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六十五、女史大人的告白?

不是吧君子也防·陽小戎·4,467·2026/3/26

四百六十五、女史大人的告白? 氣氛這種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就像是大夥都在暗中關注著你,哪怕在談正事,哪怕你沒有說話,都有一份注意力在你身上…… 臺上沉默的氛圍中,歐陽戎面不改色,心中暗暗琢磨起剛剛宋嬤嬤走前丟下的話語。 聽這白眼老嫗的語氣,她是清楚他急著跑路回城?可又為何明晃晃的點出,就不怕他聽到嗎。 還有段全武的古怪語氣,說什麼豔羨他都來不及。 豔羨什麼?長得帥嗎,這個他確實羨慕不來。 不過段全武又說什麼,讓他聽容女史的話,所以說,這是和容女史有關? 難道說,容女史和他們是發現了他蝶戀花主人的身份?之前一直都是在試探他? 可是也不像啊。 聽他們剛剛談話的語氣,對於蝶戀花主人是深惡痛絕的,不像是演的,更何況還涉及到一口神話鼎劍。 去看看【文皇帝】就知道了,這種玩意兒就是國之重器,是大周女帝都眼熱的玩意兒,就算容真知道他身份後能摒棄仇恨,朝眾人說情保住他,但是她也壓不住鼎劍的事情,這是一定要上報的,上報後性質也不一樣了,更保不住歐陽戎了。 所以,這古怪氣氛,不是心照不宣蝶戀花主人和鼎劍的事,那是在心照不宣什麼? 歐陽戎望了眼宋嬤嬤離去的方向,是在大佛後面的北峰山崖位置,也不知道老樂師是藏在了哪裡。 他嘴中呢喃:“兩柱香嗎……” 趁著眾人不說話,歐陽戎偏頭看向了臺下不遠處的一處香爐,裡面有幾支冒出煙霧的香。 在大周朝,通常提起的一炷香,都是這種寺廟內的香火柱,一炷香燃盡的時間大概是半小時,兩柱香就是半個時辰。 估算上宋嬤嬤趕路時間……老樂師利用大佛彈奏的特殊琴音,大概在半個時辰後到來。 他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 暫時記下那尊香爐內香柱的燃燒速度,歐陽戎的大腦飛速思考起來。 首先,【文皇帝】的真音配上劍訣琴曲,很大機率是能讓他的【匠作】劍氣現形,馬甲掉落。 因為【文皇帝】的琴曲劍訣,他還未完全掌握,差了“遠橋、蓮舟、岱巖、松溪、翠山、梨亭、聲谷”中的蓮舟曲。 所以此劍訣依舊能觸動他執劍人道脈的感應。 這種觸動,歐陽戎有過體會: 當初在西城門乘車尾隨老樂師、容真的馬車,初聞此劍訣琴曲時,經歷過一次,不過那時候他的周圍沒有人,而且也不是用【文皇帝】的真音彈奏的,都尚且如此。 歐陽戎緊緊抿唇。 早知道今早他也和離閒離大郎一樣請假,容女史怎麼請,他都不來了,現在反而騎虎難下了。 不過,說回來,這次他如果能完整的聽上一遍劍訣琴曲,就能使【文皇帝】劍訣圓滿大成,幫助他徹底進入紅氣七品。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歐陽戎也不敢貪聽了,不敢再去冒險。 腦海中有一縷靈光閃過,他頓時尋思起來:若是兩柱香後老樂師的琴音到來,他利用方術士道脈的肌肉控制,封閉聽覺感官,聽不到琴音,不知能否免疫【匠作】的劍氣光柱現形? 歐陽戎仔細一想,又搖了搖腦袋,理性告訴他,此招懸的很。 此前【文皇帝】的真音迴響能夠令星子坊內隱藏的煉氣士全部現行,而這一回,是利用大佛發出的真音,有過之而無不及,鼎劍的神通本就玄之又玄,若是封閉聽覺這種雕蟲小技都有用的話,那未免也太簡單了些,所有暴露靈氣修為光柱的反賊煉氣士們,乾脆都堵住耳朵就行了…… 不過,倒是可以試著用一下,萬一混過去了呢?但也只是求個萬一。 此刻的歐陽戎,就像是一位溺水之人抓到了稻草一樣,有總比沒有好。 畢竟這一回,若逃不掉真音現形的話,就真要在容真、易千秋等人面前堂而皇之的暴露出蝶戀花主人身份了。 