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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明珠不識君 · 第七十四章 人人都是仇敵

不識明珠不識君 第七十四章 人人都是仇敵

作者:款款

――再驚心痛苦的事都將過去,人們還得面對未來。下面又該怎麼辦呢?

晨曦中,人們站在高處眺望著泰平鎮。這個鎮名很好,可還真是不太平呢。

明前也打起精神看著晨霧中如詩如畫的山鎮和那座龐大精緻的韓家宅院。青灰色的宅院,像一座張大口擇人而噬的野獸,使人望而生畏。

怎麼辦?人們都沉默不語,明前也急速地思考著。天一亮,事情就會暴露,如果她就此失蹤,會造成前所未有的大混亂,會鬧得全鎮全謹州甚至是中原附近都天翻地覆,會成本朝的大新聞。如果她就此回宅,還將有一場與疑似兇手的小梁王面對面的交鋒,是一場當面對峙的惡戰。而此刻身邊是不明立場的錦衣衛,他們這一夜已超過本身職責地救了她一次,那麼剩下的……

明前久久地凝視著清晨裡的韓家老宅,眼瞳漆黑,臉色蒼涼。之後,她回身望著崔憫等人,微笑了:“……大恩不言謝,我將來定會回報諸位大人的救命恩的。現在……”

* * *

清晨,太陽出來,萬裡無雲,是個睛朗的好天。韓家老宅像死寂了一夜又活了過來。

借住的車隊匆忙地收拾著行裝,準備一會起程。人們還按照老規矩,在梁王的主院碰了個面。一方面向梁王和公主請安,一方面商議下今日行程。韓老者也在前院備下了早膳為眾人送別。主屋的四扇紅香木門開啟,人們魚貫而入相互寒暄著。

小梁王緩緩地從內室踱出來。今天梁王很精神,穿著一襲深紫羅蘭色的錦袍,腰束著和田美玉鑲成的玉帶,頭戴玉冠,姿容俊美瀟灑至極,神采飛揚,面上保持著一貫的和煦笑容,閒靜地與眾人見禮。真如史上記載的潘安宋玉的絕色美貌,但那些尋常的英俊男人們哪兒比得上軒昂貴氣的藩王呢。

隨後益陽公主也來了,身著大紅錦繡宮裝,珠翠盈身,妝容秀美,明豔富貴照人。她端莊地微笑著,一雙大眼睛卻彷彿跳動著喜悅的火焰。與魏女官輕聲交談著走進來。

緊接著,劉謹州就來了,向藩王和公主辭行。他聽從了藩王的勸告準備在泰平鎮分別回謹州。之後,小天師張靈妙也笑嘻嘻的來了。今天他換了身新的灰藍道袍,戴著鏤空嵌寶的墜仙桃的黃金道冠,面目俊逸,仙風道骨,若不是眼珠太靈動笑得太賤兮兮,還真像個得道的神仙。真巧,他也是來告辭的,昨夜接到了靜心觀觀主寫來的信,要他儘快回觀。他只好依依不捨地向藩王公主辭行。那兩個人強忍著內心喜悅,沉著臉祝他一路順風。

人們一番熱烈的寒暄後,就冷了場。他們相互看著,忽然覺得屋子裡少了點什麼。

這時候,門外突然闖進了一個雪膚大眼的美貌丫環,又憤怒又驚慌地喊著:“梁王殿下,快救救小姐。我們家小姐不見了!”

人們都大驚失色。益陽公主卻眼前一亮,站起來厲聲喝問。

雨前驚慌失措地訴說著,原來範明前范小姐昨夜一夜未歸,她只好闖到藩王住所來報信了。她身後還跟著李氏和雪瓏,想拉著她不讓她亂說話,雨前氣急敗壞地推開她們大罵:“你們就知道替小姐掩瞞。小姐徹夜不歸,萬一遇到壞人就完了。我們家小姐可是又漂亮又富貴的。萬一被賊子看上就完了。”她撲到梁王面前哭道:“梁王一定要救救小姐啊!她一定被賊子抓住了。”她身上可是帶著四百萬銀票的!

屋子裡頓時大亂了。梁王和眾人大驚,益陽公主卻大喜,臉上浮現出怒容:“大膽,這麼個千金小姐徹夜不歸,你們兩個僕婦還敢私下裡隱瞞訊息,都拖出去打死。也不怕你們小姐被哪個野男人拐走了?!”

