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四十六、春宵

不是吧君子也防·陽小戎·4,202·2026/3/26

四百四十六、春宵 夜。 今日特意貼了一副新對聯的院落內。 一張特意換上了紅被褥的床榻上,安靜了片刻。 對於歐陽戎有點古怪的請求,趙清秀很快給出了回答。 歐陽戎感受到,一根手指在他胸膛上寫道: 【問我作何,問你自己】 歐陽戎先是怔了下,旋即忍俊不禁,嘀咕: “這事確實不該問繡娘……唔。” 說到一半,嘴被堵住,到了嘴邊的話,被她“吃”了下去。 歐陽戎發現,繡孃的學習能力很強,都知道喝蜂蜜水的時候,用兩手捂住他耳朵了,學他學的有模有樣。 如此動作,能讓處於下方者,全部的感官都落在唇齒之間。 因為手捂耳朵,遮蔽了聽覺,其它五感自然是得到了加強。 不過歐陽戎沒想到的是,很快,繡娘更進一步,給他來了個舉一反三: 她咬耳朵。 歐陽戎身子下意識爽抖了下,不禁去捏她的紅暈耳朵。 就是像是捻起一顆軟糖,也啃嚼起來…… 就這樣,他今夜的全部聽覺,也是她的了。 她也是。 夜靜悄悄的過…… 人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 放在歐陽戎這兒,是千德。 今夜確實值得此句。 當年在南隴,繡娘被迎進家門時,二人還太小,沒什麼春宵。 而今夜,歐陽戎帶著繡娘重新回家,當眾入門,過了嬸孃與小師妹那關,算是眼下在繡娘身份敏感情況下,所能達到的最近似明媒正娶的結果了。 或許也是知道了這一點,趙清秀今夜亦是格外認真,甚至打破了三日冷卻期的規矩,可見那份情動。 歐陽戎很快就發現。 自己之前的那份擔憂是多餘的。 面對窮兇極惡、不當君子的惡蛟,還沒揮劍八百零九下呢,小娘已經擺爛,如泥般軟癱,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歐陽戎沒刻意欺負人,以往都是一千功德起步的。 這次只剩八百多功德可以用,本以為要超標透支,畢竟繡娘今夜主觀能動性出奇的強,過於自信的請戰,歐陽戎有點拿不準,稍微心虛。 但他萬萬沒想到,堂堂越女竟連五百功德都要不起,就已高掛免戰牌,歐陽戎暗笑一聲,在她小臉通紅的表情驚慌下,一把撕毀了免戰協議。 局勢扭轉,從此攻守易形了,女可往,他亦可往! 榻上一時間,鴛鴦繡被翻紅浪。 …… 再醒已是拂曉。 屋內光線昏暗,夜色暫存,天光還未放亮。 感受到胳膊上某個青絲小腦袋的壓力,醒後的歐陽戎扭過身,一把將趙清秀攬入懷中,她也主動鑽了進去,果然沒睡,更加貼近了。 二人相擁,榻上依偎。 “唔,怎麼了?” 歐陽戎慵懶嘟囔,感覺自己說話多帶一些鼻音: “繡娘,是不是我打呼嚕吵醒你了?” 懷中佳人的小腦袋先是搖了搖,旋即指肚落在他的胸膛。 【沒有】 頓了頓。 【檀郎只是累了】 歐陽戎立馬板臉,正經糾正:“我沒累,只是白日有事,要閉眼養神一下。” 她好像笑了下,淺淺然的寫字: 【好,檀郎是閉眼養神,我是覺淺,睡不了多長,也捨不得睡】 他抓住一點問:“為何捨不得睡?” 趙清秀的字,似是回答了: 【就和做夢一樣,檀郎,今夜感覺和做夢一樣哩】 歐陽戎一本正經的回了句話: “那以後每夜都讓你做這夢,咱們不出來了。” “撲哧。”她笑了起來,纖瘦身子在歐陽戎懷中翻動搖擺了下,似是很開心很開心,似是光是暢想著這件事,就能歡喜幸福。 歐陽戎稍微覺得莫名,好端端的傻笑啥,不過都有些抱不住她了,果然,開心時的女人比過年的豬還難按,繡娘也不例外。 歐陽戎感受到,繡娘把一隻玉腿大大方方的壓在他雙腿上,是毫無防備、不覺得羞澀的姿勢,也是女子完全放鬆的狀態: 【不行,檀郎要節制哩】 她不忘正經告誡道。 