其實,掉馬甲事小,因為他早早就準備過跑路的後手:放在繡娘手裡的【匠作】,此刻尚在他的感應範圍之內;加上他早早吞下過的紅黑符籙,和離大郎一樣,隨時可以施展降神敕令,請陶淵明上身,打上一架,或溜之大吉。 但是馬甲暴露之後呢?怎麼收場? 他歐陽良翰不僅要被大周朝廷和司天監追殺搶奪鼎劍,家眷族人也要受到連累被官府重賞通緝,還會對潯陽王府和謝旬父女造成嚴重牽連。 這種社死,才是他真正的死穴。 可是,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其它法子能夠躲避【文皇帝】的真音琴曲? 歐陽戎不禁陷入沉思。 此刻,他後方傳來鐵甲走動的聲響,是段全武,暫時走下臺去,他前去招呼手下白虎衛的將領,私語佈置起來。 臺上只剩下歐陽戎、容真、易千秋三人。 易千秋銀白虎面下方露出的一雙眼睛,目不斜視,盯著正前方的橫江白霧,看了一會兒。 她大手一伸,臺下八位甲士正在端抱著的一柄三尖兩刃刀,如同被吸鐵石吸引一般,“嗖”的一聲飛上高臺,緊接著,“砰”的一聲沉悶聲響,被她的一隻大手穩穩接住。 這柄三尖兩刃刀也不知有多少斤,被易千秋隨手插進地面,被修建大佛的廢棄石料所夯建的高臺地面抖了一下。 她甕聲鏗鏘的說: “除了讓蝶戀花主人現行,老先生的琴音應該也能讓其它天南江湖的反賊現行,如果她們已經靠近咱們雙峰尖,或者就在附近埋伏,定會現出修為光柱。 “哼,正好,本將也要忙了,活動活動筋骨,和她們耍耍。” 容真仰臉看了眼天色,淡淡頷首: “沒到午初刻,可能人還沒到齊,不過肯定有先遣探路的,易將軍先配合俞老先生控制的天樞大陣,收拾掉他們,說不定會有大魚;至於剩下的賊寇,慢慢收割,反正方圓百里內,已經到場的,一個都別想跑。” “好!” 易千秋語氣肅殺,招手喊來手下部將,叮嚀佈置起來。 容真看見,易千秋交代完後,不知想到了什麼,偏頭看向了遠處雙峰尖南岸的南峰,抿了下嘴,沉默不語。 容真問: “你在擔心元長史?” 易千秋安靜片刻,嗤笑了聲: “擔心個屁,一條山路都爬不了,和個廢物一樣,摔死就摔死吧,倒是可惜女史大人借的那根碧玉杖了。” 容真瞧了眼她。 “他那個位置,算是在咱們佈防的邊緣,本宮再派些人過去看看吧,以防萬一,若他還沒畫完,就繼續畫,旁邊多些人看護也好。” 說著,容真轉身往臺下走去,開始佈置。 就在這時,易千秋突然開口: “歐陽刺史是去哪?是要跟著容女史嗎。” 臺上只剩下她與歐陽戎。 歐陽戎剛剛脫離思索狀態後,僅僅是往臺下方向走了幾步,沒想到易千秋會開口盤問。 他面色自若道: “不是,本官想下去逛逛,考察下佈防,不過,易將軍,您好像沒有資格讓本官彙報行蹤吧。” 易千秋搖搖頭: “是沒資格,但是歐陽戎刺史今日的安危,算在了女史大人和本將軍職責裡,還是別離開我們的視線為好。” 歐陽戎面無表情,像是有些書生意氣,置氣般甩了下袖子。 他單手盤轉佛珠,不理會易千秋,繼續走人。 易千秋板臉目送,沒再開口。 歐陽戎拾階下臺,往此前頗為熟悉的竹林方向走去,剛走遠沒多久,後方就出現了一道紫色宮裝倩影。 聽其細碎腳步,是容真。 她近身後,歐陽戎沒有回頭,繼續逛起了主石窟,東張西望,似是關心佈防。 宮裝少女默默跟隨。 一路上,二人無言。 歐陽戎籠袖走在前面,昂首挺胸,自顧自逛了一圈,容真籠袖走在後面,臉蛋平靜,跟隨了一路。 歐陽戎某刻停步,奇問: “女史大人跟著在下作何?沒有事情幹嗎。” 容真問:“你是在逛什麼?” “沒逛什麼,就想走走,不是還沒到點嗎?” 容真搖頭: “去南岸的船隻,快要準備好了,別亂走動了,等宋前輩送完東西回來,咱們就和段將軍一起乘船去對岸,準備抓那淫賊,這裡交給宋前輩和易指揮使。” 歐陽戎陡然轉過身,腮幫子微微鼓起,眼睛盯著容真“欠錢討債”似的冰山小臉蛋,注視了一會兒,問道: “你是不信在下?” “沒。” “那就是覺得在下會食言跑路,不幫你抓那什麼淫賊。”他一字一句說。 “也不是。”她輕輕搖頭。 “那你跟著做什麼?” 