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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明珠不識君 · 第七十七章 演戲高手

不識明珠不識君 第七十七章 演戲高手

作者:款款

這一場泰平鎮發生的“盜墓”的事故,就像深夜的驚雷,震動了整個車隊和所有人。事情既已發生,人心也不可以逆轉,一切事就像那滔滔的洪水般向東流去,一去不復返。

人們都在內心默默地戰慄著,後怕著,反思著。

黑夜很寧靜,人們即使愛上了夜的安寧,還得醒來面對明天。

* * *

隨後幾日,車隊照常前行。過了謹州,由京城往北方的行程就已經過半了。沿途進入廣大的北方,荒涼粗獷。小梁王如約定好的陪伴車隊走了一段路。

人們各行其事。

小梁王朱原顯還是每日裡跟未婚妻見面,與范小姐自然的打交道。一同閒聊、用膳、騎馬等等。對她客氣又周到,像個標準的體面的未婚夫。不,他比原來更殷勤周到了。每天都來看望范小姐,每天都送一些衣服首飾給她享用,親自陪著她去騎馬遊戲玩耍……說話前必微笑,烏黑的眼眸深情款款地看著她,保持著溫柔敦厚的完美態度對待范小姐。

愛屋及烏,他還重重地獎賞了雨前、雪瓏和李氏等奴僕。說是那一天,雨前護主心切,衝進了藩王庭院來報信。雖然有些莽撞,但她忠心可嘉,還特意地誇獎並賞給了她銀子。喜得雨前心花怒放。

他對明前自然更體貼了。一臉寵愛,毫無架子,溫存體貼得像個深愛著未婚妻的普通男人。明前也一如既往,拘謹客氣,彬彬有禮地對待著小藩王。即不過分疏遠又不過分親暱,像個與未婚夫相處的尋常女子般。帶著一絲羞澀與矜持。帶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心情。

* * *

“范小姐你為什麼不吃?你為什麼吃得這麼少?”梁王俯身看著範明前,俊美的面孔朝向他,體貼地笑問。

明前面色端詳地垂著臉,烏黑眼珠淡然地看著那一碟遞到面前的紅絲青糯米糰,停頓了下,才慢慢地拈起一個,伸出纖纖十指掰開來,又復遞到了梁王面前。抬起看看他的眼睛,溫柔一笑:“殿下先請。”

小梁王朱原顯立刻面不改色地接過吃下,道:“謝謝范小姐。你也請。”

範明前也含笑把糯米糰放近口邊,忽然黑眼睛裡隱隱透出了淚意,之後就哽噎起來。

小梁王又驚又疑:“范小姐,你哭什麼?”

明前眼裡含淚,抽抽噎噎地說:“我忽然想起了在京城裡的父親。家父也最愛這種甜甜糯糯的青糯點心。想到從此後父親不能跟明前一起吃,就難過得吃不下去了。殿下見諒。”

朱原顯面色驚異,很感動:“范小姐真是仁愛孝順的孝女,處處不忘父親。我馬上就派人送到京城一些點心,送給範伯父嚐嚐鮮。”

明前破涕為笑:“多謝梁王好意。梁王才是最忠厚仁德的藩王,明前比不上您。”

* * *

小梁王如常的帶著明前去騎馬。明前也歡喜地答應了。騎馬時,她似乎沒看到朱原顯走近,親自伸出手臂想扶她上馬。她轉過身子拉著馬走到路旁的樹樁旁,先命令寶馬站定,就提起裙子先跳上樹樁,再伸開長腿直接跨上馬。動作很豪爽奔放。

梁王與劉靜臣看得目瞪口呆,這,這也太“粗魯”了吧。簡直像鄉下的放牛娃。

明前嬌笑著回過頭,看到梁王的臉才害羞地道歉:“抱歉,殿下,我的動作太粗俗了?”

