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千里走單騎(三)

不識明珠不識君·款款·2,818·2026/3/27

甘蘭寺,萬事如常,人們暫住在甘蘭寺,等候著訊息。 益陽公主、甘蘭省太守派人搜尋了甘蘭寺附近,小梁王和鳳景儀也派出京畿大營和北軍侍衛們搜查了懸崖下深谷,未發現什麼蹤跡。錦衣衛諸人在僉事劉春的帶領下,也去了周圍城鎮搜尋,短時間沒有回來。 毫無訊息。錦衣衛指揮使崔憫失蹤了。不知道是身死,還是被人抓獲擒住帶走了,還是自己主動走的。沒有人知道答案。 鴻瀘寺就像是一潭死水般寂靜。 公主蜷縮在自己的禪房裡時而大發雷霆、時而悄無聲息。小梁王等人也來去匆忙。 寺院裡忙碌,明前也不常露面,有空時就去甘蘭寺的諸多佛殿裡觀賞佛殿敬香祈福。這時,她獨自地跪在一間百尊大佛陀菩薩的佛殿裡祈福。望著佛殿裡一排排木架上點燃的千萬盞油燈,滿目星光,如繁星般閃爍,心也彷彿隨著千萬盞佛燈搖曳了。 看守這間佛堂的是個面目青癯,白鬚拂胸的老僧。見明前在佛前跪得久了,上前勸她起身。 明前忽然輕聲問:“老方丈,人死是什麼?” 老僧道:“俗話說人死如燈滅,說得是此生已盡,他生來世,因果業報。也就是佛經裡指的三世因果、六道輪迴。三世指過去、現在、未來之時間。六道指分修行進入輪迴之道。放心吧!貴人們生前多修行,積有大善業,或者常持五戒十善,都可以直接脫離三界,做天人,做阿修羅或者做人的。死後既是解脫也是另一世開始。現世人不必掛念。” 明前含笑道謝,站起身要走。突然間她覺得眼前一黑,佛堂裡千萬盞油燈光芒大亮,天地猶如旋轉般顛倒了,她猛然一頭摔倒了。白鬚老僧忙吃驚地攙扶起她,扶著她坐在香案前的蒲團上。 明前暈迷了下立刻就清醒過來,向老僧道謝。 老僧人伸手扶扶她的脈,看著她的臉,神情嚴肅地道:“範施主,你渾身火燙麵頰潮紅,氣息短促又驚厥昏倒了。你生病了。” 明前臉露驚訝,又醒悟了:“原來是這樣。我這兩天總覺得心悸冒汗,渾身不適,還找不出原因。原來是生病了。” 老僧皺眉道:“你這病看似還不輕。染風寒再加上受驚,會引起驚厥暈迷的。最好馬上請大夫醫治下。北疆氣候嚴酷,一些小毛病往往會轉化成重症。” 明前有氣無力地笑了:“我一直身體都很健康,從沒想到自己會生病,所以這次才疏忽了。我沒有什麼大礙,只是有些虛弱罷了。” 她衣食住行均與公主同等,身旁還有侍衛保護僕婦侍候,沒受到絲毫的怠慢和傷害,還有個北疆貴族未婚夫殷勤的照拂同行,萬事順利,應該不會生病的。 只不過覺得有點虛弱罷了。 ――是的,虛弱。只是覺得心裡虛弱。這種“虛弱”感是從心底裡從內往外得升出來的,籠罩了全身。堵塞了整個身心與筋骨。她覺得全身莫名其妙的虛弱極了。渾身微痛,心底發虛,頭腦昏沉沉的,氣息都喘不均,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全身軟綿綿地像癱泥,坐在椅中就覺得直不起腰,撐不穩軀體,幾乎想緊閉雙眼,從椅背上乏力地滑下去,跌落在地上,昏沉沉地睡過去。一睡不醒。 從沒有這麼的虛弱過…… 自從她返回到京城相府,從她告別父親遠嫁北疆。她總是充盈著全身的勇氣、鬥志和力量都洩了,只剩下了虛弱至極的肉體。原本堅強執著的內心也像是奔騰的江水不見了,只剩餘了一株懸崖盡頭的脆弱細草,一隻在洶湧大海上的小小浮萍。 隨風搖擺,任意飄零,被強風吹得窒息,渾身癱軟得匍匐在大地上。她覺得再吹來一股強風,她就要被連根拔起、沒命了! 內心充滿了一種虛弱、彷徨和無力。她覺得有一種深邃的痛苦感充滿了內心。