歐陽戎點了點頭: “好,但從今夜看,要節制可不只有我啊。” 趙清秀寫字的手指頓時沒動靜了,似是害羞,沒接話茬,過了一會兒,一邊享受著這份激情後的餘韻與安詳寂靜,一邊在他的胸膛上緩緩畫圈。 歐陽戎覺得有點癢,手抬了下,又放下。 因為繡娘已經勾指幫他撓癢了。 心有靈犀一般。 “確實和做夢一樣。” 歐陽戎安靜了會兒,突然重複了句。 “但你不是夢,我也不是夢,我倆都是有鼻子有眼、有血有肉、有呼吸的人,能感受到對方胸膛的溫度。” 他問: “繡娘,你說世間還有比這更真實的嗎?” 趙清秀感受到檀郎在被褥中的食指,指了指她的心口,又反抓她的食指,去碰了碰他的心口。 他說:“此時此刻,二者最近。” 趴在歐陽戎寬厚胸膛上的趙清秀,愣了下,她抬起頭想去看他表情,卻瞧不著,因為歐陽戎在仰頭望著床榻上方的天花板簾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像是一汪澄藍的海水,時靜時兇,望不見底。 趙清秀的心底突然湧出一股想要知曉他全部心思的衝動。 她翻過身,單隻手掌捧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在他胸膛上直接寫道: 【檀郎帶我回來,見了家人,難道就不想問問我家人那邊的事情嗎,好像從未見檀郎問過】 趙清秀的問題有些膽大,她寫完後,意識過來的自己,都被嚇到了些。 可隨後,趙清秀也沒找補,屏氣凝神的等待檀郎答覆。 若是放在以前,她絕不會這麼問的,特別是從二師姐魚念淵那裡得知了歐陽戎的官面身份後……放在以前,她已經是把腦袋埋在沙地裡的小鴕鳥了。 趙清秀也不清楚,心底是從何處突然湧出的勇氣。 像是有胸口處有一口氣不得不喘出來一樣。 這股勇氣不是現在才有的。 從下午,到晚宴,再到夜半,好像一直在醞釀。 今晚她能主動翻身,能打破三日節制之約,能在陣勢氣場上嚇到檀郎心虛提出“揮劍少於八百零九下”條件,等等,都是因為這股勇氣! 好像是,下午暫緩住二師姐提前一個時辰過來時,在後門口撞見,發現他似是擔憂的乘車出門、在計劃之外的要去接她時有的。 好像是,他一言不發的陪伴身後,他身邊的謝姐姐與葉姑娘,熱情真誠的迎她來飲冰齋梳妝、為她晚宴登場出謀劃策時有的。 好像是,生辰禮晚宴上,聽見檀郎張弛有度的接待賓客,完美控場,這些作為默默給了她端長壽麵上場的合適氛圍時有的。 也好像是,晚上在浴室發出驚呼後,他奮不顧身第一時間衝進來時有的。 還有……終於忙完了“生辰禮迎她入門”諾言的他,剛剛略顯疲憊的打呼嚕時有的。 趙清秀雖然眼睛失去光明,但卻切切實實的看見了很多很多的細節。 還從二師姐那裡,知道了更多更多的細節: 原來他早就知曉了她是朝廷通緝的越女,是他親手頒佈的法令所要捉拿的反賊。 原來是他讓方家姐妹、一指禪師、桃壽齋那邊前些日子全部失聯透明,又使他們生命暫時無虞,是他金屋藏嬌般呵護二人共同的小家不受打擾。 原來,他暗中幫她處理了那麼多的馬腳,而不是什麼官府與監察院無能久久抓不到她。 原來所有的果,都是有因的,而這份因,又是上一次的果。 那最初最初的那一份因,又是什麼呢? 是緣嗎?是前世在佛前求的五百年?是轉經輪下跪拜的祈願?是在承天寺觀音殿上搖出來的那根籤王紅籤?還是師尊當年呢喃答覆出的“得也失也命也”? 趙清秀覺得都不是。 是勇氣。 一切的因,都是勇氣。 有勇氣邁出那一步,才能有因啊。 人世間大多數的緣,都不是上天給的,是自己勇敢爭的。 才不是有緣無份,命運無常,而是勇氣不夠,怯懦退步…… 怔怔失神中的趙清秀,聽到了一道嗓音磁性柔和的答覆,響起在她耳邊: “繡娘是有家人來了嗎,是在城裡嗎,如果是的話,可以見見的。” 