歐陽戎等了會兒,發現容真不答,乾站在那兒。 他猛的轉身,繼續大步往前走。 宮裝少女籠袖跟上,歐陽戎故意時快時慢,她也學他,時快時慢,狗皮膏藥般黏著人。 歐陽戎神色忍不了了,欲要回頭,後方的容真突然開口: “你是不是生氣。” 歐陽戎頓覺無語,回頭瞅了眼她: “什麼生氣了?在下生啥氣?不過容女史今日挺沒有分寸感距離感的,說話做事莫名其妙,沒往日爽利,確實蠻讓人惱火的。” 容真擺擺手:“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容真凝視著他,輕聲答: “本宮要在他死前問的那個問題,已經不是在計較那件事了,其實到了現在,那種復仇的感覺也沒有多迫切強烈了。” 歐陽戎怔了一下,腦袋才轉過了彎,反應過來容真說的應該是蝶戀花主人,和他盜竊肚兜汙人清白的事。 只見容真繼續說: “當然,不是說本宮不討厭此人了,厭惡痛恨還是有的,但是沒有以前那麼失去理智了,本宮現在清醒了些,逮到此賊,凌辱一番,交給段全武或老楊頭,讓他懺悔般慘死就行了。 “但是在此之前,本宮還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問問。” “什麼事。” “本宮想問問他,當初在黃萱家的小院子裡,他佔據優勢後,為何不殺了本宮,只是重傷打暈了本宮,事後本宮檢查過,他也沒有趁機對本宮做過什麼畜生事……這些日子以來,本宮一直疑惑這個問題,想問一問。” 歐陽戎皺眉道: “那日在下與六郎也在,事後有細緻調查,不是和你說過嗎,這蝶戀花主人剛重傷了你沒多久,雪中燭她們就來了,雙方交手,無暇他顧,他只來得及帶走墨精和黃萱,沒空管咱們,不算什麼仁慈。” “本宮知道。” 容真點點頭,眼眸中浮現一些莫名的光亮。 “所以本宮是想問完後,好好感謝下他的。” 歐陽戎愣住了:“感謝什麼?這有什麼好感謝的?謝他偷你肚兜?” 容真眼睛看著歐陽戎,煞有其事的鄭重點頭: “還是有的,感謝他讓本宮重傷一回,臥病在床養傷的那段日子,不僅令本宮戒驕戒躁,沉澱厚實起來,還讓本宮重新洗耳明目,有時間和耐心去觀察身邊的人和事……”頓了頓,她啟唇:“一些值得珍惜的人和事,令本宮知道了什麼是重要的,不能錯過,會遺憾的……” 歐陽戎下意識開口:“這也能謝?什麼重要的人和事……” 他說到一半卡殼了,歐陽戎發現了面前容真投來的那道直勾勾的眸光。 這一瞬間,明明四周的天地陽光明媚、藍天白雲,但天地間卻有雷響。 大音希聲。 於無聲處起驚雷。 宮裝少女尚且不知,此刻,她依舊凝視著他說: “對本宮而言很重要,本宮很確信……” 歐陽戎突然“哦”了聲,偏轉身子,大步往高臺方向走去。 腳步有些快。 容真立即跟上,如影隨形,她有些關心的嗓音,從後方傳入埋頭走路的歐陽戎耳中。 “歐陽良翰,你是不是不樂意本宮與那種淫賊多言?多說一句都是髒了自己?你不想跟過去看?” “沒、沒有。” 容真依舊立即改正: “那不問了,咱們不費口舌,到時候抓到人直接宰了,剁成肉醬。” “嗯嗯嗯。”某人背影匆匆點頭,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容真也聽出來了,低頭似是想了想,少頃,抬起一張認真專注的小臉,朝他的修長背影道: “咱們一起去,可以不交給段全武,由你來,想怎麼處刑他都行,隨你心意,也算是、算是替本宮挽回一份清白。” 歐陽戎:“……” 容真追問:“好不好歐陽良翰?” 他小聲:“能不能不去?” “不行,你答應過的,並且還能為你多掙一份功勞,一舉多得,就這麼說定了。” 容真小臉篤定的點點頭,語氣之中似是藏著一絲開心。 歐陽戎聞言,深呼吸一口氣。 他佯裝自若的轉過頭,瞟了一眼後方此刻淺笑絕美、對他掏心掏肺的傲嬌女史。 這一刻,歐陽戎終於懂了不久前高臺上易、宋、段等人間的古怪氣氛是什麼了……什麼“親友團”?! 媽耶,這把地獄局!

