容真率先偏開眼睛,飄向旁邊。

歐陽戎先是取出小冊子,開啟,擺在容真面前,讓她觀閱。

旋即,言傳身教起了琴曲。

琴聲悠揚迴盪在樓頂天台。

歐陽戎做事投入,教的很認真,不過終究不算大家,只能按照自己理解傳授。

於是稍顯嘮叨了些,手舞足蹈的輔助講解,深怕她不懂。

某刻,容真悄悄側目,看見歐陽戎低頭給她示範彈琴時,堅毅認真的臉龐。

他嘴唇有些紅潤,因為話語太多,口乾舌燥,時常飲茶解渴,茶水遺留紅潤嘴唇,在樓下透來的霓虹光線中,還泛起耀眼光澤。

容真默默多看了一眼。

他嘴角好像還有一些像是鬍渣的絨毛。

所以這傢伙鬍子好像並不多,不會扎人……她沒由來的想到。

期間,容真彈錯了曲子,歐陽戎忍不住伸手,為她指了指,糾正了她小拇指的指法,兩手碰到了一起,他沒怎麼注意。

容真目不斜視,一言不發,繼續彈奏。

不過可能是學藝不精,後面還是彈錯了三、四次,還是同一處,歐陽戎忍不住伸手,又糾正了幾次,只覺得血壓快治好了。

不過一看到女史大人冷酷無情的小臉蛋,他只好嚥下了嘴邊差點漏出的“笨”字。

約莫一個時辰後。

在歐陽戎的凝視下,容真順暢的彈奏了一遍“六首琴曲的融匯”。

歐陽戎聽完,長吐一口氣,拍拍手:

“差不多了,容女史應該已經掌握,這就是老前輩教的六首曲子,以那首詩詞順序連在一起了。”

容真微微蹙眉,沒有說話。

“怎麼了?”

容真低頭看了看手掌,又看了一眼他,深呼吸一口氣說:

“本宮……還是不會。”

歐陽戎語氣費解:“還不會?你不是都彈出來了嗎?”

“本宮意思是,那、那個精髓還沒有領悟。”

歐陽戎追問:“精髓?”

容真本在低頭思索,被他問的有些不耐煩了,擺手道:

“你不懂,反正和你教的表面東西不一樣,你會的這個我當然也會了,學了一天,本宮又不是傻子,但是……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本宮真正要的東西,就是那精髓,它是要悟性的,本宮肯定不會差……歐陽良翰,你確定你沒有彈錯。”

“沒教錯。”歐陽戎收斂起了表情,自顧自的點頭:“那不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容真臉色疑惑:“什麼?”

“沒事。”

歐陽戎擺手,低頭整理木琴。

容真沒在意,蹙眉凝視手掌。

可過了一會兒,她耳朵隱約聽到旁邊某人的小聲嘀咕:

“沒這悟性,笨唄,這樣教都不會,還精髓,我聽兩遍就領悟的東西,欸怎麼這麼笨啊……”

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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