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先皇(上)

不識明珠不識君·款款·2,688·2026/3/27

烏孜城城小卻很重要,是韃靼後方往前線的中轉站。韃靼軍隊和物資大半都要透過烏孜城到達前線,因此城鎮很繁忙混亂。 明前與蕭五已經互認叔侄了。小女孩再聰慧,也不是南院大王李崇光這種朝堂上鑽營,戰場上廝殺的鐵血男人的對手。在蕭五的刻意引導下,兩人不多時便處得親如一家了。明前完全相信了蕭五,連帶著對王芸子也和善了很多。她雖然劫持了她,她一路上也對她怒罵詛咒,現在解開了誤會,芸子是使他們叔侄團圓的大恩人。於是她也很真誠得向她道歉並道謝。王芸子依然是那幅雲淡鳳輕的模樣,神情淡淡的,眼光有點複雜,即不太親近也不太疏遠明前。兩人年齡相近,又都是蕭五的子侄輩,也算是盡棄前嫌成了“朋友”。 烏孜城緊臨前線,也面臨著開戰。蕭五見解開誤會,就決定送明前和王芸子兩人到韃靼國後方避戰了。韃靼國的西南是東察汗國,東察汗國更偏向西方的地方,就是一條連線大明朝與古安息大秦等國的大名鼎鼎的古代商道,人稱“絲綢之道”。這條商道上座落著很多西域小國。南院大王李崇光早就打通了幾個小國國王的關係。如今韃靼國與大明國的戰場是“金都”城和“鐵雁關”一帶,烏孜城也像在火上烤。誰也不敢說大汗與代宗的最後一戰是什麼結果。所以,韃靼國諸王子和大將軍們也偷偷把家眷送到西域諸國避難。 西域三十國與苦寒之地的蒙古大草原正相反,充滿了酷暑炎熱,有一座終年燃燒著火焰的“火焰山”,幾乎是人間盡頭。 蕭五安排了她們去西域避難,明前自然不能拒絕他的好意。只是她家族失散,一路漂泊,好不容易找到了最親近的叔叔,又要分別了。忍不住難過得哭了。蕭五也酸澀得安慰著侄女,讓她們先走,等戰爭結束,他也會前往西域的蘭茲國與她團聚。 明前只得答應下來。她心裡對戰場有一種揮之不散的懼意,似乎天生吃過戰場的苦頭,聽到了一點炮火聲也會嚇得膽顫心驚。必須要遠離戰場的。人們在烏孜城簡單得準備了行裝,明前換上了韃靼族人的鮮豔皮袍、貂皮尖頂帽和毛皮大氅,依依不捨得告別義叔。蕭五早就備好了車輛、行李和護送的侍衛隊。就等著明前來了一塊遠行。夜長夢多,南院大王立刻命令車隊出發。 明前帶著芸子坐在青布馬車裡,傾聽著遠方響起的炮火聲,望著車旁來往開拔的韃靼軍隊,心裡百感交集。對這場意外的相逢又意外的離別,很是憂愁。 此去的西域小國,是從西京開始,往蒙古草原,再繞回韃靼國與北疆邊境處的哈密衛,沿著往西亞安息大秦的“絲綢之道”,到達中途一個西域的小國“蘭茲國”。是比東察汗國更西方的小國。氣候與中原、北疆、韃靼都不同,夏日炎熱乾旱缺水,冬季偶有雨季。是個與中原相隔數萬裡的天涯海角。她竟然走得這麼遠了…… 這次離開了明朝韃靼的邊境,也許永遠回不到這裡了。距離她的家鄉豫北越來越遠了,距離她的爹爹孃親和妹妹更遠了。不,大龍灣村已經沒有家,也沒有親人,只剩下了一片廢墟。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她還沒有搞清楚就遠離了,義叔也語焉不詳,她忽然覺得自己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了…… 義叔蕭五說的話是真的,他就是她的義叔,她幾乎一瞬間就相信了他。能說出大青山後的溶洞和木頭弓弩,能知道父母私奔的隱密。他飽經滄桑的眼睛看著她時,充滿了關愛和維護。戰爭伊始,他冒著臨陣脫逃的風險派兵護送她出城,還私下交給她五十萬銀子的大明西域諸地通兌的銀票。連芸子都未告訴。嚇了明前一跳。另外,他詳細得對她說明瞭寶石香料等物在西域不值錢,他在東察汗國的都城“亦裡八里”安排了一隻裝滿絲綢和茶葉的大商隊,等著與她匯合上路。