四百六十五、女史大人的告白?

氣氛這種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就像是大夥都在暗中關注著你,哪怕在談正事,哪怕你沒有說話,都有一份注意力在你身上……

臺上沉默的氛圍中,歐陽戎面不改色,心中暗暗琢磨起剛剛宋嬤嬤走前丟下的話語。

聽這白眼老嫗的語氣,她是清楚他急著跑路回城?可又為何明晃晃的點出,就不怕他聽到嗎。

還有段全武的古怪語氣,說什麼豔羨他都來不及。

豔羨什麼?長得帥嗎,這個他確實羨慕不來。

不過段全武又說什麼,讓他聽容女史的話,所以說,這是和容女史有關?

難道說,容女史和他們是發現了他蝶戀花主人的身份?之前一直都是在試探他?

可是也不像啊。

聽他們剛剛談話的語氣,對於蝶戀花主人是深惡痛絕的,不像是演的,更何況還涉及到一口神話鼎劍。

去看看【文皇帝】就知道了,這種玩意兒就是國之重器,是大周女帝都眼熱的玩意兒,就算容真知道他身份後能摒棄仇恨,朝眾人說情保住他,但是她也壓不住鼎劍的事情,這是一定要上報的,上報後性質也不一樣了,更保不住歐陽戎了。

所以,這古怪氣氛,不是心照不宣蝶戀花主人和鼎劍的事,那是在心照不宣什麼?

