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救急

不識明珠不識君·款款·2,982·2026/3/27

事件如一架風車般的翻轉著,又像從懸崖上摔下來,快捷、失速、顛倒,暈眩。 第二日,芙葉城就忙碌起來。城裡頒佈了喜訊,人們匆忙地準備著後日婚禮。 太守府後府。許規、鳳景儀與小梁王三人,在後府大堂裡商議著各地傳來的軍情和奏報。北疆佔據了大明四分之一的疆域,人與事都繁多。許規恢復了幕僚常態,挑撿著奏報閱讀著,鳳景儀複議,最後由朱原顯決策印章。有時候三個人稍微商量下再做決定,儼然一個小朝庭內閣。梁親王很早時就讓朱原顯自主處理政事了。 放下奏報,許規想到了後日的婚禮欲言又止。 小梁王客氣說:“許先生不必擔心,一切讓鳳景儀籌備。有任何後果由我負責。” 許規臉上淡淡的,心裡直怨恨。二十年前他們的謀劃開始,就是一鍋裡的螞蚱了。這些後果也得整個北疆朝庭負責。這位小梁王王妃太重要了,也許就是以後的皇后。他就這樣隨隨便便地娶了。真是個大麻煩!小梁王聰敏有能力,就是性子太霸道了,總也藏不住那股傲氣戾氣。他的長兄朱原淵卻是個謙和仁厚的好君主。當年他不幸戰死,整個北疆如同塌了天。他們謀劃的大事也險些夭折。否則哪兒用這麼費勁地擁戴幼王朱原顯。 鳳景儀安慰性地看看他。 許規笑了:“下官不擔心。只是我已經按照慣例向邊界卓爾城的親王發去了快報。小王爺記住。” “君之職責,我明白。父王母妃都盼著我早點娶親。”小梁王又看奏摺。 許規冷哼了聲。他把婚期定在後日,就是讓梁親王來不及阻止。這父子兩人勾心算計,讓臣子們難為。慈母多敗兒,楊王妃太溺愛這個幼子,梁親王失去培養好的謙虛仁厚的長子後,對幼子也很遷就。他們盼望他早日娶親生子,但不是娶個沒用的女人!他能娶個官閥世家之女或西域國公主的,他們會在他身上下注,帶來了滿國聲望和財富兵馬,奢望著能逐鹿中原攀上那九五之尊。 他淡淡的:“小王爺明白就好。我們知道你昨天是為了救急。只是這女子太清高自傲,不是平橫捭闔的後宮之主。她會拖累你的。”說完他一甩袖子走出內閣。鳳景儀忙跟出去勸解。 * * * 芙葉城太守府是建在城裡的蓉山之上。地勢很高,蓉山頂端還建有一座七層飛簷觀景樓。許規與鳳景儀出門時,正遇到了范小姐來見梁王。 兩方人馬淡淡得施禮,擦肩而過。 梁王在樓閣裡伸手招呼著明前進來,帶著她登上最高的七層觀賞著周圍風景。站在樓頂遙遙地眺望到府內外,甚至看到了城池外面。目光極盡處是翠綠如海的森林和荒野,視線盡頭有一片泛著銀光的沙漠。 明前遙望著許先生的背景,又望望朱原顯,遲疑了下,說出了來的目地:“朱公子,多謝你昨天的解圍救急。我已經很感激你了。婚事不必太急……” 救急? 朱原顯也居高臨下地眺望了下許規背影,平靜地道:“是救急,又不是救急。怎麼你後悔了?” 明前遲疑著搖頭。 朱原顯的目光放遠,眺望著整座芙葉城和城外的廣闊天地,瑞麗面容上露出了一絲天真,一絲狡黠,還有一些深沉內蘊的東西:“你又想多了。我想娶你是真的,我已經想好也做好了決定。你知書達禮,心性堅韌,待人待物很真誠,是個很合適的結婚物件。婚書早定,名正言順,為什麼不娶呢?” 明前有些感激地看著他,卻一言不發。這話不實。 朱原顯看著她,忽然眉目舒張,展現了一絲魅惑的笑容。跟她說話就是這般麻煩又痛快:“嗯好吧。還有個理由。不關係情愛,只關係到一個很妥當的合作。我看重的是你是個講道義的人。” 他悠然地看著她,眼神探究,話話如潺潺流水般傾瀉出來:“是的,講道義。你是個講道義的人。在雲城,我們揭穿事情真相,你可以忍一時之氣,與我退婚遠走高飛的。就不必摻乎到後面的倒黴事了。但是你沒走,你留了下來,為你年幼不懂事時犯的錯負責。你想嫁給我來安慰我的母親。在大泰嶺,你也可以遠遠看著我掉進泥石流,不必承擔謀害我的罪名,就輕輕鬆鬆地看著我死了。但是你卻救了我,寧可面對著救了我後更復雜混亂的局面。” “你是一個講道義的人。