可是她不敢深想,不敢望一眼,也不敢回憶,她怕她回憶起來那個人那件事整個人就會崩塌了。 他會死嗎?他已經死了嗎? 人總是要死的。長命百夢和二十歲青春年少時死去都一樣,生命嘎然而止,人消逝無蹤。但還有些不同。她不想讓他就這樣死去。寂寞地躺在山巔,身旁沒有親朋好友,就那樣的被一個陰謀陷害死,死在了她身前不遠處。 隔得太遠,她至始至終沒有看清他的表情與處境,只記得那串飛揚擲去的珍珠串,和一看到他就想起的那記耳光。 她想救他的。但沒有救成他。她覺得自己深深欠下了他一些東西,還沒有看清,沒有來及去還,就這樣一輩子也不用再還了。 可是?別那樣死去! 明前覺得一顆心脆弱無比,似乎能聽到了它慢慢地凍成冰之後一絲絲摒裂的聲音。自從她打過他耳光,就再也不能面對那個人了。她沒有說什麼?內心卻總是漂浮著一縷歉意和痛楚。打完後就悔恨不已,她以為來日方長,總有機會對他說聲抱歉或者彌補的,卻沒想到時光如梭,人間瞬息萬變,意外來得這麼勿忙。 他就這樣失蹤了。死了?失蹤了?被敵人抓住深埋?或者是他身負重傷,遠遠地逃避開。躲避返回了京城不再回來了嗎?這其中最可能的就是他死了。她卻永遠不會知道真相了。 明前覺得頭暈沉沉的,又開始絞痛了。像火燒刀剜鐵絡般痛。越想越痛苦越虛弱越不堪。 即使是他活著也好啊。他死裡逃生,遠遠地逃避開兇險的北疆也好;像陳虎成將軍一樣身負重傷放棄了職責返京也好;如果他能改變聖旨救下公主娶了公主皆大歡喜也好;甚至是他換個身份,另外娶妻蔭子,享受著榮華富貴長命百歲也很好……她還能遙遙地聽到他的訊息,知道他好端端地活著。就是不要在二十歲正青春年少、帶著滿腔的深情厚意、死在了這個遠離中原的甘蘭山頂!帶著她打他耳光的痛苦記憶,和擲還他家傳之寶的冷酷絕決,帶著敵人對他的構陷輕蔑而死。太悲情了,太悲哀了。 他還那麼年青。她願他順天年而老死,也不願他遭意外而暴亡。她願他沒有功名利祿的平庸而死,也不願他被構陷被汙殺的慘烈而死。前者謂之善終,後者謂之橫折。 她受不了這個。 她不能容忍他死去。就是幡然醒悟到這點,才會受驚,才會虛弱,才會生重病。才會如此痛苦,才會痛定思痛心更痛。 在這個甘蘭寺佛殿裡的千盞油燈下,萬盞明燈閃耀下,每一點燈火都彷彿是她痛徹心扉的心。明前滿心虛弱地潸然淚下,泣不成聲。 這個人,消失在這種地方。就此受傷,死去,被埋在荒漠的某個地方,連塊墓碑也沒有……欠下了他大筆的人情與情份,令她死也不能歸還。這不是令她遺憾終生嗎?不是逼她心膽俱裂嗎?她已經撐不起了。 明前抱住雙肩,忍住渾身的虛弱與劇痛,像個孩子似的在佛殿裡大哭著。在這個悄無人息的佛殿,在神佛的面前。她哭得肝腸寸斷,痛徹心肺。彷彿想借著這場痛哭把滿心的痛苦、糾結都哭出來,把霍然驚覺的感情和恨已恨他的虛弱都哭走,這樣才能在以後的人生裡假裝堅強的活下去,再也不會傷心流淚。 看佛殿的老僧駭了一跳,伸手摸摸她的額頭,緊皺眉頭:“你病了,病得還很重,再加上這麼焦慮和大痛大悲,會引出大病的。我去請大夫……” 明前急忙抓住老僧的僧袍,面容露出了脆弱的表情,哭著說:“我沒病,我真的沒病。” “別驚動了這寺裡的大夫和所有人。我沒生病!”她一臉哀求地看著老僧人,眼含熱淚,哽噎難言,又不得不說道:“有些人能生病,有些人不能生病。我就不能在這裡生病。在這個地方這個時間裡……我沒有任何理由去病倒了。這不符常理。這個車隊夠令人厭惡了,每個人都痛恨著別人痛恨著自己,就不要再多事了!” 老僧恍悟著沉默不語了。 明前哭泣著擦眼淚,眼淚越擦越多。她用兩隻手緊緊地捂著臉,淚水瘋狂得從指縫裡湧出來。她哭著說:“我只是哭一下就好了,哭一下就好。我只是……太虛弱了……”