歐陽戎說完,自顧自笑了下,揉了揉她的腦袋說: “而且,只要是你帶給我見的家人,就算是我半個家人了,不管熟否,都會好生招待,至少在潯陽城內,會給她們安排妥當,不受委屈。” 他話語輕鬆,聽不出是不是意有所指。 趙清秀低下頭。 【檀郎就一點也不怕嗎,好像很少很少見檀郎猶豫遲疑過】 歐陽戎像是認真想了想,直面回答: “怕呀,當然有怕的,我怕的事多著呢,但是不影響我去給它們敲門,或者它們來敲上我門。” 趙清秀情不自禁的飛速昂首,啄了下他的唇: 【檀郎真勇敢,是有大勇的男子哩】 聽到“大勇”二字,歐陽戎本來想拆開它們,順口開個車,但是正人君子的優良品德壓住了它。 他無所謂的擺擺手: “勇氣這種東西,不是你覺得後面毫無後顧之憂,才大步往前走,而是你清楚後面有後顧之憂,還是大步往前走,這兩者是不一樣的。” 【所以檀郎是後者嗎】 歐陽戎忽而一笑,說: “我兩者都不是,我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就是往前走,誰也沒法阻擋我,我要幹不成的事,別人也幹不成;我要幹成的事,別人還是幹不成。” 趙清秀眉頭蹙起,似是覺得這話語有點深奧了。 歐陽戎突然問: 【繡娘還沒回答我,是不是家人來了】 趙清秀卻是話題轉移的寫道: 【檀郎,還記得之前我與你說的嗎】 “什麼?” 【你說要盡最大的努力帶我入門,我當時說了,我也是如此】 “記得,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突然想起,發現檀郎好像已經完成了,檀郎真厲害】 歐陽戎望著天花板,輕聲說: “是你給我的勇氣,其實我以前,對這種事是裝傻與避之不及的,能混就混,因為太傷腦筋了,而我的精力應該放在其他事上面,嗯,以前的想法……算了,不說這個了。” 趙清秀笑了笑,輕輕點頭:“嗯。” 歐陽戎轉身,有些鄭重的捧起趙清秀的臉龐說道: “雖然話是這麼說,我應該鼓勵你,不應該多問,但是我還是想說,繡娘,有啥事無需憋著,我們是一家人。 “這是昨天小師妹說的話,我也說給你聽。” 趙清秀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認真。 少頃,重重點頭: 【知道】 歐陽戎望了眼外面天色,眨眼道: “好了,起床了。” “嗯。” 二人簡單洗漱了下。 歐陽戎去院子裡洗了把臉,繡娘在屋中換衣服。 就在這時,外面院子裡傳來葉薇睞腳步聲。 “咚咚。” 門被敲響。 歐陽戎走去開門,本是笑面,卻瞧見葉薇睞臉色有些嚴肅。 他立即收斂表情問:“怎麼了?” “檀郎,世子和小公主在正廳那邊,喊你過去,說是有一件可能緊急的奇怪事,需要你去決斷下,越快越好,謝姑娘已經趕去了。” “可能緊急?奇怪事?” 歐陽戎敏銳的抓住了兩個關鍵詞。 葉薇睞一張俏臉若有所思的說: “嗯,好像因為一封信,是大清早從潯陽王府那邊送來的。” “好,你先稍等。” 他立馬回屋,披上青衫。 歐陽戎先是轉身,叮囑了幾句幫他打好洗臉熱水的趙清秀,少頃,洗了把臉後,大步出門。 趙清秀三千青絲披肩,天青色緞帶有些鬆散、略微歪斜的蒙在一雙星眸上,她纖瘦身影,立在屋門口,似是“望”他離去。 連喜歡發出脆響的冰白玉簪子都跟隨女主人安靜下來,安靜的守望。 歐陽戎走出院門,外面等待中的葉薇睞,習慣性的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歐陽戎突然停步。 他偏頭,朝她耳語了一句。 葉薇睞聞言,認真頷首,停下了腳步。 她靜立原地,目送檀郎離開。 俄頃,銀髮少女回過頭,望了一眼後方安安靜靜的飲冰齋院子。 “瓏玲玲~” 有晨風拂動玉簪。 是欲靜風不止。