如果將來他們不再見面,就令她跟著帳房先生學做通商貿易,自己照顧自己了。這份付出的金錢和心血比起虛無縹緲的“義叔”二字真實得多,有價值得多。小明前出身貧寒,經歷坎坷,深知人間疾苦,她立刻明白了義叔是讓她帶著銀錢和營生遠走高飛了。 沒有了父母妹妹和豫北小家的明前,這天底下只有鳳蕭梧一個突然出現又突然分別的“義叔”親人了。她萬分感激他把她從戰場和失憶的人生漩渦裡撥出來。 只是……明前的眼光順著銅灰色天空看向了遙遠的南方,有些茫然。那看不見的遠方,是兩國戰場,是大明關內,是故鄉中原,那裡有當初收留她的陳家大姐和醜丫,有如天兵突降般的在大銅山救了她的大明軍隊,還有那些奇怪的男人們。假裝成道士的年青官員,貌似狐仙給她鄭重承諾的錦衣衛,夢裡叮囑她務必要想起往事的紫袍郡王…… 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她是不是忘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拋棄了什麼更緊要的東西?她為什麼想不起那八年,她這樣遠走西域是不是像個失敗的逃兵,永遠不能在人生的戰場上打贏了……他們知道她失蹤了,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會來找她嗎…… 她打心眼裡不想離開漢人的地方啊!不想離開北疆荒蕪的大地。這塊土地彷彿牽絆住她的心似的,看著看著就想哭…… 小明前的心思亂飛,內心充滿了悵然,腦子裡也一片刺痛。土路顛簸,使車輛上下起伏著,她一不小心頭就撞到了車壁。她伸手扶著頭眉頭緊蹙,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王芸子關切地問:“怎麼了?撞到了頭?” 明前含笑搖頭。 時值正午,車隊暫時停下了,人們走下馬車休息。車隊正停在了城門口。城門處很擁擠,開往前線的韃靼大軍帶領著一群群穿著各族服飾的平民經過城門。平民們都是一些韃靼民夫、挑夫、俘虜和奴隸們,要經過烏孜城上前線的軍營餵馬運糧幹活的。 幾名膀大腰圓的韃靼武士圍攏著車隊,保護著站在中間的南院大王的侄女。少女身穿綢緞皮袍,外披著火紅耀目的狐狸皮大氅,頭戴著厚貂皮的尖頂蒙古帽,帽沿邊垂下了一圈晶瑩閃光的寶石鏈。下面是一張漂亮秀美的臉。又華麗又富貴,貴氣驕人。在荒涼破舊的烏孜城城門處非常醒目。過往的軍人路人都投之好奇的目光。韃靼貴族女子沒有帶面紗出行的習俗,南院大王的嬌貴侄女也是素面朝天,也充滿好奇和憂愁得望著韃靼小城。身旁的韃靼武士們忙著用鞭子驅趕開看熱鬧的平民和路人們。 城門處又湧來了一隊軍卒。一隊韃靼軍帶著一隊穿漢人裝束的平民們走來。他們都是身衫單薄,滿身風霜,與壯碩兇狠的韃靼兵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明前和王芸子對韃靼軍還有些戒心,不欲多看,轉身回馬車。 人群忽然亂了,韃靼軍夾帶的漢人平民中,有一個穿陳舊青衫,披著舊皮毛大氅的年青男子,直楞楞地看著明前這邊。向她伸臂大叫:“明前!是你!” 明前奇怪得轉過臉。那個人裹挾在進城的韃靼大軍裡,還在不斷得掙扎著叫喊著她。他個子瘦高,全身瘦骨嶙峋,面容憔悴,眼窩深陷,滿臉鬍子拉茬的。在寒風裡縮手縮腳得很是落魄。他拼命地想向她擠來,幾名韃靼兵卒頭目立刻用刀鞘和鞭子把他趕回了隊伍。 “這人是誰?”明前疑惑地問。王芸子也緊皺眉頭地盯著他。 護衛她的南院大王的心腹,一位精明能幹的韃靼武士百夫長注目看了幾眼,嗤笑了:“小格格,這就是大明朝的南人皇帝,朱元熹啊!他被我們抓住了在牧馬償債呢。”