甘蘭寺,萬事如常,人們暫住在甘蘭寺,等候著訊息。

益陽公主、甘蘭省太守派人搜尋了甘蘭寺附近,小梁王和鳳景儀也派出京畿大營和北軍侍衛們搜查了懸崖下深谷,未發現什麼蹤跡。錦衣衛諸人在僉事劉春的帶領下,也去了周圍城鎮搜尋,短時間沒有回來。

毫無訊息。錦衣衛指揮使崔憫失蹤了。不知道是身死,還是被人抓獲擒住帶走了,還是自己主動走的。沒有人知道答案。

鴻瀘寺就像是一潭死水般寂靜。

公主蜷縮在自己的禪房裡時而大發雷霆、時而悄無聲息。小梁王等人也來去匆忙。

寺院裡忙碌,明前也不常露面,有空時就去甘蘭寺的諸多佛殿裡觀賞佛殿敬香祈福。這時,她獨自地跪在一間百尊大佛陀菩薩的佛殿裡祈福。望著佛殿裡一排排木架上點燃的千萬盞油燈,滿目星光,如繁星般閃爍,心也彷彿隨著千萬盞佛燈搖曳了。

看守這間佛堂的是個面目青癯,白鬚拂胸的老僧。見明前在佛前跪得久了,上前勸她起身。

明前忽然輕聲問:“老方丈,人死是什麼?”

老僧道:“俗話說人死如燈滅,說得是此生已盡,他生來世,因果業報。也就是佛經裡指的三世因果、六道輪迴。三世指過去、現在、未來之時間。六道指分修行進入輪迴之道。放心吧!貴人們生前多修行,積有大善業,或者常持五戒十善,都可以直接脫離三界,做天人,做阿修羅或者做人的。死後既是解脫也是另一世開始。現世人不必掛念。”

明前含笑道謝,站起身要走。突然間她覺得眼前一黑,佛堂裡千萬盞油燈光芒大亮,天地猶如旋轉般顛倒了,她猛然一頭摔倒了。白鬚老僧忙吃驚地攙扶起她,扶著她坐在香案前的蒲團上。

明前暈迷了下立刻就清醒過來,向老僧道謝。

老僧人伸手扶扶她的脈,看著她的臉,神情嚴肅地道:“範施主,你渾身火燙麵頰潮紅,氣息短促又驚厥昏倒了。你生病了。”

明前臉露驚訝,又醒悟了:“原來是這樣。我這兩天總覺得心悸冒汗,渾身不適,還找不出原因。原來是生病了。”

老僧皺眉道:“你這病看似還不輕。染風寒再加上受驚,會引起驚厥暈迷的。最好馬上請大夫醫治下。北疆氣候嚴酷,一些小毛病往往會轉化成重症。”

明前有氣無力地笑了:“我一直身體都很健康,從沒想到自己會生病,所以這次才疏忽了。我沒有什麼大礙,只是有些虛弱罷了。”

她衣食住行均與公主同等,身旁還有侍衛保護僕婦侍候,沒受到絲毫的怠慢和傷害,還有個北疆貴族未婚夫殷勤的照拂同行,萬事順利,應該不會生病的。

只不過覺得有點虛弱罷了。

――是的,虛弱。只是覺得心裡虛弱。這種“虛弱”感是從心底裡從內往外得升出來的,籠罩了全身。堵塞了整個身心與筋骨。她覺得全身莫名其妙的虛弱極了。渾身微痛,心底發虛,頭腦昏沉沉的,氣息都喘不均,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全身軟綿綿地像癱泥,坐在椅中就覺得直不起腰,撐不穩軀體,幾乎想緊閉雙眼,從椅背上乏力地滑下去,跌落在地上,昏沉沉地睡過去。一睡不醒。

從沒有這麼的虛弱過……

自從她返回到京城相府,從她告別父親遠嫁北疆。她總是充盈著全身的勇氣、鬥志和力量都洩了,只剩下了虛弱至極的肉體。原本堅強執著的內心也像是奔騰的江水不見了,只剩餘了一株懸崖盡頭的脆弱細草,一隻在洶湧大海上的小小浮萍。

隨風搖擺,任意飄零,被強風吹得窒息,渾身癱軟得匍匐在大地上。她覺得再吹來一股強風,她就要被連根拔起、沒命了!

內心充滿了一種虛弱、彷徨和無力。她覺得有一種深邃的痛苦感充滿了內心。可是她不敢深想,不敢望一眼,也不敢回憶,她怕她回憶起來那個人那件事整個人就會崩塌了。

他會死嗎?他已經死了嗎?

