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識明珠不識君 第九十九章 一刀斬盡萬千亂(上)
隔日,公主眾人又在雲城暫停了一日。益陽公主買了很多“雲想容齋”的冬衣,店鋪經過一夜的連夜趕工還未做出來,人們只好在雲城又停一日。這日小梁王一大早就出門了,崔憫等人也去了城外衛所。客棧裡又剩下了明前。明前偷偷讓養娘李氏和雪瓏收拾好首飾衣服。今日一旦給藩王遞上退婚書,就帶人馬重返京城。離了眾人視線後再圖打算。至於雨前,讓李氏出面逼她隨她們同行即可。出嫁從夫,未嫁從母,她必須要聽從母親的安排。
這日直到傍晚,小梁王才急匆匆地返回客棧,還帶回了一些富商模樣的人,在他住的庭院裡談事。
明前直等到天色漸晚,梁王都未接見她。她不想再等了,起身去找梁王。明日車隊又將北行,她已經不願意再跟著公主車隊走了。進入北疆到了梁王的地盤更不好辦。就在這個山西雲城結束這件錯誤的婚事吧。她素來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打好主意就直接去見梁王。去時正好看到益陽公主剛剛回來,便主動地邀請公主一路來找梁王。益陽公主無可無不可的跟來了。有了公主壓陣,梁王想賴想推託都沒法子吧。
小梁王看到了兩個人,只好停住與晉商的密談,請她們到旁邊的小花廳等候。這時候,崔憫也帶著一些人抬著一些檔案卷宗找益陽公主了。兩個人走出花廳,在外面竊竊私語了會兒。
小梁王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錦袍束著黃金腰帶,在夕陽中映襯得小梁王俊美無雙,滿堂金紫。他面沉如水,漆黑的眼珠盯著明前,強行壓著心底的不悅,矜持地道:“范小姐,我說過我會找你的,你有什麼急事見我?”
明前款款站起,仰著臉平靜地注視著藩王。心知惹小藩王不快了。他是個一言九鼎的人,最厭惡自作主張的女人。但她現在也完全不在乎藩王喜怒與嫌惡了。過了今日,他與她此生無關。
明前施了一禮,客氣又冷淡地說:“如果殿下很忙,我就在這裡等著。一直等到殿下忙完再接見我。”
梁王目光急閃,臉色變了,猛然間提起了警覺:“有什麼重要的事,一定要今天說?”
“今日之事今日畢,明前不想等。”明前目光淡然。
“一定要今日說?”梁王的瞳孔收縮了下。
“要今日說。”
“不說不行?”梁王的臉憂鬱極了。
“不行。明前不想拖。”明前神色冰冷。
這情況有些意外,梁王有點驚異地看她一眼,她從沒有用過這種淡薄冷漠的口氣說話。
這時候,侍衛劉靜臣等人過來催促著他走,晚上還有人請他赴宴。今天是梁王在雲城呆的最後一天,安排的事宜很滿。梁王看著范小姐一幅不達目地不罷休的模樣,有些頭痛,想了想還是壓著怒氣,匆忙地說:“晚上有人請我赴宴。如果你有事要今日說,就跟我來。我們正好在宴席上抽時間說話。”
“好,多謝梁王體諒。”明前立刻答應了。今日無論如何她都要在眾人面前退掉婚事,落實此事。她轉臉看了眼花廳門口的公主和崔憫,笑眯眯地問:“公主殿下想不想去赴宴?不如一起去看看熱鬧。”
崔憫眼光犀利,瞥著明前奇異的神色,又看看滿廳堂的人。忽然說:“我去。”
益陽公主也眼睛發亮,嘴角帶笑:“這種好事我怎麼能錯過呢?我也想一同去赴宴。”好像要發生什麼不了得的大熱鬧了。她怎麼能錯過?
梁王皺皺眉,不好阻擋他們去。自從在泰平鎮殺她失手,她就絕不會與他單獨出去了。他遲疑了下說:“好,一起去吧。”
* * *
一路無話,人們乘馬坐車地來到了雲城城郊的一座青石豪宅。宅院很大很富麗堂皇,看似個很富貴體面的大戶人家。府內青竹成蔭,林木幽深,庭院深處傳來一聲聲的蟲鳴鳥叫,很是清幽動人。
一位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精明男子迎接了他們。把眾人請到後院中,後院暖閣前,早就露天擺好了宴席,請了梁王眾人入席。院內青竹悠悠,到處是翠綠枝葉,還有流水池塘,風景很優美。人們坐在青竹林的亭子,眺望著前面的幽雅竹林,聽著絲竹琴曲,都平緩了些緊張的心情。
本宅主人姓王,名王友良。是山西有名的晉商行首,做販賣糧食和馬匹的生意。似乎與梁王正在談生意。梁王與他簡單客套了幾句,就低聲談論起生意。公主和崔憫被安置在距離稍遠的池塘邊,由兩名斯文的本地名士和淑女陪伴著,談笑風生。王友良就與梁王兩人低聲攀談起來,明前坐在梁王身旁,他們好像覺得她不懂什麼?就光明正大地商議起如何開啟周邊的商道。
明前貌似平靜,眼望著綠瑩瑩的竹林,心裡卻暗自吃驚,梁王與晉商王友良的話裡話外竟然是如何打通從京城往北方和西方的商路。大明朝北方有蒙古,西方平靜些,也有瓦刺瓦拉等敵國部落,但北方有名馬,西域有寶石等物,一直想與大明朝做絲綢茶鹽和糧食的易市買賣。但是連年徵戰,商道不通。這次梁王貌似用兵開啟商道,王友良負責聯絡商行和出本錢,兩方面共做買賣掙大錢。如今梁王要王友良的晉商集團先付給他數百萬兩銀子,他就保證出兵打敗敵軍,打通一條商道,並給他們十年的專營權,保護著商行把生意推向全國。這個買賣不小,而且帶著極大的投機性和危險性。
明前望著彈曲的歌女,佯裝聽不懂,暗中大吃一驚。梁王很缺錢嗎?還要開始打仗?開啟向北或向西的商道,開市通商易貨,並幫助晉商把生意推向全國。他怎麼能確定他能打敗蒙古韃靼和西域瓦刺瓦拉,還能把勢力延伸到全國,還在十年內完成,他做夢吧?這連皇帝都做不到的事啊。元熹帝又怎麼會允許他插手進內地?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這時候,酒宴上的其他賓客在吃喝玩樂聽曲子。崔憫和公主也遠遠坐在池塘邊席位,聽不到他們的話。只有明前多少聽到了些。
梁王與王友良談論了會,晉商就欠欠身走了,找孔老先生去談論細節了。席面上只剩下了梁王和明前,兩個人都沒說話,沉默了會兒,氣氛很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