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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明珠不識君 · 第四十一章 販馬商人

不識明珠不識君 第四十一章 販馬商人

作者:款款

一夜無話,人們各懷心思直到天明。

天亮前,崔憫果然透過“青楓十八盤”到山外鎮子購回了藥。看到少年同知毫髮無損地策馬馳騁回到了後清宮,明前才放下了心。

崔憫披星帶月,揮汗如風,輕鬆得躍下馬背時,有如神采飛揚的混世佳公子。

雨前服用了“鳴蟬霜”,很短時間內便退熱清醒了。眾人鬆了口氣。這時候也到了翌日上午,人們稍試休息,就告辭了後清宮的道士和於先生,準備返回公主車隊。

臨行前,於秀姑送眾人出門,悄聲對明前說:“你現在可以把全部銀票給我了。”她的眼神清澄明亮,語氣堅定:“我看到了你對雨前做的。這一份公道心和仁厚太難得,比山重比海深,也比那四百萬銀子更重。我心中已有行事標尺,不用怕貪婪之心戰勝仁義心了。做事時我會多想想你為養妹做的,會竭盡全力地幫範相的。”

明前大喜,沒想到這件事也順利地解決了。

女道士們扶著雨前上了馬車,她虛弱地揮手告別於先生。覺得頭暈沉沉的,身體卻無大礙,並不知道昨晚的“兇險”。

臨別時,明前忍不住哭了,緊拉著老師的手不捨得放開。這一別,天高路遠,她赴北疆,她去京城,不知道何時還會再見面,也不知下次見面時是什麼境遇。

雨前也覺得難過,心裡卻隱隱鬆了口氣。她一直有些怕於先生,怕她一雙聰穎的、洗斂的、智慧的眼睛看透自己的內心,會強行留下她在山溝裡。這樣平靜地分別算是最好的結局吧。五年師生情,她除了教明前,也曾手把手地教她琴棋書畫。如果老師看到了將來的事,最後五年教出的兩個學生撕破臉面以命相爭,一定會傷心吧。

雨前難過地也流下了眼淚。不知道是為分別,還是為自己。這世上的每個人都是身不由已的。五年前的鄉下,她從未想到有一天會怨恨得想殺了姐姐。但事情就是這麼滑稽。明前活著,她就沒法好好活。明前死了,她才能順利地活下去。

換言之,姐姐恐怕也是如此吧!

上馬車時,她掃了眼崔憫。崔憫換了衣服,收斂了一夜賓士的銳氣,像一位安靜坦然的翩翩佳公子。他看見了她們,欠欠身過來,親自扶兩位閨閣少女上車。這裡面只有他身份最高,有資格幫相國家小姐上車而不遭人非議。

雨前禁不住向他嫵媚地一笑,美目放光,嬌顏更美,手指緊握著崔憫的手指。這裡面只有這個人有本事幫到她,現在她只是丫環,他是位部首高官,但總有一天她會讓崔憫敬請她上車的。她想著笑容加深,又緊捏了下崔憫的手指。

崔憫面無表情,回身扶明前上車,明前也握著崔憫的手,踩著凳子上車。鬆手時,也感激地向崔憫一笑。笑容甜甜的,眼睛彎彎的像個小月牙,眼眸微亮,紅唇翹起,一臉又真誠又開心地笑。五根手指緩緩鬆開他的。崔憫垂下了眼光,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睛的表情。轉身走了。

真是見鬼了!這是怎麼回事?姜千戶心裡大叫一聲,嘴巴張大,眼睛幾乎要瞪出來了。

怎麼一夜沒見,這兩位小姐都對崔憫這麼好?還對他笑?這可是從來沒有的事。小丫環想巴結崔同知是明事,怎麼連相國千金范小姐也開始對崔同知笑了?她可是一向很戒備錦衣衛的。後半夜他提前走了,後面發生了什麼事?

他回頭看看小天師張靈妙,這位無所不知的狐狸道士。張靈妙的眼睛也驚奇得要脫窗了。很驚奇,還帶著忿忿然之感。他也算“勞累”了一夜幫助範明前,也沒見她對他這樣笑。太過份了,太看不起人了,好歹他是大明朝的未來小天師吧。他真的有點輸不起了。這個亂七八槽的世界,亂七八糟的人,都在蔑視他玩弄他的感情。他真不想幹了!