是的,很傻,也很崇高,會被人嘲笑,也會被人讚賞。在這個冰冷涼薄的世界,為了自己去傷害別人的行為很正當,所以到處都是忘恩負義不講道義的人。但是我卻發現了另外一種人,一種重情意講道義的人。就是你,和你做的事。” “明前,好好聽著我的話,也許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跟你說這些話。”他第一次開口叫她的名字。俊美無雙的臉龐朝向她,雙眸在夕陽下閃爍光芒,充滿了疑惑和渴望。臉上帶著一種難得的誠懇成熟:“我知道什麼才是最寶貴的。情啊愛啊都太短暫軟弱,在時間的流逝下蒼白無力。只有‘講道義’才能永恆長久。所以我寧可把賭注壓在講道義的女人身上。這個世界,變幻莫測。現在我是一國藩王手握重兵權傾天下,說不定哪一天我父子二人權勢盡失,身陷囹圄,跌入了深谷。那時候我只會相信講道義的人會幫我。” “你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選擇了你。”他的眉目飛揚,眼眸透亮,盯著面前秀麗的少女。一瞬間他有些想輕輕撫摸她烏黑的頭髮和圓潤的臉頰。他按捺住內心的衝動說:“明前,這是一個賭博,我在你身上下賭。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如果你想聽我說一些情啊愛啊的話,我也可以說。我確實有點喜歡你。但我更喜歡說得透徹,因為我把你當做一個合作物件來尊重。我知道你想聽的是什麼?我瞭解你的內心。如果我選定了終生相伴的妻子,我會竭盡全力地保護她。我可以承諾,如果我娶了你,只要我朱原顯不死,我就會保護你。讓你在這個大明朝活得肆意瀟灑,讓你在這個天底下活得自由、痛快!再也不必害怕。” “我朱原顯能做到這點!所以我也只承諾這點!這不比那些無聊的情愛,更堅實可靠嗎?你可以選擇。” 他注視著她飛揚如劍般的雙眉,烏黑的雙瞳,蒼白卻凝重萬分的面容,心情激盪。嘴邊的後半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了。喜歡,當然是喜歡你!除了這些道義誠信之類的東西,他也喜歡她的。她的眼神,笑容,和虛無飄渺的心。她的任性、堅持和迂腐的小正義,甚至是她話裡藏話的小心機,狡黠的小心眼,不動聲色地欺騙他。他都喜歡。他喜歡上了這個千里迢迢地從江南、到北方、又回到京城再到北疆嫁給他的少女。 明前的目光慢慢回收過來。 他跟她攤派了,他的深意是如果他父子與朝庭為敵,將來有一朝身陷囹圄權勢盡失,她還會不會講道義留在他身邊? 撤藩、自封世子與陝南布政使,與朝庭幾乎反目。他的志向,肩負的全北疆準備,以及未來對抗朝庭的兇險。而另一方面,她父親身陷黨爭,她進入北疆身不由已。整件事如戰車般的轟隆隆地前進,沒有給她留下一絲一毫的喘息空間。逼著她選擇。 還有他在眾人面前救助她要娶她,以及這一番情意綿綿又直言不誨的對談。都逼迫著她決擇。 明前長長地出了口氣。忽然發現這世上,外物太宏大了,個人的心意太渺小了。一個人抵抗不住歷史向前走的滾滾洪流。她突然有點理解益陽公主的話“――在某些時候你說不出一個‘不’字。” ――江山如畫,未來如夢。恩怨情仇,何去何從。 她的未來是九五之尊權傾天下,還是身陷殺場身首異處,是成王還是敗寇?都需要這個十八歲少女在此刻決定了。 實則也沒有給她太多選擇的機會。 明前沉默了下,垂下了眼簾,慢慢地伸手放在年青藩王的手掌心,儘可能地向他微笑了:“一切就按照梁王的意思辦。我相信你,能保護好自己和……妻子的。” 朱原顯的心猛然松洩了,渾身的血卻沸騰起來。他不知道為什麼會緊張,但此時一顆心卻結結實實地落下地。表面不屑於她的回答,內心卻牽掛無比。什麼時候他變得這般牽腸掛肚了…… 好。他強壓著心頭悸動,向她一笑。鎮定地伸手緊緊握著她的手走下了樓。 明前遙遙地眺望了下蓉山四周,城外面是北疆,視線近頭有一抹銀白色的荒漠。她轉身垂下眼簾走了。

