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旨意

不識明珠不識君·款款·3,593·2026/3/27

公主營帳裡空無一人,雨前鑽進了營帳內部的寢帳,輕巧地躲在了寢室的重重帷幕和錦箱子後。外間的宮女們放下茶點盒子就退下去了。 雨前躡手躡腳地在寢帳翻尋著。她一面傾聽著外帳的動靜,一面提心吊膽地搜尋著檀香床後的箱籠。這麼做其實很冒險。但益陽公主待下人很嚴厲,女官們一般不敢進她的內室。所以也沒有人發現雨前偷入。最近公主也很“寵信”雨前,要收她做乾妹子,即使宮女們發現也不敢輕易聲張。所以她很大膽地來偷窺寢室。 不多時,她就從幾個精巧嚴密的錦箱裡找出了一些清單和來往書信。有記錄衣物財物的清單,有女官、太監與奴僕們的花名冊,還有幾本北疆的縣誌和一卷地理山河圖。箱籠底翻出了一疊黃絲帶繫住的書信。 雨前顫抖著手,抽了最上面的一封,心驚膽戰地大略著看過。開頭是愛女益陽啟,最後落印的是仁慈太后的小鈴印。日期是一週前,好像在雲城收到的。雨前微一沉吟,便想到了這是公主的親母李太后的來信。信裡是很簡單的語句,叮囑公主要嚴守宮規,和藹對人,遵從皇兄的旨意等等。沒有什麼意外的話。雨前看完後立刻按原樣繫好放回信捆,又翻檢起別的箱子。 忽然,前面外帳的帳簾發出聲響,幾位女官簇擁著益陽公主與魏女官回來了。雨前大吃一驚,沒想到她們這麼快接見過客人回房了。她按捺住恐慌的心,靈活地繞過檀香床。寢帳後部的厚篷布上有個透氣視窗,很小,有簾,能勉強地擠過一人。雨前方才換宮裝時就看好了這個退路。她穩住心神跑到了窗戶下。 帳篷外間,益陽公主打發女官們去帳門外守衛著,自己在帳內走動著。發出了一陣陣厚裙子拖地的沙沙聲。除此外一片寂靜。雨前屏住了呼吸不敢動。 外間忽然響起一陣“咕咚”聲,像是茶盞摔到地毯上,接著響起益陽公主低沉怒喝聲:“這夥人真敢!他們真敢……他們竟然敢這樣對我!” 魏女官的聲音微顫:“公主,你小聲點。你藉口換衣裳能拖過去嗎?我擔心關公公擋不住,崔指揮使也擋不住他們。” 公主聲音沙啞:“擋不住也得擋。難道讓他們把我逼死嗎?!放心,崔憫會想法子擋住他們的,你慌什麼?我還不慌呢。”她說著不慌,聲音卻又啞又慌亂。 魏女官的聲音發著抖:“公主,要不然你快去換衣裳,再去寢室裡躺著,就說忽發重病。免得……” 雨前神色大變,忙探身提裙地要爬出窗。 外間卻傳來了益陽公主的聲音:“不用,不用換衣裳裝病了。只要崔憫能擋住他們,他們就不敢硬闖進來。等到天亮就得退走。我就不信有人敢闖進我這個大明長公主的寢室!這大營裡除了崔憫還有個小梁王!小梁王可是個煞星,他不怕他們的。”說著說著,她自己也彷彿鎮定下來,又仔細地回想下,覺得事情能理順透過。心情穩定了些。她忽然想到了另一方面又發火了:“可是今天,小梁王在古戰場遺蹟說的什麼話?什麼叫與蒙古韃靼人血戰到底?絕不會輸,以後也不會輸。朱原顯是故意噁心我的嗎?他說的什麼混帳話。” “這是梁王的無心之語,他只是個玩命的武夫罷了。”魏女官好像也放下了心。 “他知道了,所以故意罵我給我聽的嗎?他跟範明前一樣假心假意的噁心死人了。”益陽公主憤憤地咒罵著。魏女官小聲勸慰她。 益陽又從梁王身上想到了其他:“咦,範明前是怎麼回事?她和梁王母子出了什麼事?” 雨前已爬到了窗撐上,聽到了明前兩字,又停下動作豎耳朵聽著。 “聽崔大人和關公公回稟,說是範瑛和梁王、楊妃在王家偏房裡密談,像在商量重要的事。後來,范小姐與梁王又到外面池邊繼續攀談,再之後他們折回房間辭別楊妃。距離太遠,還有很多藩王府的近侍把守,我們不敢靠近也沒聽到些什麼。聽車隊裡的傳言,說是楊妃同意婚事了。” 公主這會兒也放下心,坐下來喝了口水,鎮定下情緒道:“不對。我總覺得堂弟不太高興,這是範明前故意散佈的訊息,她越想遮掩什麼就越出反招,是個愛玩心計的小賤/人。他們倆有很大的古怪,有些冷對又有些合作,完全不像是未婚夫妻。我甚至覺得他們已經談崩了,現在做出個假相迷惑大家!”她眼睛一亮:“難道梁王母子要退婚,範明前堅決不退婚,他們現在僵持住了?” 她目光微亮:“其實範明前是個最合適的人物。出身名門,又有在鄉下長大的經歷,有心計有膽量,敢說敢罵敢撒潑,是個最合適的人選啊。如果梁王真不願意娶她,也許這種事對她是一種良機?也能解決梁王的大麻煩。她應該能在大漠草原活得很好。” 魏女官搖頭說:“不行,這個小賤/人是個烈性子。太任性太自我了。她想幹的事,她會做到最好。她不想幹的事,刀壓在脖頸上也會招惹出麻煩的。我們很難掌握她。” “可是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刀壓在脖頸了。程雨前呢?” “再看看。