他酸溜溜地看一眼姜千戶:“……小白臉就是好啊。”

姜千戶同情地拍拍他的肩:“你也是很討女人喜歡的。”

“你就別安慰我了!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 * *

一行人快馬加鞭地趕回公主車隊,路上都沉默著。雨前又陷入了暈睡。這一趟青楓山之行,有人喜,有人悲,有人贏,有人輸……每個人的遭遇都不相同。他們需要時間來消化一下所發生的事。

山路上,煙塵浩蕩。眾人正行到一處山道拐彎處,便看見小路上風捲殘雲般地穿插過一支馬隊。崔憫估量了下對方的馬速,命令隊伍避到路旁,讓他們先過。

對方的馬速極快,轉瞬間便來到了眼前。是一行十幾人的勁裝馬隊,卻帶著二十多匹駿馬。其中有幾匹暗金色的駿馬最醒目。馬高九尺,光滑的皮毛髮亮,還如日月星辰般打著旋,在正午的陽光下反爍著刺目的金光,耀人雙眼。金馬彷彿是蛟龍生翼,鳳凰展翅,如龍如虎,騰雲駕霧似地飛馳而過。上面的騎士也如風帆般挺拔。這一支馬隊裡帶著的淡金色駿馬竟有三、四匹之多。

“好馬!”崔憫和姜千戶都脫口讚了聲。

最雄壯的一匹淡金色駿馬上端坐著一位高大騎士,聽到贊聲,回頭掃眾人一眼。長風中,他從頭到腳都蒙著深紫色披風遮住了頭臉。身形挺秀,面如銅塑,目光深邃冷冽,如威武的天神天將般。轉瞬間,這隻馬隊風馳電掣般地越過崔憫等人,馳遠了。

人們忍不住嘖嘖感嘆,這些暗金馬一看就不是凡品,好像是傳說中的西域波斯那些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寶馬神駒。竟出現在中原腹地,真罕見。

馬隊經過一個時辰後,山路後面又追上一隊三十多匹馬的馬隊。擦身而過時,領頭的一個虯髯大漢放緩馬速,揚聲問姜千戶:“老兄,方才有一夥騎金馬的人經過嗎?”

崔憫見這夥人桀驁不遜,攜刀佩劍的,像江湖的草莽人物。不想招惹事非,就抬手指路:“一時辰前,從這條道經過。”

那夥人呼嘯一聲,蜂擁地追下去了。

人們不解地瞧著錦衣衛同知。崔憫淡淡說:“無事。那第一夥人的馬都是寶馬良駒,神駿非凡。連我們這些從塞外買來的戰馬都追不上,更不用說本地劣馬。”

* * *

人們又行了大半日就如期地回到了公主車隊。這趟青楓山之行,只說一切順利。至於公主、李執山等人是否相信就由他們去吧。崔憫自然會收拾殘局的。

第二日,公主車隊便繼續前行,前往前方一處叫做“棲梧縣”的州縣。此地稍大,是中原往北的交通要道。車隊準備在這個大縣城休整一日,增加些補給再往北走。人們好不容易得來到了相對繁華的大縣城,都很歡喜。

公主不欲多事,命令本地官員們不得聲張。把大車隊留在城外駐紮,帶著貼身侍衛和崔憫、李執山、關公公和明前小天師等人,臨時進城休息。

棲梧縣城的城門處的道路很擁擠。進城的人很多,這時候遠方也行過一群人。

崔憫一行人,包括青布馬車的範明前也大吃一驚。

那一夥人都騎著馬,還夾雜著幾匹醒目的淡金色駿馬。為了不引人注意,四匹馬身上披上了棕色的馬鬥逢。正是他們在山路偶遇的第一夥的騎寶馬的人。他們騎著寶馬馬速最快,怎麼跟明前等人休息一晚後,才共同進棲梧縣?那些追趕他們的草莽漢子們去哪裡了?他們耽誤了一夜功夫是跟那夥人起了爭突嗎?