事件如一架風車般的翻轉著,又像從懸崖上摔下來,快捷、失速、顛倒,暈眩。

第二日,芙葉城就忙碌起來。城裡頒佈了喜訊,人們匆忙地準備著後日婚禮。

太守府後府。許規、鳳景儀與小梁王三人,在後府大堂裡商議著各地傳來的軍情和奏報。北疆佔據了大明四分之一的疆域,人與事都繁多。許規恢復了幕僚常態,挑撿著奏報閱讀著,鳳景儀複議,最後由朱原顯決策印章。有時候三個人稍微商量下再做決定,儼然一個小朝庭內閣。梁親王很早時就讓朱原顯自主處理政事了。

放下奏報,許規想到了後日的婚禮欲言又止。

小梁王客氣說:“許先生不必擔心,一切讓鳳景儀籌備。有任何後果由我負責。”

許規臉上淡淡的,心裡直怨恨。二十年前他們的謀劃開始,就是一鍋裡的螞蚱了。這些後果也得整個北疆朝庭負責。這位小梁王王妃太重要了,也許就是以後的皇后。他就這樣隨隨便便地娶了。真是個大麻煩!小梁王聰敏有能力,就是性子太霸道了,總也藏不住那股傲氣戾氣。他的長兄朱原淵卻是個謙和仁厚的好君主。當年他不幸戰死,整個北疆如同塌了天。他們謀劃的大事也險些夭折。否則哪兒用這麼費勁地擁戴幼王朱原顯。

鳳景儀安慰性地看看他。

許規笑了:“下官不擔心。只是我已經按照慣例向邊界卓爾城的親王發去了快報。小王爺記住。”

“君之職責,我明白。父王母妃都盼著我早點娶親。”小梁王又看奏摺。

許規冷哼了聲。他把婚期定在後日,就是讓梁親王來不及阻止。這父子兩人勾心算計,讓臣子們難為。慈母多敗兒,楊王妃太溺愛這個幼子,梁親王失去培養好的謙虛仁厚的長子後,對幼子也很遷就。他們盼望他早日娶親生子,但不是娶個沒用的女人!他能娶個官閥世家之女或西域國公主的,他們會在他身上下注,帶來了滿國聲望和財富兵馬,奢望著能逐鹿中原攀上那九五之尊。

他淡淡的:“小王爺明白就好。我們知道你昨天是為了救急。只是這女子太清高自傲,不是平橫捭闔的後宮之主。她會拖累你的。”說完他一甩袖子走出內閣。鳳景儀忙跟出去勸解。

* * *

芙葉城太守府是建在城裡的蓉山之上。地勢很高,蓉山頂端還建有一座七層飛簷觀景樓。許規與鳳景儀出門時,正遇到了范小姐來見梁王。

兩方人馬淡淡得施禮,擦肩而過。

梁王在樓閣裡伸手招呼著明前進來,帶著她登上最高的七層觀賞著周圍風景。站在樓頂遙遙地眺望到府內外,甚至看到了城池外面。目光極盡處是翠綠如海的森林和荒野,視線盡頭有一片泛著銀光的沙漠。

明前遙望著許先生的背景,又望望朱原顯,遲疑了下,說出了來的目地:“朱公子,多謝你昨天的解圍救急。我已經很感激你了。婚事不必太急……”

救急?

朱原顯也居高臨下地眺望了下許規背影,平靜地道:“是救急,又不是救急。怎麼你後悔了?”

明前遲疑著搖頭。

朱原顯的目光放遠,眺望著整座芙葉城和城外的廣闊天地,瑞麗面容上露出了一絲天真,一絲狡黠,還有一些深沉內蘊的東西:“你又想多了。我想娶你是真的,我已經想好也做好了決定。你知書達禮,心性堅韌,待人待物很真誠,是個很合適的結婚物件。婚書早定,名正言順,為什麼不娶呢?”

明前有些感激地看著他,卻一言不發。這話不實。

朱原顯看著她,忽然眉目舒張,展現了一絲魅惑的笑容。跟她說話就是這般麻煩又痛快:“嗯好吧。還有個理由。不關係情愛,只關係到一個很妥當的合作。我看重的是你是個講道義的人。”

他悠然地看著她,眼神探究,話話如潺潺流水般傾瀉出來:“是的,講道義。你是個講道義的人。在雲城,我們揭穿事情真相,你可以忍一時之氣,與我退婚遠走高飛的。就不必摻乎到後面的倒黴事了。但是你沒走,你留了下來,為你年幼不懂事時犯的錯負責。你想嫁給我來安慰我的母親。在大泰嶺,你也可以遠遠看著我掉進泥石流,不必承擔謀害我的罪名,就輕輕鬆鬆地看著我死了。但是你卻救了我,寧可面對著救了我後更復雜混亂的局面。”