歐陽戎望了眼宋嬤嬤離去的方向,是在大佛後面的北峰山崖位置,也不知道老樂師是藏在了哪裡。

他嘴中呢喃:“兩柱香嗎……”

趁著眾人不說話,歐陽戎偏頭看向了臺下不遠處的一處香爐,裡面有幾支冒出煙霧的香。

在大周朝,通常提起的一炷香,都是這種寺廟內的香火柱,一炷香燃盡的時間大概是半小時,兩柱香就是半個時辰。

估算上宋嬤嬤趕路時間……老樂師利用大佛彈奏的特殊琴音,大概在半個時辰後到來。

他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

暫時記下那尊香爐內香柱的燃燒速度,歐陽戎的大腦飛速思考起來。

首先,【文皇帝】的真音配上劍訣琴曲,很大機率是能讓他的【匠作】劍氣現形,馬甲掉落。

因為【文皇帝】的琴曲劍訣,他還未完全掌握,差了“遠橋、蓮舟、岱巖、松溪、翠山、梨亭、聲谷”中的蓮舟曲。

所以此劍訣依舊能觸動他執劍人道脈的感應。

這種觸動,歐陽戎有過體會:

當初在西城門乘車尾隨老樂師、容真的馬車,初聞此劍訣琴曲時,經歷過一次,不過那時候他的周圍沒有人,而且也不是用【文皇帝】的真音彈奏的,都尚且如此。

歐陽戎緊緊抿唇。

早知道今早他也和離閒離大郎一樣請假,容女史怎麼請,他都不來了,現在反而騎虎難下了。

不過,說回來,這次他如果能完整的聽上一遍劍訣琴曲,就能使【文皇帝】劍訣圓滿大成,幫助他徹底進入紅氣七品。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歐陽戎也不敢貪聽了,不敢再去冒險。

腦海中有一縷靈光閃過,他頓時尋思起來:若是兩柱香後老樂師的琴音到來,他利用方術士道脈的肌肉控制,封閉聽覺感官,聽不到琴音,不知能否免疫【匠作】的劍氣光柱現形?

歐陽戎仔細一想,又搖了搖腦袋,理性告訴他,此招懸的很。

此前【文皇帝】的真音迴響能夠令星子坊內隱藏的煉氣士全部現行,而這一回,是利用大佛發出的真音,有過之而無不及,鼎劍的神通本就玄之又玄,若是封閉聽覺這種雕蟲小技都有用的話,那未免也太簡單了些,所有暴露靈氣修為光柱的反賊煉氣士們,乾脆都堵住耳朵就行了……

不過,倒是可以試著用一下,萬一混過去了呢?但也只是求個萬一。

此刻的歐陽戎,就像是一位溺水之人抓到了稻草一樣,有總比沒有好。

畢竟這一回,若逃不掉真音現形的話,就真要在容真、易千秋等人面前堂而皇之的暴露出蝶戀花主人身份了。

其實,掉馬甲事小,因為他早早就準備過跑路的後手:放在繡娘手裡的【匠作】,此刻尚在他的感應範圍之內;加上他早早吞下過的紅黑符籙,和離大郎一樣,隨時可以施展降神敕令,請陶淵明上身,打上一架,或溜之大吉。

但是馬甲暴露之後呢?怎麼收場?

他歐陽良翰不僅要被大周朝廷和司天監追殺搶奪鼎劍,家眷族人也要受到連累被官府重賞通緝,還會對潯陽王府和謝旬父女造成嚴重牽連。

這種社死,才是他真正的死穴。

可是,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其它法子能夠躲避【文皇帝】的真音琴曲?

歐陽戎不禁陷入沉思。

此刻,他後方傳來鐵甲走動的聲響,是段全武,暫時走下臺去,他前去招呼手下白虎衛的將領,私語佈置起來。

臺上只剩下歐陽戎、容真、易千秋三人。

易千秋銀白虎面下方露出的一雙眼睛,目不斜視,盯著正前方的橫江白霧,看了一會兒。

她大手一伸,臺下八位甲士正在端抱著的一柄三尖兩刃刀,如同被吸鐵石吸引一般,“嗖”的一聲飛上高臺,緊接著,“砰”的一聲沉悶聲響,被她的一隻大手穩穩接住。

這柄三尖兩刃刀也不知有多少斤,被易千秋隨手插進地面,被修建大佛的廢棄石料所夯建的高臺地面抖了一下。

她甕聲鏗鏘的說:

“除了讓蝶戀花主人現行,老先生的琴音應該也能讓其它天南江湖的反賊現行,如果她們已經靠近咱們雙峰尖,或者就在附近埋伏,定會現出修為光柱。

“哼,正好,本將也要忙了,活動活動筋骨,和她們耍耍。”

容真仰臉看了眼天色,淡淡頷首:

“沒到午初刻,可能人還沒到齊,不過肯定有先遣探路的,易將軍先配合俞老先生控制的天樞大陣,收拾掉他們,說不定會有大魚;至於剩下的賊寇,慢慢收割,反正方圓百里內,已經到場的,一個都別想跑。”

“好!”