四百四十六、春宵

夜。

今日特意貼了一副新對聯的院落內。

一張特意換上了紅被褥的床榻上,安靜了片刻。

對於歐陽戎有點古怪的請求,趙清秀很快給出了回答。

歐陽戎感受到,一根手指在他胸膛上寫道:

【問我作何,問你自己】

歐陽戎先是怔了下,旋即忍俊不禁,嘀咕:

“這事確實不該問繡娘……唔。”

說到一半,嘴被堵住,到了嘴邊的話,被她“吃”了下去。

歐陽戎發現,繡孃的學習能力很強,都知道喝蜂蜜水的時候,用兩手捂住他耳朵了,學他學的有模有樣。

如此動作,能讓處於下方者,全部的感官都落在唇齒之間。

因為手捂耳朵,遮蔽了聽覺,其它五感自然是得到了加強。

不過歐陽戎沒想到的是,很快,繡娘更進一步,給他來了個舉一反三:

她咬耳朵。

歐陽戎身子下意識爽抖了下,不禁去捏她的紅暈耳朵。

就是像是捻起一顆軟糖,也啃嚼起來……

就這樣,他今夜的全部聽覺,也是她的了。

她也是。

夜靜悄悄的過……

人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

放在歐陽戎這兒,是千德。

今夜確實值得此句。

當年在南隴,繡娘被迎進家門時,二人還太小,沒什麼春宵。

而今夜,歐陽戎帶著繡娘重新回家,當眾入門,過了嬸孃與小師妹那關,算是眼下在繡娘身份敏感情況下,所能達到的最近似明媒正娶的結果了。

或許也是知道了這一點,趙清秀今夜亦是格外認真,甚至打破了三日冷卻期的規矩,可見那份情動。

歐陽戎很快就發現。

自己之前的那份擔憂是多餘的。

面對窮兇極惡、不當君子的惡蛟,還沒揮劍八百零九下呢,小娘已經擺爛,如泥般軟癱,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歐陽戎沒刻意欺負人,以往都是一千功德起步的。

這次只剩八百多功德可以用,本以為要超標透支,畢竟繡娘今夜主觀能動性出奇的強,過於自信的請戰,歐陽戎有點拿不準,稍微心虛。

但他萬萬沒想到,堂堂越女竟連五百功德都要不起,就已高掛免戰牌,歐陽戎暗笑一聲,在她小臉通紅的表情驚慌下,一把撕毀了免戰協議。

局勢扭轉,從此攻守易形了,女可往,他亦可往!

榻上一時間,鴛鴦繡被翻紅浪。

……

再醒已是拂曉。

屋內光線昏暗,夜色暫存,天光還未放亮。

感受到胳膊上某個青絲小腦袋的壓力,醒後的歐陽戎扭過身,一把將趙清秀攬入懷中,她也主動鑽了進去,果然沒睡,更加貼近了。

二人相擁,榻上依偎。

“唔,怎麼了?”

歐陽戎慵懶嘟囔,感覺自己說話多帶一些鼻音:

“繡娘,是不是我打呼嚕吵醒你了?”

懷中佳人的小腦袋先是搖了搖,旋即指肚落在他的胸膛。

【沒有】

頓了頓。

【檀郎只是累了】

歐陽戎立馬板臉,正經糾正:“我沒累,只是白日有事,要閉眼養神一下。”

她好像笑了下,淺淺然的寫字:

【好,檀郎是閉眼養神,我是覺淺,睡不了多長,也捨不得睡】

他抓住一點問:“為何捨不得睡?”

趙清秀的字,似是回答了:

【就和做夢一樣,檀郎,今夜感覺和做夢一樣哩】

歐陽戎一本正經的回了句話:

“那以後每夜都讓你做這夢,咱們不出來了。”

“撲哧。”她笑了起來,纖瘦身子在歐陽戎懷中翻動搖擺了下,似是很開心很開心,似是光是暢想著這件事,就能歡喜幸福。

歐陽戎稍微覺得莫名,好端端的傻笑啥,不過都有些抱不住她了,果然,開心時的女人比過年的豬還難按,繡娘也不例外。

歐陽戎感受到,繡娘把一隻玉腿大大方方的壓在他雙腿上,是毫無防備、不覺得羞澀的姿勢,也是女子完全放鬆的狀態:

【不行,檀郎要節制哩】

她不忘正經告誡道。

歐陽戎點了點頭:

“好,但從今夜看,要節制可不只有我啊。”

趙清秀寫字的手指頓時沒動靜了,似是害羞,沒接話茬,過了一會兒,一邊享受著這份激情後的餘韻與安詳寂靜,一邊在他的胸膛上緩緩畫圈。

歐陽戎覺得有點癢,手抬了下,又放下。

因為繡娘已經勾指幫他撓癢了。

心有靈犀一般。

“確實和做夢一樣。”

歐陽戎安靜了會兒,突然重複了句。

“但你不是夢,我也不是夢,我倆都是有鼻子有眼、有血有肉、有呼吸的人,能感受到對方胸膛的溫度。”

他問:

“繡娘,你說世間還有比這更真實的嗎?”

趙清秀感受到檀郎在被褥中的食指,指了指她的心口,又反抓她的食指,去碰了碰他的心口。

他說:“此時此刻,二者最近。”

趴在歐陽戎寬厚胸膛上的趙清秀,愣了下,她抬起頭想去看他表情,卻瞧不著,因為歐陽戎在仰頭望著床榻上方的天花板簾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像是一汪澄藍的海水,時靜時兇,望不見底。

趙清秀的心底突然湧出一股想要知曉他全部心思的衝動。

她翻過身,單隻手掌捧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在他胸膛上直接寫道:

【檀郎帶我回來,見了家人,難道就不想問問我家人那邊的事情嗎,好像從未見檀郎問過】

趙清秀的問題有些膽大,她寫完後,意識過來的自己,都被嚇到了些。

可隨後,趙清秀也沒找補,屏氣凝神的等待檀郎答覆。

若是放在以前,她絕不會這麼問的,特別是從二師姐魚念淵那裡得知了歐陽戎的官面身份後……放在以前,她已經是把腦袋埋在沙地裡的小鴕鳥了。

趙清秀也不清楚,心底是從何處突然湧出的勇氣。

像是有胸口處有一口氣不得不喘出來一樣。

這股勇氣不是現在才有的。

從下午,到晚宴,再到夜半,好像一直在醞釀。

今晚她能主動翻身,能打破三日節制之約,能在陣勢氣場上嚇到檀郎心虛提出“揮劍少於八百零九下”條件,等等,都是因為這股勇氣!

好像是,下午暫緩住二師姐提前一個時辰過來時,在後門口撞見,發現他似是擔憂的乘車出門、在計劃之外的要去接她時有的。

好像是,他一言不發的陪伴身後,他身邊的謝姐姐與葉姑娘,熱情真誠的迎她來飲冰齋梳妝、為她晚宴登場出謀劃策時有的。

好像是,生辰禮晚宴上,聽見檀郎張弛有度的接待賓客,完美控場,這些作為默默給了她端長壽麵上場的合適氛圍時有的。

也好像是,晚上在浴室發出驚呼後,他奮不顧身第一時間衝進來時有的。

還有……終於忙完了“生辰禮迎她入門”諾言的他,剛剛略顯疲憊的打呼嚕時有的。

趙清秀雖然眼睛失去光明,但卻切切實實的看見了很多很多的細節。

還從二師姐那裡,知道了更多更多的細節:

原來他早就知曉了她是朝廷通緝的越女,是他親手頒佈的法令所要捉拿的反賊。

原來是他讓方家姐妹、一指禪師、桃壽齋那邊前些日子全部失聯透明,又使他們生命暫時無虞,是他金屋藏嬌般呵護二人共同的小家不受打擾。

原來,他暗中幫她處理了那麼多的馬腳,而不是什麼官府與監察院無能久久抓不到她。

原來所有的果,都是有因的,而這份因,又是上一次的果。

那最初最初的那一份因,又是什麼呢?

是緣嗎?是前世在佛前求的五百年?是轉經輪下跪拜的祈願?是在承天寺觀音殿上搖出來的那根籤王紅籤?還是師尊當年呢喃答覆出的“得也失也命也”?