“你是一個講道義的人。是的,很傻,也很崇高,會被人嘲笑,也會被人讚賞。在這個冰冷涼薄的世界,為了自己去傷害別人的行為很正當,所以到處都是忘恩負義不講道義的人。但是我卻發現了另外一種人,一種重情意講道義的人。就是你,和你做的事。”

“明前,好好聽著我的話,也許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跟你說這些話。”他第一次開口叫她的名字。俊美無雙的臉龐朝向她,雙眸在夕陽下閃爍光芒,充滿了疑惑和渴望。臉上帶著一種難得的誠懇成熟:“我知道什麼才是最寶貴的。情啊愛啊都太短暫軟弱,在時間的流逝下蒼白無力。只有‘講道義’才能永恆長久。所以我寧可把賭注壓在講道義的女人身上。這個世界,變幻莫測。現在我是一國藩王手握重兵權傾天下,說不定哪一天我父子二人權勢盡失,身陷囹圄,跌入了深谷。那時候我只會相信講道義的人會幫我。”

“你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選擇了你。”他的眉目飛揚,眼眸透亮,盯著面前秀麗的少女。一瞬間他有些想輕輕撫摸她烏黑的頭髮和圓潤的臉頰。他按捺住內心的衝動說:“明前,這是一個賭博,我在你身上下賭。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如果你想聽我說一些情啊愛啊的話,我也可以說。我確實有點喜歡你。但我更喜歡說得透徹,因為我把你當做一個合作物件來尊重。我知道你想聽的是什麼?我瞭解你的內心。如果我選定了終生相伴的妻子,我會竭盡全力地保護她。我可以承諾,如果我娶了你,只要我朱原顯不死,我就會保護你。讓你在這個大明朝活得肆意瀟灑,讓你在這個天底下活得自由、痛快!再也不必害怕。”

“我朱原顯能做到這點!所以我也只承諾這點!這不比那些無聊的情愛,更堅實可靠嗎?你可以選擇。”

他注視著她飛揚如劍般的雙眉,烏黑的雙瞳,蒼白卻凝重萬分的面容,心情激盪。嘴邊的後半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了。喜歡,當然是喜歡你!除了這些道義誠信之類的東西,他也喜歡她的。她的眼神,笑容,和虛無飄渺的心。她的任性、堅持和迂腐的小正義,甚至是她話裡藏話的小心機,狡黠的小心眼,不動聲色地欺騙他。他都喜歡。他喜歡上了這個千里迢迢地從江南、到北方、又回到京城再到北疆嫁給他的少女。

明前的目光慢慢回收過來。

他跟她攤派了,他的深意是如果他父子與朝庭為敵,將來有一朝身陷囹圄權勢盡失,她還會不會講道義留在他身邊?

撤藩、自封世子與陝南布政使,與朝庭幾乎反目。他的志向,肩負的全北疆準備,以及未來對抗朝庭的兇險。而另一方面,她父親身陷黨爭,她進入北疆身不由已。整件事如戰車般的轟隆隆地前進,沒有給她留下一絲一毫的喘息空間。逼著她選擇。

還有他在眾人面前救助她要娶她,以及這一番情意綿綿又直言不誨的對談。都逼迫著她決擇。

明前長長地出了口氣。忽然發現這世上,外物太宏大了,個人的心意太渺小了。一個人抵抗不住歷史向前走的滾滾洪流。她突然有點理解益陽公主的話“――在某些時候你說不出一個‘不’字。”

――江山如畫,未來如夢。恩怨情仇,何去何從。

她的未來是九五之尊權傾天下,還是身陷殺場身首異處,是成王還是敗寇?都需要這個十八歲少女在此刻決定了。

實則也沒有給她太多選擇的機會。

明前沉默了下,垂下了眼簾,慢慢地伸手放在年青藩王的手掌心,儘可能地向他微笑了:“一切就按照梁王的意思辦。我相信你,能保護好自己和……妻子的。”

朱原顯的心猛然松洩了,渾身的血卻沸騰起來。他不知道為什麼會緊張,但此時一顆心卻結結實實地落下地。表面不屑於她的回答,內心卻牽掛無比。什麼時候他變得這般牽腸掛肚了……

好。他強壓著心頭悸動,向她一笑。鎮定地伸手緊緊握著她的手走下了樓。

明前遙遙地眺望了下蓉山四周,城外面是北疆,視線近頭有一抹銀白色的荒漠。她轉身垂下眼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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