易千秋語氣肅殺,招手喊來手下部將,叮嚀佈置起來。

容真看見,易千秋交代完後,不知想到了什麼,偏頭看向了遠處雙峰尖南岸的南峰,抿了下嘴,沉默不語。

容真問:

“你在擔心元長史?”

易千秋安靜片刻,嗤笑了聲:

“擔心個屁,一條山路都爬不了,和個廢物一樣,摔死就摔死吧,倒是可惜女史大人借的那根碧玉杖了。”

容真瞧了眼她。

“他那個位置,算是在咱們佈防的邊緣,本宮再派些人過去看看吧,以防萬一,若他還沒畫完,就繼續畫,旁邊多些人看護也好。”

說著,容真轉身往臺下走去,開始佈置。

就在這時,易千秋突然開口:

“歐陽刺史是去哪?是要跟著容女史嗎。”

臺上只剩下她與歐陽戎。

歐陽戎剛剛脫離思索狀態後,僅僅是往臺下方向走了幾步,沒想到易千秋會開口盤問。

他面色自若道:

“不是,本官想下去逛逛,考察下佈防,不過,易將軍,您好像沒有資格讓本官彙報行蹤吧。”

易千秋搖搖頭:

“是沒資格,但是歐陽戎刺史今日的安危,算在了女史大人和本將軍職責裡,還是別離開我們的視線為好。”

歐陽戎面無表情,像是有些書生意氣,置氣般甩了下袖子。

他單手盤轉佛珠,不理會易千秋,繼續走人。

易千秋板臉目送,沒再開口。

歐陽戎拾階下臺,往此前頗為熟悉的竹林方向走去,剛走遠沒多久,後方就出現了一道紫色宮裝倩影。

聽其細碎腳步,是容真。

她近身後,歐陽戎沒有回頭,繼續逛起了主石窟,東張西望,似是關心佈防。

宮裝少女默默跟隨。

一路上,二人無言。

歐陽戎籠袖走在前面,昂首挺胸,自顧自逛了一圈,容真籠袖走在後面,臉蛋平靜,跟隨了一路。

歐陽戎某刻停步,奇問:

“女史大人跟著在下作何?沒有事情幹嗎。”

容真問:“你是在逛什麼?”

“沒逛什麼,就想走走,不是還沒到點嗎?”

容真搖頭:

“去南岸的船隻,快要準備好了,別亂走動了,等宋前輩送完東西回來,咱們就和段將軍一起乘船去對岸,準備抓那淫賊,這裡交給宋前輩和易指揮使。”

歐陽戎陡然轉過身,腮幫子微微鼓起,眼睛盯著容真“欠錢討債”似的冰山小臉蛋,注視了一會兒,問道:

“你是不信在下?”

“沒。”

“那就是覺得在下會食言跑路,不幫你抓那什麼淫賊。”他一字一句說。

“也不是。”她輕輕搖頭。

“那你跟著做什麼?”