小梁王和眾人還在極度震驚中,貴族小姐一夜未歸,可是個大禍事。但是聽著公主丫環們這一聲聲野男人賊子的,人們直皺眉,這哪兒像宮庭貴族女子說的話?簡直像個幸災樂禍的潑婦。真是夠了。

劉謹州和陳虎成眾人也醒悟過來,急忙派出軍士搜尋鎮子。張靈妙也眼睛倍亮地要去尋找,也不提告辭的事了。韓宅裡一陣大亂,像熱鍋上的沸水般翻騰了起來。

* * *

這時候,錦衣衛同知崔憫走進來了。他面目沉靜,低眉順目,穿著黑長袍,向眾人點頭示意。對屋子裡忙亂有些吃驚。益陽公主欣喜地叫住他:“崔同知也快去,一定要抓住那個拐走范小姐的野男人!哼,丞相小姐竟然又被拐走了,真是倒黴啊。”

崔憫也微驚,梁王的臉極度陰沉。人們也突然想到,可不是嗎?這範明前是第二次被拐走了。這小姑娘真倒黴啊。

這時候一個清靈靈地聲音道:“什麼野男人,什麼被拐走了?公主要找誰?”

隨著話音就從門外走進來了一個身材高挑,面目清秀的錦裙少女。她穿著一襲明媚動人的深紅色錦裙,髮髻如雲,戴著花團錦簇的多色鑲寶首飾。面色安靜,態度悠閒,嘴角含著笑,款款地走進屋。直接走到了雨前面前斥道:“你又在胡說什麼?雨前,天天光想找藉口跑出去玩,又在說謊騙人了。這次我一定要罰你!”

雨前嚇得一聲驚叫,驚駭地捂住嘴巴,連退兩步。

一時間,全屋的人驚呆了。來人正是範明前范小姐。

小梁王朱原顯正坐在主位,面對著大門,此時應聲抬頭看到她,面孔一下子凝住了。他俊美的臉僵硬,瞳孔睜大,面上肌肉直顫,直楞楞地看著門口,像是整個人都僵持在椅子上了。陡然間是一幅渾身戒備,手握劍柄,就要撥劍跳起的驚悚模樣!臉上表情也急速變化著,似驚似喜似信似疑的,都不知道是什麼表情了。而他身後侍立的王提督,也身子搖晃,差點歪倒一旁,是一種心神巨蕩的震憾樣子。這種反應有點大,嚇得旁邊眾人一跳。

張靈妙站得近,目光敏銳,瞧得他們差點大笑了。怎麼跟見了鬼似的?

公主卻氣得拍案而起,這一對主僕又在玩大家。太過份了。

範明前禮義齊全地向眾人道歉:“小丫環誇大其詞,明前只是來晚了,讓各位大人著急了。”

益陽公主大怒:“少胡說。我也得了訊息說你昨晚沒回來。說,這是怎麼回事?”

範明前神色鎮靜,毫不驚慌。臉上還帶著淺笑,是真的在笑。她長眉微挑,黑瞳彎彎,臉頰紅潤,衣著整潔。側臉看了一眼梁王,向他微微一笑。

小梁王此刻已迅速地鎮定下來,收斂住驚態,死死盯著她。等候著她的回答。兩個人的眼光猛然碰撞在一起。一瞬間都感受到了對方的強烈情緒。他眼裡銳氣四射,她卻如深潭靜水,一下子吸光了他眼裡的光芒。梁王眼光銳利地打量著她。今天她的妝容太濃重太豔麗,紅粉如霞,劍眉如黛,面頰暈暈,紅唇如火。以前她的妝容都儘量地塗抹得素雅平淡,長眉修彎,唇色沾粉,如粉紅嬌柔的桃花。似乎生怕自己太過剛強大氣的長相太咄咄逼人,讓男人看了不喜。這時候完全變了。也許是臉色不好,時間不夠。她用最簡單的大紅色塗抹了妝容。身著紫紅色長裙,戴著景泰藍首飾,連十根蔥蔥的長指甲都塗了大紅色蔸丹。顯得人色彩紛呈,豔麗奪目,長眉如劍,堅定如冰。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發生了什麼?