人總是要死的。長命百夢和二十歲青春年少時死去都一樣,生命嘎然而止,人消逝無蹤。但還有些不同。她不想讓他就這樣死去。寂寞地躺在山巔,身旁沒有親朋好友,就那樣的被一個陰謀陷害死,死在了她身前不遠處。

隔得太遠,她至始至終沒有看清他的表情與處境,只記得那串飛揚擲去的珍珠串,和一看到他就想起的那記耳光。

她想救他的。但沒有救成他。她覺得自己深深欠下了他一些東西,還沒有看清,沒有來及去還,就這樣一輩子也不用再還了。

可是?別那樣死去!

明前覺得一顆心脆弱無比,似乎能聽到了它慢慢地凍成冰之後一絲絲摒裂的聲音。自從她打過他耳光,就再也不能面對那個人了。她沒有說什麼?內心卻總是漂浮著一縷歉意和痛楚。打完後就悔恨不已,她以為來日方長,總有機會對他說聲抱歉或者彌補的,卻沒想到時光如梭,人間瞬息萬變,意外來得這麼勿忙。

他就這樣失蹤了。死了?失蹤了?被敵人抓住深埋?或者是他身負重傷,遠遠地逃避開。躲避返回了京城不再回來了嗎?這其中最可能的就是他死了。她卻永遠不會知道真相了。

明前覺得頭暈沉沉的,又開始絞痛了。像火燒刀剜鐵絡般痛。越想越痛苦越虛弱越不堪。

即使是他活著也好啊。他死裡逃生,遠遠地逃避開兇險的北疆也好;像陳虎成將軍一樣身負重傷放棄了職責返京也好;如果他能改變聖旨救下公主娶了公主皆大歡喜也好;甚至是他換個身份,另外娶妻蔭子,享受著榮華富貴長命百歲也很好……她還能遙遙地聽到他的訊息,知道他好端端地活著。就是不要在二十歲正青春年少、帶著滿腔的深情厚意、死在了這個遠離中原的甘蘭山頂!帶著她打他耳光的痛苦記憶,和擲還他家傳之寶的冷酷絕決,帶著敵人對他的構陷輕蔑而死。太悲情了,太悲哀了。

他還那麼年青。她願他順天年而老死,也不願他遭意外而暴亡。她願他沒有功名利祿的平庸而死,也不願他被構陷被汙殺的慘烈而死。前者謂之善終,後者謂之橫折。

她受不了這個。

她不能容忍他死去。就是幡然醒悟到這點,才會受驚,才會虛弱,才會生重病。才會如此痛苦,才會痛定思痛心更痛。

在這個甘蘭寺佛殿裡的千盞油燈下,萬盞明燈閃耀下,每一點燈火都彷彿是她痛徹心扉的心。明前滿心虛弱地潸然淚下,泣不成聲。

這個人,消失在這種地方。就此受傷,死去,被埋在荒漠的某個地方,連塊墓碑也沒有……欠下了他大筆的人情與情份,令她死也不能歸還。這不是令她遺憾終生嗎?不是逼她心膽俱裂嗎?她已經撐不起了。

明前抱住雙肩,忍住渾身的虛弱與劇痛,像個孩子似的在佛殿裡大哭著。在這個悄無人息的佛殿,在神佛的面前。她哭得肝腸寸斷,痛徹心肺。彷彿想借著這場痛哭把滿心的痛苦、糾結都哭出來,把霍然驚覺的感情和恨已恨他的虛弱都哭走,這樣才能在以後的人生裡假裝堅強的活下去,再也不會傷心流淚。

看佛殿的老僧駭了一跳,伸手摸摸她的額頭,緊皺眉頭:“你病了,病得還很重,再加上這麼焦慮和大痛大悲,會引出大病的。我去請大夫……”

明前急忙抓住老僧的僧袍,面容露出了脆弱的表情,哭著說:“我沒病,我真的沒病。”

“別驚動了這寺裡的大夫和所有人。我沒生病!”她一臉哀求地看著老僧人,眼含熱淚,哽噎難言,又不得不說道:“有些人能生病,有些人不能生病。我就不能在這裡生病。在這個地方這個時間裡……我沒有任何理由去病倒了。這不符常理。這個車隊夠令人厭惡了,每個人都痛恨著別人痛恨著自己,就不要再多事了!”

老僧恍悟著沉默不語了。

明前哭泣著擦眼淚,眼淚越擦越多。她用兩隻手緊緊地捂著臉,淚水瘋狂得從指縫裡湧出來。她哭著說:“我只是哭一下就好了,哭一下就好。我只是……太虛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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