現在事情進展得太快了,我們還沒有準備好。” 外間一片沉默。雨前聽得有點迷糊了。她們密談的內容有些含糊其詞,她聽不明白。但聽到公主提起她的名字,雨前的心又懸起來。她悄無聲息地下了窗臺,又挪到內帳與外帳的門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撩起門簾看向外面。 益陽公主還穿著方才的紫孺與降色長裙,坐在外間矮榻上。她臉色煞白,緊握著雙拳,瞪視著桌上放的古代箭矢頭等物。魏女官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身軀緊繃,面容緊張驚駭,專心致志地傾談著。完全沒想起檢查一下內部的寢帳。 出什麼事了?竟讓益陽驚魂未定地躲避回了寢帳,不敢出去露面。雨前的心砰砰亂跳,忽然覺得她所處的地方太危險了,有種大難臨頭的大漩渦之感,使她頭暈眼花。不能再偷聽偷看了,她站起身便要走。 忽然,帳篷門外一陣嘈雜,一些人蜂擁地闖進帳來,還夾雜著女官們低沉的尖叫聲阻止聲。之後,就響起了“撲通撲通”的倒地聲,接著一切歸於平靜。益陽公主和魏女官都發出了短促的低叫聲,隨即沒聲息了。裡間的雨前嚇了一大跳。 一陣騷亂後,外間猛然寂靜下來,像深潭靜海般毫無聲息。慢慢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刺鼻的難聞氣味。雨前嚇得仰著身體坐倒了。還真有人闖進了公主寢帳!她強行定住神,停止住緊張得發抖,半響才鼓起勇氣又偷偷看出去。 公主帳篷裡多了很多人。 現在站在帳篷正中央的是個高大魁梧的黑衣人。他一把扯下了黑披風,露出了裡面的袍服。裡面竟然穿戴著玉帶、小蟒朝天的極品太監補服。雨前認不出他的服色是幾品,但看到他們年近中年,臉生皺紋,卻面白無鬚,話聲細微尖銳。便知道他們是太監。那人昂首站在大帳中間,身旁的兩名太監隨從正把幾名宮女的屍體丟棄在一旁。剛才發出低沉的慘呼聲,正是守門的女官們,她們已被一劍砍斷脖頸殺死了。地上還跪著一個人,抱著血淋淋的肩膀,看似也受了重傷。是關公公。 雨前嚇得瞠目結舌,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帳篷內眾人相互對視著。白麵無鬚的中年太監,冷漠地盯著益陽公主。崔憫腰懸著長長的緬刀,肅穆地站在一側,旁邊還跟著驚恐的李執山。中年太監尖細的聲音夾雜著嫌惡,厲聲道:“公主,你要更衣更到什麼時候?關公公和小宮女敢阻攔我,我就替你教訓了他們。如果你再不露面,我就把你身邊的女官太監都殺光,殺到你願意見我為止!現在我身上帶有皇上密旨,快跪下接旨!” 一句話出,全帳皆靜。 益陽公主的臉色變得慘白無血色,目光徐徐滑過了帳篷裡,倒地而死的官女們和負重傷的關公公。李執山臉色鐵青,一臉哀求地望著公主。崔憫漆黑的眼眸斜斜看了公主一眼。益陽公主立刻白著臉垂下頭,在魏女官的攙扶下走下矮榻,低聲說:“劉公公息怒,稍等一下,我這兒有外人。” 劉太監橫眉豎目,冷哼一聲,兩名太監隨從立刻掀帳簾出去,拉進了門前的兩名女官,又一刀殺了。劉太監拖著聲音說;“都殺了,便沒有外人了吧?” 大帳裡血腥氣更重,殺氣更重,幾乎令人窒息而死了。 益陽公主臉色慘白,崔憫輕聲說:“劉司設,可以傳旨了。這裡都是自己人。” 劉司設太監盯著他露出了點笑意:“好。我們就快點傳旨。” 四名太監用地上厚毯包裹起死去的五名宮女,拖出去,崔憫走到門旁招呼他的心腹抬走處理。 雨前順著門簾縫隙看到這一切,嚇得面色發青,渾身顫抖,坐在帳門邊動彈不得了。直覺得倒黴透頂,竟看到了這種景象。 帳裡寂靜無聲。益陽公主跪地接旨:“請劉司設太監傳旨。” “好。”劉司設太監取出一張簡陋的信箋。簡明扼要地說;“此為密旨。皇帝寄於皇妹益陽得知,日前他已與韃靼刺爾國結下了婚約,將益陽長公主嫁與刺爾國南院大王李祟光為妻,永結百年之好。此事因朝廷大臣多有阻攔,所以密而不宣,命令公主以禮佛為名進入甘蘭省,現接到密旨後直接進入北疆,在北疆與刺爾的邊境與韃靼貴族李崇光成親。成婚後,皇帝再在京城傳旨詔諭天下。皇妹為國遠嫁韃靼,要多結友邦,使兩國消除戰爭之危,令我朝與韃靼永世睦鄰友好。另命令李執山、崔憫與司設太監劉少信為送親使節,不得有誤。” 益陽公主面色凝重陰晦,目光低垂,低頭稱是。與崔憫、李執山接旨。 傳旨太監劉少行低沉地說:“皇帝還有一句話叮囑皇妹,皇妹自小聰明敏銳,忠心愛國。韃靼刺爾國的南院大王李崇光統率南軍,是一位悍勇天下的英雄。他有意與我國修好,才請旨賜婚。而皇帝也考慮了良久,與太后商議,直到近日才下定了決心,冒天下之大不韙,同意了與韃靼和親。公主為家為國為民,都要按約與韃靼成親。不辜負了皇帝的期盼。他與大明江山是不會忘了公主的。”