烏孜城城小卻很重要,是韃靼後方往前線的中轉站。韃靼軍隊和物資大半都要透過烏孜城到達前線,因此城鎮很繁忙混亂。

明前與蕭五已經互認叔侄了。小女孩再聰慧,也不是南院大王李崇光這種朝堂上鑽營,戰場上廝殺的鐵血男人的對手。在蕭五的刻意引導下,兩人不多時便處得親如一家了。明前完全相信了蕭五,連帶著對王芸子也和善了很多。她雖然劫持了她,她一路上也對她怒罵詛咒,現在解開了誤會,芸子是使他們叔侄團圓的大恩人。於是她也很真誠得向她道歉並道謝。王芸子依然是那幅雲淡鳳輕的模樣,神情淡淡的,眼光有點複雜,即不太親近也不太疏遠明前。兩人年齡相近,又都是蕭五的子侄輩,也算是盡棄前嫌成了“朋友”。

烏孜城緊臨前線,也面臨著開戰。蕭五見解開誤會,就決定送明前和王芸子兩人到韃靼國後方避戰了。韃靼國的西南是東察汗國,東察汗國更偏向西方的地方,就是一條連線大明朝與古安息大秦等國的大名鼎鼎的古代商道,人稱“絲綢之道”。這條商道上座落著很多西域小國。南院大王李崇光早就打通了幾個小國國王的關係。如今韃靼國與大明國的戰場是“金都”城和“鐵雁關”一帶,烏孜城也像在火上烤。誰也不敢說大汗與代宗的最後一戰是什麼結果。所以,韃靼國諸王子和大將軍們也偷偷把家眷送到西域諸國避難。

西域三十國與苦寒之地的蒙古大草原正相反,充滿了酷暑炎熱,有一座終年燃燒著火焰的“火焰山”,幾乎是人間盡頭。

蕭五安排了她們去西域避難,明前自然不能拒絕他的好意。只是她家族失散,一路漂泊,好不容易找到了最親近的叔叔,又要分別了。忍不住難過得哭了。蕭五也酸澀得安慰著侄女,讓她們先走,等戰爭結束,他也會前往西域的蘭茲國與她團聚。

明前只得答應下來。她心裡對戰場有一種揮之不散的懼意,似乎天生吃過戰場的苦頭,聽到了一點炮火聲也會嚇得膽顫心驚。必須要遠離戰場的。人們在烏孜城簡單得準備了行裝,明前換上了韃靼族人的鮮豔皮袍、貂皮尖頂帽和毛皮大氅,依依不捨得告別義叔。蕭五早就備好了車輛、行李和護送的侍衛隊。就等著明前來了一塊遠行。夜長夢多,南院大王立刻命令車隊出發。

明前帶著芸子坐在青布馬車裡,傾聽著遠方響起的炮火聲,望著車旁來往開拔的韃靼軍隊,心裡百感交集。對這場意外的相逢又意外的離別,很是憂愁。

此去的西域小國,是從西京開始,往蒙古草原,再繞回韃靼國與北疆邊境處的哈密衛,沿著往西亞安息大秦的“絲綢之道”,到達中途一個西域的小國“蘭茲國”。是比東察汗國更西方的小國。氣候與中原、北疆、韃靼都不同,夏日炎熱乾旱缺水,冬季偶有雨季。是個與中原相隔數萬裡的天涯海角。她竟然走得這麼遠了……

這次離開了明朝韃靼的邊境,也許永遠回不到這裡了。距離她的家鄉豫北越來越遠了,距離她的爹爹孃親和妹妹更遠了。不,大龍灣村已經沒有家,也沒有親人,只剩下了一片廢墟。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她還沒有搞清楚就遠離了,義叔也語焉不詳,她忽然覺得自己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了……

義叔蕭五說的話是真的,他就是她的義叔,她幾乎一瞬間就相信了他。能說出大青山後的溶洞和木頭弓弩,能知道父母私奔的隱密。他飽經滄桑的眼睛看著她時,充滿了關愛和維護。戰爭伊始,他冒著臨陣脫逃的風險派兵護送她出城,還私下交給她五十萬銀子的大明西域諸地通兌的銀票。連芸子都未告訴。嚇了明前一跳。另外,他詳細得對她說明瞭寶石香料等物在西域不值錢,他在東察汗國的都城“亦裡八里”安排了一隻裝滿絲綢和茶葉的大商隊,等著與她匯合上路。如果將來他們不再見面,就令她跟著帳房先生學做通商貿易,自己照顧自己了。這份付出的金錢和心血比起虛無縹緲的“義叔”二字真實得多,有價值得多。小明前出身貧寒,經歷坎坷,深知人間疾苦,她立刻明白了義叔是讓她帶著銀錢和營生遠走高飛了。