那一夥人緩緩地隨人流進城。眾人看得很真切。

領頭的是騎在淺金名馬上的年青人,衣著簡單,穿著紫黑色綿袍,一身上下飾品皆無。但是他身材挺撥,氣宇軒昂,長相更是驚人的耀眼,令人們大吃一驚。這人長眉英挺,目若朗星,鼻直口方,五官如玉雕鹽塑般的完美,彷彿增一分太豔,減一分又失色,像華麗而繁盛的牡丹。身材高大,寬肩窄腰,腿長臂長,身形極佳,姿態更是昂然。一眼望去,高、帥、俊朗、挺撥、氣勢昂揚,騎在金馬上趾高氣揚,似乎一瞬間就壓散了滿天的流雲紅霞,身後的嘈雜人流,天地間獨獨的只剩餘了他一人。不超過二十歲的英俊青年,在城門口一干庶民百姓裡有如鶴立雞群一般,光芒四射。

連同乘青帘馬車的益陽公主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這個往北的車隊,崔同知崔憫已經算是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了。但是跟這人相比,還是稍遜一籌。崔憫長得太精緻陰柔了,像瓷娃娃似的細膩,如山溫水暖的江南美少年。而這個人卻截然相反,除了容顏英俊外,還多出一分男子漢的昂貴氣質。挺撥,硬朗,倨傲,帶著男人特有的剛強強勢之美,有種陽光般的灼人霸氣。

如傳說中的嵇康的龍章鳳姿,魏晉的風流之態。

如果說他全身上下唯一有的缺點,就是生在北方,氣候惡劣,皮膚顯得略黑和粗糙了,卻更給他增添了男性的粗獷魅力和霸氣。

益陽公主身旁的女官們也眼睛發亮,嘖嘖稱讚:“這就是典型的北方美男子吧?與崔同知的江南美少年的樣子截然不同呢。”

崔憫面無表情,冷冷掃過,手握著繡春刀柄不發一言。

陪著女人出行就這點不好。明前心裡暗笑,隨時被她們拿出來評頭論足。臉蛋身材什麼的,一個大男人也夠憋屈的。

那個年青人,似乎也知道自己外表太出眾耀眼了,穿著很簡樸的深紫棉布袍。但人還是太氣宇軒昂了,遮不住一股傲睨萬物的霸氣。他身後帶著一名像賬房先生的老年儒生,兩名魁梧的保鏢和五、六名隨從。這一夥人不超過十人,卻攜帶了二十餘匹馬。這些馬全部都是身高九尺,毛皮打卷的塞外波斯名馬。能認出的有踏雪獅,棕驥,九花駿等品種。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四匹淡金色寶馬了。他們帶的馬太神駿了,引得路人們圍觀。這夥人帶著馬群從旁邊進貨進商隊的偏城門進城了。

原來是個販馬的商人。

人們的表情略失望。紫黑衣的年青人姿容再盛,氣場再硬朗霸氣,也不過是個販馬的凡夫走卒罷了。一個平民,怎麼能入了他們這些權勢盈天的公主高官們的眼呢?真可惜了他那張如王者牡丹般的俊美臉蛋,和全身傲慢昂揚的氣場了。

益陽公主瞧著美男子的背影,也覺得可惜:“這個北方美男子,跟明前的氣質有些像呢?都是長眉英挺,英姿勃勃的。倒是有緣。”

明前聽了,一股怒火躥到了心頭。公主在陰陽怪氣地說酸話嗎?剛才大家不知道年青人身份時,怎麼不說跟她有緣?這會兒知道年青人只是個販馬的販子,就說跟她有緣。能不能更損點呢?她哪點得罪了益陽公主,這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討好她,怎麼還要被她找事?況且,她也不覺得那販馬年青人有什麼可貶低的。人家靠本事吃飯,一點也不下/賤。令她受不了的是被公主聯絡到了別的男人。公主不知道她要嫁小梁王嗎?把她跟別的男人聯絡在一起,讓梁王千歲聽到了風聲怎麼辦。公主的意思是她不配嫁梁王,只配嫁個馬販?

小天師斜著眼睛瞧明前一眼,忍,忍忍算了,等你當上了梁王妃再跟她鬥吧!現在不行。

明前垂下眼睛,撅起小嘴,裝成了被話刺傷的委屈模樣,哀怨地瞅公主一眼,涕然欲泣地快哭了。雨前卻偷偷的撇撇嘴,她可真會裝。

崔憫忽得咳了一聲,清冷冷的目光抬起看了公主一眼。益陽公主臉一紅,銀牙咬住紅唇,臉微紅著不吭聲了。心裡也頗吃驚,一向大方得體的她,怎麼會忍不住在光天化日說出這種孟浪話?不過,崔憫的提醒反使她心裡更不痛快了。她怎麼覺得他不是提醒她,而是護著範明前。他不是很討厭她嗎?

明前暫時逃過了一劫,心裡也長嘆。益陽公主還真是喜歡崔憫啊!處處忍讓他。“情”字一物,究竟是什麼呢?她將來會不會像公主這樣深深地喜歡上某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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