歐陽戎等了會兒,發現容真不答,乾站在那兒。

他猛的轉身,繼續大步往前走。

宮裝少女籠袖跟上,歐陽戎故意時快時慢,她也學他,時快時慢,狗皮膏藥般黏著人。

歐陽戎神色忍不了了,欲要回頭,後方的容真突然開口:

“你是不是生氣。”

歐陽戎頓覺無語,回頭瞅了眼她:

“什麼生氣了?在下生啥氣?不過容女史今日挺沒有分寸感距離感的,說話做事莫名其妙,沒往日爽利,確實蠻讓人惱火的。”

容真擺擺手:“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容真凝視著他,輕聲答:

“本宮要在他死前問的那個問題,已經不是在計較那件事了,其實到了現在,那種復仇的感覺也沒有多迫切強烈了。”

歐陽戎怔了一下,腦袋才轉過了彎,反應過來容真說的應該是蝶戀花主人,和他盜竊肚兜汙人清白的事。

只見容真繼續說:

“當然,不是說本宮不討厭此人了,厭惡痛恨還是有的,但是沒有以前那麼失去理智了,本宮現在清醒了些,逮到此賊,凌辱一番,交給段全武或老楊頭,讓他懺悔般慘死就行了。

“但是在此之前,本宮還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問問。”

“什麼事。”

“本宮想問問他,當初在黃萱家的小院子裡,他佔據優勢後,為何不殺了本宮,只是重傷打暈了本宮,事後本宮檢查過,他也沒有趁機對本宮做過什麼畜生事……這些日子以來,本宮一直疑惑這個問題,想問一問。”

歐陽戎皺眉道:

“那日在下與六郎也在,事後有細緻調查,不是和你說過嗎,這蝶戀花主人剛重傷了你沒多久,雪中燭她們就來了,雙方交手,無暇他顧,他只來得及帶走墨精和黃萱,沒空管咱們,不算什麼仁慈。”

“本宮知道。”

容真點點頭,眼眸中浮現一些莫名的光亮。

“所以本宮是想問完後,好好感謝下他的。”

歐陽戎愣住了:“感謝什麼?這有什麼好感謝的?謝他偷你肚兜?”

容真眼睛看著歐陽戎,煞有其事的鄭重點頭:

“還是有的,感謝他讓本宮重傷一回,臥病在床養傷的那段日子,不僅令本宮戒驕戒躁,沉澱厚實起來,還讓本宮重新洗耳明目,有時間和耐心去觀察身邊的人和事……”頓了頓,她啟唇:“一些值得珍惜的人和事,令本宮知道了什麼是重要的,不能錯過,會遺憾的……”

歐陽戎下意識開口:“這也能謝?什麼重要的人和事……”

他說到一半卡殼了,歐陽戎發現了面前容真投來的那道直勾勾的眸光。

這一瞬間,明明四周的天地陽光明媚、藍天白雲,但天地間卻有雷響。

大音希聲。

於無聲處起驚雷。

宮裝少女尚且不知,此刻,她依舊凝視著他說:

“對本宮而言很重要,本宮很確信……”

歐陽戎突然“哦”了聲,偏轉身子,大步往高臺方向走去。

腳步有些快。

容真立即跟上,如影隨形,她有些關心的嗓音,從後方傳入埋頭走路的歐陽戎耳中。

“歐陽良翰,你是不是不樂意本宮與那種淫賊多言?多說一句都是髒了自己?你不想跟過去看?”

“沒、沒有。”

容真依舊立即改正:

“那不問了,咱們不費口舌,到時候抓到人直接宰了,剁成肉醬。”

“嗯嗯嗯。”某人背影匆匆點頭,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容真也聽出來了,低頭似是想了想,少頃,抬起一張認真專注的小臉,朝他的修長背影道:

“咱們一起去,可以不交給段全武,由你來,想怎麼處刑他都行,隨你心意,也算是、算是替本宮挽回一份清白。”

歐陽戎:“……”

容真追問:“好不好歐陽良翰?”

他小聲:“能不能不去?”

“不行,你答應過的,並且還能為你多掙一份功勞,一舉多得,就這麼說定了。”

容真小臉篤定的點點頭,語氣之中似是藏著一絲開心。

歐陽戎聞言,深呼吸一口氣。

他佯裝自若的轉過頭,瞟了一眼後方此刻淺笑絕美、對他掏心掏肺的傲嬌女史。

這一刻,歐陽戎終於懂了不久前高臺上易、宋、段等人間的古怪氣氛是什麼了……什麼“親友團”?!

媽耶,這把地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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