明前面上含笑,眼光淡然,直視著梁王,聲音既溫柔若水又堅定如鐵地說:“請梁王原諒。昨日明前與梁王賞完月後,似乎喝醉了酒。明前怕梁王見笑,就堅稱未醉,獨自一人回韓宅。後來醉意上頭,便在韓宅後門的石獅子旁休息了下,之後才走回韓宅。怕驚動了公主諸人取笑我,就在外房的侍女房間休息了下,剛剛才回房。丫環不知,害怕地跑到這裡驚動了各位。這一切都是明前的錯。請大人們見諒。公主若不信,可以派人去石獅子上檢視,還有明前帶回來的酥餅渣。”

哦,原來如此。人們都鬆了口氣。酒醉在後門。雖然失禮還說得過去。人們同情地看了益陽公主一眼。原來她是和梁王這個“野男人”約會去了。益陽公主忍住氣回頭看向梁王。這不是滿嘴瞎話嗎?他信了才叫見鬼了呢。

梁王面色凝重,大而明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著,薄唇翹起。百味俱全地看著她。澀聲地說:“都是我不好,不該邀請你那麼晚賞月。”他信了。

人們暗自鬆口了氣。公主差點沒氣嘔血,真是見鬼了,原來野男人真的是梁王。

明前施禮謝過樑王,才款款地站起。向他感激地一笑,笑容很溫柔柔美。忽而她的臉色又有些變了,有些迷茫又有些膽怯,輕聲說:“可是?可是明前還有些事不明,又不想與梁王說謊話。所以就直言了,請梁王不要笑我。”

梁王臉色端詳,穩住勁,懸著心,手扶龍泉寶劍的劍柄,竟然向她笑了。笑容也綺麗無比,眉目含情,挑著長眉,話語裡帶著深重地誘惑和威懾,輕挑地笑著道:“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怎麼會怪你呢?有話請說。”

明前抬起眼簾,看著梁王的漆黑眼睛,有些迷茫又有些不解地說:“明前也可能真的喝醉了。走回韓宅的路上有些腳麻走不動,就在路邊休息了下,竟然做了個奇怪的夢。夢到我喝醉了,睡在一張鋪滿金銀珠寶的床上,還懷抱著一個鑲滿金銀珠寶的首飾。一會兒卻來了個黑衣天神,把我的首飾金銀都搶走了,邊搶還邊打罵我,讓我滾開。明前又驚又怕的就醒了,才發現摔倒在路邊,後來就驚慌失措地跑回來了。這個惡夢是怎麼回事?是我在做夢,還是真遇到了壞人呢?”

屋子裡一下子靜了,人們有些奇怪地交頭接耳著。

一個黑衣天神?搶走了金冠首飾?路邊?范小姐還是喝醉做夢吧?不然的話,怎麼敢主動說自己路遇怪男人呢?

小梁王緊勾勾地盯著明前,漆黑的眼睛火花四射,彷彿想從她的臉上挖出來真相。明前也疑惑地仰臉看梁王,帶著深深的迷茫和困惑。兩個人深深地凝視著對方,彷彿都看呆了。空氣有些莫名其妙的緊張,緊張得快要爆開了。

* * *

忽然,正房外面傳來了一陣騷動聲,劉謹州的手下帶著韓老者和兩名兒孫驚恐地跑來報案了。原來昨晚有人趁夜盜了韓家墓園的墳墓,連扒開了三座墳塋,把陪葬物都搶劫一空!還把韓家陰宅裡值錢的金銀祭品也搶走了。而更巧地是,這個盜墓賊在清晨逃走時,正好撞到了劉謹州巡視的官兵,兩方面打了一架,那盜墓賊打翻了官兵逃走了。

真有一個盜墓賊!人人面面相覷。

難道範小姐昨晚還真遇到了盜墓賊,被搶了首飾?

梁王的臉都不知道是什麼表情了,亦真亦幻變化多端。王提督也好像捱了一悶棍似的,頭懵懵的。張靈妙目光急閃,公主也有些迷茫了。小梁王先看看範明前,又看看呼天搶地的韓老者眾人,變了臉色。

他笑了。這一笑,真是絢麗奪目,魅力驚人,露出了雪白的牙齒。他主動地站起拉起了範明前的手,望著掌心裡她豔紅的長指甲笑了:“你受驚了。都是我的錯,竟然讓你一個人先回韓宅。還讓你差點遇上了盜墓賊,這都是我的錯!”

繼而他微笑抬頭,威嚴地吩咐著眾人:“劉謹州,去抓住這個盜墓賊,看看他挖了多少墳,偷走了多少陪葬品。公主我們繼續北行吧。我親自保護你們走,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讓你們受驚嚇了。這件事誰也不準再提了!”說到最後一句,已經是聲色俱厲。

人們躬身稱是。

梁王朱原顯親自走上前,為範明前推開門送出了院子。陽光下他笑容邪魅至極,對她說:“放心吧!我以後絕不會讓你受到一點驚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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