公主營帳裡空無一人,雨前鑽進了營帳內部的寢帳,輕巧地躲在了寢室的重重帷幕和錦箱子後。外間的宮女們放下茶點盒子就退下去了。

雨前躡手躡腳地在寢帳翻尋著。她一面傾聽著外帳的動靜,一面提心吊膽地搜尋著檀香床後的箱籠。這麼做其實很冒險。但益陽公主待下人很嚴厲,女官們一般不敢進她的內室。所以也沒有人發現雨前偷入。最近公主也很“寵信”雨前,要收她做乾妹子,即使宮女們發現也不敢輕易聲張。所以她很大膽地來偷窺寢室。

不多時,她就從幾個精巧嚴密的錦箱裡找出了一些清單和來往書信。有記錄衣物財物的清單,有女官、太監與奴僕們的花名冊,還有幾本北疆的縣誌和一卷地理山河圖。箱籠底翻出了一疊黃絲帶繫住的書信。

雨前顫抖著手,抽了最上面的一封,心驚膽戰地大略著看過。開頭是愛女益陽啟,最後落印的是仁慈太后的小鈴印。日期是一週前,好像在雲城收到的。雨前微一沉吟,便想到了這是公主的親母李太后的來信。信裡是很簡單的語句,叮囑公主要嚴守宮規,和藹對人,遵從皇兄的旨意等等。沒有什麼意外的話。雨前看完後立刻按原樣繫好放回信捆,又翻檢起別的箱子。

忽然,前面外帳的帳簾發出聲響,幾位女官簇擁著益陽公主與魏女官回來了。雨前大吃一驚,沒想到她們這麼快接見過客人回房了。她按捺住恐慌的心,靈活地繞過檀香床。寢帳後部的厚篷布上有個透氣視窗,很小,有簾,能勉強地擠過一人。雨前方才換宮裝時就看好了這個退路。她穩住心神跑到了窗戶下。

帳篷外間,益陽公主打發女官們去帳門外守衛著,自己在帳內走動著。發出了一陣陣厚裙子拖地的沙沙聲。除此外一片寂靜。雨前屏住了呼吸不敢動。

外間忽然響起一陣“咕咚”聲,像是茶盞摔到地毯上,接著響起益陽公主低沉怒喝聲:“這夥人真敢!他們真敢……他們竟然敢這樣對我!”

