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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明珠不識君 · 第二十八章 無題

不識明珠不識君 第二十八章 無題

作者:款款

天色昏黃,已近下午,雨停了,院子裡清冷又潮溼。明前沐浴更衣後,披著薄斗篷,站在正屋廊簷下望著潮溼泥濘的園子。剛聽說小雨被李氏埋怨幾句就跑出去了,之後李氏也出去找她了。她這會兒有點擔心。益陽公主駕臨的“荀家園林”不會出現什麼意外,但怕小雨冷不丁地跑出去會惹上麻煩。小雨還是養孃的心尖子,養娘會擔心她的。明前瞧著漸漸昏黃的天,嘆了口氣。

真是充滿了事非的一天啊。

這邊,小雨跑出去後,胸口像燃燒著一團火,又焦慮又憤怒,非要跑出去淋著雨才能壓住心頭的激憤感情。她怕自己再留在院子會歇斯底里地發作起來。她不辨方向,連跑過好幾個偏院和花園,直到撞上了另一個人,才氣喘吁吁地停住腳步。

兩個人差點撞倒。那個人驚撥出聲:“小雨姑娘,怎麼是你?”

小雨抬頭一看,是範凌雁!他們早上跟著李執山、陳虎成和荀家眾人去郊園打獵,一場午間急雨打斷了人們的興致。眾人只好隨意地狩獵了一些山雞、野兔,就匆忙得返回荀園。

狩獵的人群正在附近的馬廄院子卸下今天的獵物。範凌雁則帶著幾個范家家院回范小姐那兒彙報今天的行程。卻在這裡撞到了。

小雨瞧著他,眼眶一熱,心裡湧起了萬般委屈,眼淚刷得就流淌下來。

範凌雁大驚失色,伸出雙手就想扶她。剛挨住她的衣袖又縮了回來:“小雨姑娘,你怎麼了?誰欺侮你了?”

欺侮?一句話說中了小雨的心事。小雨的心堵得快炸開了,哭得更厲害了,一雙眼睛也放射出仇恨、激憤、怨氣沖天的眼光。範凌雁無意中看到她的眼光,嚇了一跳。

小雨看到了他的臉色,慌忙地垂下眼簾,收斂住眼睛和臉上帶出的強烈憎恨。

於秀姑先生曾說過:男女不同。男子高傲堅強,是山。女子溫柔順從,是水。這一鋼一柔,一山一水,就表達他們在人世間的位置和為人處事的方式。山能頂天立地,水卻能繞山而流。大多數情況下是男強女弱,但在有些時候,如果女子善用智慧,操演手段,運用的得當,反而能以柔克鋼水滴穿石,變得比男人更強更勝。

她立刻遮掩下激烈的情緒,調整好臉色,露出了平時那種楚楚動人,無可奈何的憂怨,輕輕搖著頭強笑著說:“沒事。都是我不好,惹怒了小姐。你就別管了,都是我的錯。”

她心裡的情緒倒沒有做假,是一種又氣又恨又無法向人訴說的憋屈。浮現在臉上,便成了似嗔似怨、忍辱負重的強顏歡笑之狀。落在年青管事眼裡,便如同夏夜裡盛開的一株帶雨芍藥花,哀怨動人,美豔不可方物。

範凌雁哪裡見過這麼嬌嗔怨尤的絕色容顏。心裡一痛,像被刀刺進了心,心緊緊得扭曲成一團。他壓住心頭的憐意和怒意,低聲說:“小姐又說你了?”

“沒有。”小雨悽然地搖頭,大眼睛裡卻閃過了一絲慌亂:“是我做錯了事,不怪小姐生氣。”

她粉頸低垂,低著頭,帶著柔弱和無辜。半晌,她才悄然地擦乾眼淚,抬起頭,眼睫毛微眨著,一雙黑眼睛含羞帶怯地看著他。好似怕他生氣了。忍著委屈說:“不管怎麼樣,你可千萬不能對小姐有怨言。我不允許這樣的。小姐有時候很嚴厲,也是為了我好,我要知恩圖報,報答小姐對我母女二人的恩情。這一路上還要靠你幫助小姐呢?你一定答應我,好好地幫助小姐啊。”

那你呢?豈不是太委屈你了,你怎麼能這樣任勞任怨呢?小雨越是這樣,範凌雁越是心痛如絞。他暗自真希望這個美麗的小姑娘能稍微為自己著想點。她太善良了,是個愛護母親,體諒姐姐的好孩子。可是越是這樣,越要遭受到非難和懷疑呢!範凌雁靜靜地看著她,內心百感交集。他第一次暗恨自己只是個小小管事,沒有本事,沒有崔同知和陳將軍那樣的權勢,不能幫助這個他傾慕如天仙的姑娘。不行,不能這樣了。

