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來信
黑夜過去,清晨來臨,大營在清晨的白霧中顯得很朦朧。大營裡卻人來人往很是熱鬧。似乎大營的幾撥人馬兵卒們,錦衣衛,和北疆侍衛們,忙碌了一夜。
明前冒著清晨的寒氣來到了大營前面一座單獨的前哨帳篷處。這裡是接收驛站送來信函的地方。因為崔憫嚴加管控大營,昨日也遇襲,深夜大營緊閉,嚴禁出入。所以當夜送到的書信除非是特急軍令,都放在前哨帳篷。等到天亮後再轉送給各位貴人、官員們。
明前每日都來檢視有無父親範勉寄給自己的信件。今日一如既往,驛站並沒有範相寄來的信。
明前忍住失望,道過謝出了前哨帳篷。她面色陰鬱,眼瞳裡藏著不安,這一路行來,外部危險纏身,內心也焦灼,像組成了一道道迷牆,把她深陷其中。她覺得自己頭頂像懸著一把“懸樑之劍”,隨時會落下。最需要父親範勉為她答疑解惑。範勉卻始終沒有訊息,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明前心裡有些空落落的,湧起了一股寒意,她忽然覺得範勉以後都不會來信了。
這時候,帳簾一挑,走進了一個深藍色長袍帶著狡黠笑意的青年,隨後走進一位黑灰錦袍的俊美青年。正是張靈妙陪著小梁王也來前哨營查信件。
兩行人微微一楞,就相互打了個招呼,各自去詢問信件。明前禮貌周全地向梁王施禮,小梁王也客氣地回禮了。明前行完禮,抬著眼簾稍稍打量了下樑王。見小梁王神色安詳,繡袍玉鉤紋絲不亂,俊臉驚豔,面孔含笑,是個風采威儀攝人的君王。似乎昨日的遭遇伏擊沒有影響到他。明前偷看了他一眼,略微放下心。她沒有什麼必須看梁王臉色的,但是看見和顏悅色的俊秀小藩王帶著使人驚豔的微笑向自己打招呼,還是輕鬆了些。
自從與小藩王在雲城攤開來講過故事,兩個人也達成了一個“協議”後,這兩個人相處就變得自然點了。小藩王也變回了那位知禮達禮的北疆之王了。他的本性囂張跋扈,但教養足夠好,也志向遠大,面子上對屬下和未婚妻很體恤關懷。是個自居身份的藩王。只要不觸到他的逆鱗,是個相當守規則的未婚夫。
這也是明前敢與他定下協議,敢於做“合作夫妻”的原因。
小梁王面容俊美無儔,一雙桃花眼看著她,瀟灑地作個揖,就徑直地走進帳。黑錦袍很華麗,佩帶的玉佩也多,環佩叮噹中與她擦肩而過,她心裡一晃神。
帳中值守的將官立刻雙手奉上他們的信件。其中有寄給張靈妙張小天師的信,小梁王瞥了眼,直接取過來翻閱。他與張小天師“勾搭成奸”成了明事。小天師一直諂媚巴結藩王,藩王推脫不過也就大度地“接受”了小天師的拍馬迎奉,兩個人混成了一勢。氣得益陽公主多次在背後怒罵天師是個白眼狼。
梁王隨意看了看信。信是密信,是安排在京城的奸細探子彙報一些朝庭近況的。信裡揚揚灑灑地寫了各種京城見聞,最後還提到了範相國範勉幾筆。簡單寫道範相與清流首輔張相國來往過密,前後兩次向元熹帝進言,請求釋放因狀告劉誨大太監而下獄的百名官員,惹得皇帝很不快。皇帝乾脆連朝也不上,整日在後宮和城外道觀躲藏起群臣與範勉了。內閣首輔張相國安之若素,各部首高官各有表態等等……
梁王斜眼瞥了眼旁邊跟將官說話的範明前。明前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眼光,抬眼望過來。兩個人目光相對,眼裡蘊藏的內容很多,一時間都楞住了。隨後小梁王主動地向她一笑,她面頰飛紅地垂下頭,帶著丫環們出了帳。
梁王隨手把信遞給了張靈妙,用眼神問他,範勉是個純臣,怎麼會湊這種熱鬧?
張靈妙也一目十行地掃完信,微微搖頭示意自己不知道。如今元熹帝剛愎自用,任用奸宦,大臣們多退讓,不敢諫言什麼。範勉一介清高耿直的書生勸告皇帝注意行為,很不明智。他一向名聲好,不結黨營私也不黨同伐異,是個為國施政的純臣。元熹皇帝任命他為相國也是看重他的品德多過於才幹。
梁王與張靈妙都心裡有數。現在朝局混亂,各方勢力傾軋,局勢如火藥桶般的一觸即發。範勉是他未來的岳父,根枝相連,就別捲入政治漩渦了。他用目光示意他不要告訴範明前,令她擔心。張靈妙點點頭。兩個人出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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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範明前帶著人還未走,等候在帳前。少女身著綴著細小珍珠的淡黃色輕裳站在白霧裡。裙裳精美珠玉璀璨,鵝蛋臉晶瑩潤澤,長眉如劍,紅唇如櫻,神色嫻雅悠遠,帶著一種剛柔相濟般的聖潔美麗,在朝陽下如蒙上一層紅彤彤光輝。如珍珠如美玉般的,閃閃發光。
小梁王也不禁多看了她兩眼。心裡竟想到,這少女美如畫、行事瀟灑,性子又閒雅,卻又神秘如霧。真想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
正巧,明前彷彿心有靈犀般地轉臉看來,微笑著道:“梁王殿下,京城有什麼有趣的見聞?”
清晨的濃霧裡,小梁王朱原顯慢慢地轉過身,一張俊美無儔的臉直面對著她,漆黑的眼珠注視著她的臉。坦然地笑了:“沒有,只是一些日常瑣事。唯一的訊息是京城的董皇太后收到了我送的賀禮。很喜歡。寫個‘好’字贈給我。我從未見過她,但她經常寫信教導我,我希望有一日能面見她叩首謝恩。”
明前心裡暗歎,語氣真誠地道:“能得到董太后的教導,是大喜事。我也替殿下歡喜。”
小梁王見她目光澄靜,道喜也道得直爽,心裡舒坦。眼光掃過了張靈妙手裡的信封,笑容微微加深說:“不必客氣。你若有事,我也會替你歡喜或是擔憂的。”
他笑容極俊美,黑目如星如塵,笑吟吟說:“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對我說,我很願意幫忙。”
旁邊的張靈妙被清晨的寒冷空氣凍住了,輕咳了幾下,伸手裹緊了厚厚的斗篷。這裡近北方,天氣已近初冬。
明前的眼瞳猛然一縮,心中咯噔一下,屏住了呼吸。這話不對。小梁王在說什麼?他要幫她做什麼?是剛才那封信帶來的訊息?還是……指昨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