魏女官的聲音微顫:“公主,你小聲點。你藉口換衣裳能拖過去嗎?我擔心關公公擋不住,崔指揮使也擋不住他們。”

公主聲音沙啞:“擋不住也得擋。難道讓他們把我逼死嗎?!放心,崔憫會想法子擋住他們的,你慌什麼?我還不慌呢。”她說著不慌,聲音卻又啞又慌亂。

魏女官的聲音發著抖:“公主,要不然你快去換衣裳,再去寢室裡躺著,就說忽發重病。免得……”

雨前神色大變,忙探身提裙地要爬出窗。

外間卻傳來了益陽公主的聲音:“不用,不用換衣裳裝病了。只要崔憫能擋住他們,他們就不敢硬闖進來。等到天亮就得退走。我就不信有人敢闖進我這個大明長公主的寢室!這大營裡除了崔憫還有個小梁王!小梁王可是個煞星,他不怕他們的。”說著說著,她自己也彷彿鎮定下來,又仔細地回想下,覺得事情能理順透過。心情穩定了些。她忽然想到了另一方面又發火了:“可是今天,小梁王在古戰場遺蹟說的什麼話?什麼叫與蒙古韃靼人血戰到底?絕不會輸,以後也不會輸。朱原顯是故意噁心我的嗎?他說的什麼混帳話。”

“這是梁王的無心之語,他只是個玩命的武夫罷了。”魏女官好像也放下了心。

“他知道了,所以故意罵我給我聽的嗎?他跟範明前一樣假心假意的噁心死人了。”益陽公主憤憤地咒罵著。魏女官小聲勸慰她。

益陽又從梁王身上想到了其他:“咦,範明前是怎麼回事?她和梁王母子出了什麼事?”

雨前已爬到了窗撐上,聽到了明前兩字,又停下動作豎耳朵聽著。

“聽崔大人和關公公回稟,說是範瑛和梁王、楊妃在王家偏房裡密談,像在商量重要的事。後來,范小姐與梁王又到外面池邊繼續攀談,再之後他們折回房間辭別楊妃。距離太遠,還有很多藩王府的近侍把守,我們不敢靠近也沒聽到些什麼。聽車隊裡的傳言,說是楊妃同意婚事了。”

公主這會兒也放下心,坐下來喝了口水,鎮定下情緒道:“不對。我總覺得堂弟不太高興,這是範明前故意散佈的訊息,她越想遮掩什麼就越出反招,是個愛玩心計的小賤/人。他們倆有很大的古怪,有些冷對又有些合作,完全不像是未婚夫妻。我甚至覺得他們已經談崩了,現在做出個假相迷惑大家!”她眼睛一亮:“難道梁王母子要退婚,範明前堅決不退婚,他們現在僵持住了?”

她目光微亮:“其實範明前是個最合適的人物。出身名門,又有在鄉下長大的經歷,有心計有膽量,敢說敢罵敢撒潑,是個最合適的人選啊。如果梁王真不願意娶她,也許這種事對她是一種良機?也能解決梁王的大麻煩。她應該能在大漠草原活得很好。”

魏女官搖頭說:“不行,這個小賤/人是個烈性子。太任性太自我了。她想幹的事,她會做到最好。她不想幹的事,刀壓在脖頸上也會招惹出麻煩的。我們很難掌握她。”

“可是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刀壓在脖頸了。程雨前呢?”

“再看看。現在事情進展得太快了,我們還沒有準備好。”

外間一片沉默。雨前聽得有點迷糊了。她們密談的內容有些含糊其詞,她聽不明白。但聽到公主提起她的名字,雨前的心又懸起來。她悄無聲息地下了窗臺,又挪到內帳與外帳的門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撩起門簾看向外面。

益陽公主還穿著方才的紫孺與降色長裙,坐在外間矮榻上。她臉色煞白,緊握著雙拳,瞪視著桌上放的古代箭矢頭等物。魏女官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身軀緊繃,面容緊張驚駭,專心致志地傾談著。完全沒想起檢查一下內部的寢帳。

出什麼事了?竟讓益陽驚魂未定地躲避回了寢帳,不敢出去露面。雨前的心砰砰亂跳,忽然覺得她所處的地方太危險了,有種大難臨頭的大漩渦之感,使她頭暈眼花。不能再偷聽偷看了,她站起身便要走。

忽然,帳篷門外一陣嘈雜,一些人蜂擁地闖進帳來,還夾雜著女官們低沉的尖叫聲阻止聲。之後,就響起了“撲通撲通”的倒地聲,接著一切歸於平靜。益陽公主和魏女官都發出了短促的低叫聲,隨即沒聲息了。裡間的雨前嚇了一大跳。