他勉強地說:“……我答應你,會好好關照小姐的。你,也要答應我,好好保重自已。”

小雨感激地點點頭,隨後扭身走了。

轉過身,她臉上的溫柔脆弱陡然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種狠厲。從范家出來的十餘名家院、侍衛裡只有範凌雁統管全域性,她便下意識得討好起這個年輕人了。水能繞山,先試試於先生教的管用不管用。她忽然覺得遲早有一天會用上他的。

天色慢慢地暈黃,快到傍晚了。年青管事抬起頭,望著那個消失在亭臺樓閣的纖柔背影。內心浮上了一種又甜蜜又痛苦的感覺。他覺得心裡有一種力量,掙脫了他的束縛飛出去了。

* * *

馬廄院子站著上百人,崔憫親自來迎接打獵歸來的人們。

陳虎成參軍從平板車上的獵物堆裡,拎起一隻羊羔大小的小麋鹿,豪氣萬丈地向崔憫叫:“崔同知,今天你沒去打獵太遺憾了。看看,我們在草場裡打中了麋鹿。”一臉志滿意得之狀。嘴裡說著遺憾,實則是慶幸他沒去。否則這位厲害的錦衣衛同知又該搶他的風頭了。

美少年同知穿著淺青色的便服錦袍,腰間懸掛著兩串雪白的玉佩。悠悠然地走過來,伸手拍拍汗津津的馬脖頸,笑了。

在公主的支援下,崔憫已經得到車隊的三千人馬的指揮權,正想拉攏陳參將。就向他笑笑,誇讚道:“不錯,陳將軍不愧是徵戰疆場的大將,騎射功夫很出色。你們京畿軍營打的獵物比我的百戶們多啊。”

立刻,陳參將和他那京畿大營的部下們,臉上露出了得意洋洋之色。骨頭都輕了幾分。這可是天子親軍錦衣衛指揮同知的誇獎啊。

而去打獵的錦衣衛百戶們都面上發苦,心裡唾罵,一句好聽話就唬住你們了?真是一群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莽漢子。把你們賣了你們還得幫我們數錢呢。

崔憫用眼睛壓住他的幾位屬下不要亂說話,破壞氣氛。跟陳虎成繼續攀談。兩個人愉快地談論起打獵了。

這時候,馬廄院子的院門口,盈盈地走進一個絕色美人。雪膚杏眼,身段婀娜,長像美豔絕倫。但一身素色長裙,像是丫環。她站在門口,一雙烏黑美麗的大眼睛在馬廄大院裡左右搜尋著,臉上帶著些害羞之意,一雙大眼睛卻跳動著火焰般的光輝,左顧右盼,嬌俏大膽,明豔生姿,耀人雙目。馬廄裡的男人們都不約而同地看過去。忽然,她看到了崔同知崔憫,眼神頓了頓,向他又是羞澀又是嫵媚的一笑,大膽得拋了個眼風,之後扭著腰肢走了。

崔憫盯著她,目光閃動,平靜面容上現出一絲詫異。他立刻告辭,撇開左右,直奔院門口,追著那美人而去。陪同他的姜千戶和另一個臉上長滿白麻子的柳千戶也一楞,遠遠地跟著崔大人和小美人走出馬廄大院。姜千戶向柳千戶柳奕石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偷聽。柳千戶有些猶豫,這,這偷看崔大人和漂亮女人密會不太好吧?上司的私生活不好去打擾啊。

姜千戶呸了聲,崔大人為國為民為案子操碎了心,哪有什麼私生活。你想得太多了。

馬廄院裡剩下的陳虎成李執山等人,相互地看一眼,都帶著促狹笑意。崔同知被一個漂亮丫頭一記眼風勾走了?這也太速戰速決了。不能吧!崔憫出身豪門,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還是掌印大太監的乾兒子,一向矜持自重。荀家這幾天大排筵宴,也給幾位高官送來了戲班子的名角,絕色的歌伎舞伎來消遣。但崔憫從來沒有接受過。怎麼,今天忽然轉性子感興趣了?公主很寵信他,不好這麼明目張膽得對丫環下手吧?

少年人嘛,果然不是毫無弱點的。

幾個男人曖昧地尋思著,轉身繼續看下人們收拾獵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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