沒有了父母妹妹和豫北小家的明前,這天底下只有鳳蕭梧一個突然出現又突然分別的“義叔”親人了。她萬分感激他把她從戰場和失憶的人生漩渦裡撥出來。

只是……明前的眼光順著銅灰色天空看向了遙遠的南方,有些茫然。那看不見的遠方,是兩國戰場,是大明關內,是故鄉中原,那裡有當初收留她的陳家大姐和醜丫,有如天兵突降般的在大銅山救了她的大明軍隊,還有那些奇怪的男人們。假裝成道士的年青官員,貌似狐仙給她鄭重承諾的錦衣衛,夢裡叮囑她務必要想起往事的紫袍郡王……

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她是不是忘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拋棄了什麼更緊要的東西?她為什麼想不起那八年,她這樣遠走西域是不是像個失敗的逃兵,永遠不能在人生的戰場上打贏了……他們知道她失蹤了,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會來找她嗎……

她打心眼裡不想離開漢人的地方啊!不想離開北疆荒蕪的大地。這塊土地彷彿牽絆住她的心似的,看著看著就想哭……

小明前的心思亂飛,內心充滿了悵然,腦子裡也一片刺痛。土路顛簸,使車輛上下起伏著,她一不小心頭就撞到了車壁。她伸手扶著頭眉頭緊蹙,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王芸子關切地問:“怎麼了?撞到了頭?”

明前含笑搖頭。

時值正午,車隊暫時停下了,人們走下馬車休息。車隊正停在了城門口。城門處很擁擠,開往前線的韃靼大軍帶領著一群群穿著各族服飾的平民經過城門。平民們都是一些韃靼民夫、挑夫、俘虜和奴隸們,要經過烏孜城上前線的軍營餵馬運糧幹活的。

幾名膀大腰圓的韃靼武士圍攏著車隊,保護著站在中間的南院大王的侄女。少女身穿綢緞皮袍,外披著火紅耀目的狐狸皮大氅,頭戴著厚貂皮的尖頂蒙古帽,帽沿邊垂下了一圈晶瑩閃光的寶石鏈。下面是一張漂亮秀美的臉。又華麗又富貴,貴氣驕人。在荒涼破舊的烏孜城城門處非常醒目。過往的軍人路人都投之好奇的目光。韃靼貴族女子沒有帶面紗出行的習俗,南院大王的嬌貴侄女也是素面朝天,也充滿好奇和憂愁得望著韃靼小城。身旁的韃靼武士們忙著用鞭子驅趕開看熱鬧的平民和路人們。

城門處又湧來了一隊軍卒。一隊韃靼軍帶著一隊穿漢人裝束的平民們走來。他們都是身衫單薄,滿身風霜,與壯碩兇狠的韃靼兵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明前和王芸子對韃靼軍還有些戒心,不欲多看,轉身回馬車。

人群忽然亂了,韃靼軍夾帶的漢人平民中,有一個穿陳舊青衫,披著舊皮毛大氅的年青男子,直楞楞地看著明前這邊。向她伸臂大叫:“明前!是你!”

明前奇怪得轉過臉。那個人裹挾在進城的韃靼大軍裡,還在不斷得掙扎著叫喊著她。他個子瘦高,全身瘦骨嶙峋,面容憔悴,眼窩深陷,滿臉鬍子拉茬的。在寒風裡縮手縮腳得很是落魄。他拼命地想向她擠來,幾名韃靼兵卒頭目立刻用刀鞘和鞭子把他趕回了隊伍。

“這人是誰?”明前疑惑地問。王芸子也緊皺眉頭地盯著他。

護衛她的南院大王的心腹,一位精明能幹的韃靼武士百夫長注目看了幾眼,嗤笑了:“小格格,這就是大明朝的南人皇帝,朱元熹啊!他被我們抓住了在牧馬償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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