趙清秀覺得都不是。

是勇氣。

一切的因,都是勇氣。

有勇氣邁出那一步,才能有因啊。

人世間大多數的緣,都不是上天給的,是自己勇敢爭的。

才不是有緣無份,命運無常,而是勇氣不夠,怯懦退步……

怔怔失神中的趙清秀,聽到了一道嗓音磁性柔和的答覆,響起在她耳邊:

“繡娘是有家人來了嗎,是在城裡嗎,如果是的話,可以見見的。”

歐陽戎說完,自顧自笑了下,揉了揉她的腦袋說:

“而且,只要是你帶給我見的家人,就算是我半個家人了,不管熟否,都會好生招待,至少在潯陽城內,會給她們安排妥當,不受委屈。”

他話語輕鬆,聽不出是不是意有所指。

趙清秀低下頭。

【檀郎就一點也不怕嗎,好像很少很少見檀郎猶豫遲疑過】

歐陽戎像是認真想了想,直面回答:

“怕呀,當然有怕的,我怕的事多著呢,但是不影響我去給它們敲門,或者它們來敲上我門。”

趙清秀情不自禁的飛速昂首,啄了下他的唇:

【檀郎真勇敢,是有大勇的男子哩】

聽到“大勇”二字,歐陽戎本來想拆開它們,順口開個車,但是正人君子的優良品德壓住了它。

他無所謂的擺擺手:

“勇氣這種東西,不是你覺得後面毫無後顧之憂,才大步往前走,而是你清楚後面有後顧之憂,還是大步往前走,這兩者是不一樣的。”

【所以檀郎是後者嗎】

歐陽戎忽而一笑,說:

“我兩者都不是,我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就是往前走,誰也沒法阻擋我,我要幹不成的事,別人也幹不成;我要幹成的事,別人還是幹不成。”

趙清秀眉頭蹙起,似是覺得這話語有點深奧了。

歐陽戎突然問:

【繡娘還沒回答我,是不是家人來了】

趙清秀卻是話題轉移的寫道:

【檀郎,還記得之前我與你說的嗎】

“什麼?”

【你說要盡最大的努力帶我入門,我當時說了,我也是如此】

“記得,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突然想起,發現檀郎好像已經完成了,檀郎真厲害】

歐陽戎望著天花板,輕聲說:

“是你給我的勇氣,其實我以前,對這種事是裝傻與避之不及的,能混就混,因為太傷腦筋了,而我的精力應該放在其他事上面,嗯,以前的想法……算了,不說這個了。”

趙清秀笑了笑,輕輕點頭:“嗯。”

歐陽戎轉身,有些鄭重的捧起趙清秀的臉龐說道:

“雖然話是這麼說,我應該鼓勵你,不應該多問,但是我還是想說,繡娘,有啥事無需憋著,我們是一家人。

“這是昨天小師妹說的話,我也說給你聽。”

趙清秀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認真。

少頃,重重點頭:

【知道】

歐陽戎望了眼外面天色,眨眼道:

“好了,起床了。”

“嗯。”

二人簡單洗漱了下。

歐陽戎去院子裡洗了把臉,繡娘在屋中換衣服。

就在這時,外面院子裡傳來葉薇睞腳步聲。

“咚咚。”

門被敲響。

歐陽戎走去開門,本是笑面,卻瞧見葉薇睞臉色有些嚴肅。

他立即收斂表情問:“怎麼了?”

“檀郎,世子和小公主在正廳那邊,喊你過去,說是有一件可能緊急的奇怪事,需要你去決斷下,越快越好,謝姑娘已經趕去了。”

“可能緊急?奇怪事?”

歐陽戎敏銳的抓住了兩個關鍵詞。

葉薇睞一張俏臉若有所思的說:

“嗯,好像因為一封信,是大清早從潯陽王府那邊送來的。”

“好,你先稍等。”

他立馬回屋,披上青衫。

歐陽戎先是轉身,叮囑了幾句幫他打好洗臉熱水的趙清秀,少頃,洗了把臉後,大步出門。

趙清秀三千青絲披肩,天青色緞帶有些鬆散、略微歪斜的蒙在一雙星眸上,她纖瘦身影,立在屋門口,似是“望”他離去。

連喜歡發出脆響的冰白玉簪子都跟隨女主人安靜下來,安靜的守望。

歐陽戎走出院門,外面等待中的葉薇睞,習慣性的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歐陽戎突然停步。

他偏頭,朝她耳語了一句。

葉薇睞聞言,認真頷首,停下了腳步。

她靜立原地,目送檀郎離開。

俄頃,銀髮少女回過頭,望了一眼後方安安靜靜的飲冰齋院子。

“瓏玲玲~”

有晨風拂動玉簪。

是欲靜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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