一陣騷亂後,外間猛然寂靜下來,像深潭靜海般毫無聲息。慢慢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刺鼻的難聞氣味。雨前嚇得仰著身體坐倒了。還真有人闖進了公主寢帳!她強行定住神,停止住緊張得發抖,半響才鼓起勇氣又偷偷看出去。

公主帳篷裡多了很多人。

現在站在帳篷正中央的是個高大魁梧的黑衣人。他一把扯下了黑披風,露出了裡面的袍服。裡面竟然穿戴著玉帶、小蟒朝天的極品太監補服。雨前認不出他的服色是幾品,但看到他們年近中年,臉生皺紋,卻面白無鬚,話聲細微尖銳。便知道他們是太監。那人昂首站在大帳中間,身旁的兩名太監隨從正把幾名宮女的屍體丟棄在一旁。剛才發出低沉的慘呼聲,正是守門的女官們,她們已被一劍砍斷脖頸殺死了。地上還跪著一個人,抱著血淋淋的肩膀,看似也受了重傷。是關公公。

雨前嚇得瞠目結舌,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帳篷內眾人相互對視著。白麵無鬚的中年太監,冷漠地盯著益陽公主。崔憫腰懸著長長的緬刀,肅穆地站在一側,旁邊還跟著驚恐的李執山。中年太監尖細的聲音夾雜著嫌惡,厲聲道:“公主,你要更衣更到什麼時候?關公公和小宮女敢阻攔我,我就替你教訓了他們。如果你再不露面,我就把你身邊的女官太監都殺光,殺到你願意見我為止!現在我身上帶有皇上密旨,快跪下接旨!”

一句話出,全帳皆靜。

益陽公主的臉色變得慘白無血色,目光徐徐滑過了帳篷裡,倒地而死的官女們和負重傷的關公公。李執山臉色鐵青,一臉哀求地望著公主。崔憫漆黑的眼眸斜斜看了公主一眼。益陽公主立刻白著臉垂下頭,在魏女官的攙扶下走下矮榻,低聲說:“劉公公息怒,稍等一下,我這兒有外人。”

劉太監橫眉豎目,冷哼一聲,兩名太監隨從立刻掀帳簾出去,拉進了門前的兩名女官,又一刀殺了。劉太監拖著聲音說;“都殺了,便沒有外人了吧?”

大帳裡血腥氣更重,殺氣更重,幾乎令人窒息而死了。

益陽公主臉色慘白,崔憫輕聲說:“劉司設,可以傳旨了。這裡都是自己人。”

劉司設太監盯著他露出了點笑意:“好。我們就快點傳旨。”

四名太監用地上厚毯包裹起死去的五名宮女,拖出去,崔憫走到門旁招呼他的心腹抬走處理。

雨前順著門簾縫隙看到這一切,嚇得面色發青,渾身顫抖,坐在帳門邊動彈不得了。直覺得倒黴透頂,竟看到了這種景象。

帳裡寂靜無聲。益陽公主跪地接旨:“請劉司設太監傳旨。”

“好。”劉司設太監取出一張簡陋的信箋。簡明扼要地說;“此為密旨。皇帝寄於皇妹益陽得知,日前他已與韃靼刺爾國結下了婚約,將益陽長公主嫁與刺爾國南院大王李祟光為妻,永結百年之好。此事因朝廷大臣多有阻攔,所以密而不宣,命令公主以禮佛為名進入甘蘭省,現接到密旨後直接進入北疆,在北疆與刺爾的邊境與韃靼貴族李崇光成親。成婚後,皇帝再在京城傳旨詔諭天下。皇妹為國遠嫁韃靼,要多結友邦,使兩國消除戰爭之危,令我朝與韃靼永世睦鄰友好。另命令李執山、崔憫與司設太監劉少信為送親使節,不得有誤。”

益陽公主面色凝重陰晦,目光低垂,低頭稱是。與崔憫、李執山接旨。

傳旨太監劉少行低沉地說:“皇帝還有一句話叮囑皇妹,皇妹自小聰明敏銳,忠心愛國。韃靼刺爾國的南院大王李崇光統率南軍,是一位悍勇天下的英雄。他有意與我國修好,才請旨賜婚。而皇帝也考慮了良久,與太后商議,直到近日才下定了決心,冒天下之大不韙,同意了與韃靼和親。公主為家為國為民,都要按約與韃靼成親。不辜負了皇帝的期盼。他與大明江山是不會忘了公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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