“這……無妨,不粗俗。很有趣。”梁王手持馬鞭咬牙笑了。

明前只在車隊附近騎馬,跟著車隊小跑,不像往日那樣放馬疾奔了。梁王帶著寵溺取笑她:“怎麼膽子變小了,這樣怎麼能在北疆荒原馳騁呢。”

明前微笑著道:“我只要有位能徵慣戰的夫君就行了。殿下不是說過我留在西京等殿下回京就好了。什麼時候輪到我上戰場,北疆就會要滅亡了吧?為了北疆不滅亡,我就少學點騎馬吧。”

朱原顯一楞苦笑了。他說得太多,她也記得太快了。

* * *

有一次,明前與李執山商議著要往京城寄去一些信件和衣物,當然還有梁王孝敬範丞相的小點心等物。說是一個月都沒有見過父親了,已離京城一千多里了。想向父親問安。梁王朱原顯聽到了,微笑著獻殷勤,說他最近正向京城運一些為皇祖母董太后七十壽辰的賀禮,一路上有官兵護送,官府押送,很快捷方便。他可以幫她稍些小東西。

明前微笑了。柔聲細氣地說,她還沒有嫁給他,就先使用皇家的儀仗傳私人書信到京城,萬一被人發現,朝廷和宮裡會說她“公器私用”,說她狂妄無理的。她不能給他添麻煩。正說著,窗戶外飛進了兩隻小白鳥,一隻是八哥,一隻是紅嘴紅爪的信鴿,落到了她面前。明前笑著餵了它們點心吃。

小白八哥習慣性地學著她的話:“……添麻煩……添麻煩哦。”

梁王盯著它,嘴角含著笑,臉卻有點扭曲,強行忍住伸手擰斷小白脖子的衝動。鬱悶得看著它們飛出窗外飛向了錦衣衛同知。說用他的人馬是添麻煩,用錦衣衛傳信就不是添麻煩了?錦衣衛在各地有衛所和衙門,也是八百里加急快報,還有信鴿和秘道去傳信,比普通驛站和賀禮進京都要快捷多了。她怕他被人非議,就不怕他被人非議,真為他著想啊!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她這麼牙尖嘴利會說話?

益陽公主也氣狠狠地衝她的背影白了一眼。放著體貼好用的小藩王不用,處處纏著崔憫,這個狐狸精究竟搞沒搞清楚誰才是她的未婚夫啊?眼瞎了。

* * *

還有一次,梁王邀請了公主和范小姐等人去沿途附近獵場騎馬遊玩。範明前帶著笑,客客氣氣地婉拒了。眾人詢問理由,範明前神色懊悔地說:“上次出門賞月,發生了那麼嚴重的禍事,差點惹出了個大麻煩。雖然梁王殿下大人大量不介意,但貴族小姐也得注意下言行舉止啊。我以前答應過殿下要做個規矩嚴謹的賢女。雖然一直做得挺好,也不能放鬆要繼續努力才是啊。要處處謹慎,不走錯一步行錯一步。所以此後,我發誓再也不出門遊山玩水了。以表示對那件事的痛悔和改正之心,也防止賊子們造謠生事和攔路打劫。”

這一番話大義凜然地說出來,一時間人人沉默,看著範明前臉色都變了。

梁王是臉白唇青,俊臉都變得扭曲猙獰了。臉上強行擠出了笑容,稱讚道:“不錯,不錯。范小姐說的不錯,好一個處處謹慎規矩嚴謹的賢女啊。”讚揚完畢,默默地拂袖而去。至於回房後是大砸了一通桌椅陳設,還是揍了兩個侍衛,就沒有人知道了。

公主面色端重,拍著巴掌直贊。頭髮上的鳳冠和耳環卻來回顫抖,止也止不住。氣得快掀桌而起了。這個厚臉皮丫頭真敢說啊。是誰跟外頭男人約會,又是誰醉酒倒在路邊的?她的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這位堂弟也是個繡花枕頭大草包!竟然死活看不出她是個惺惺做態的、玩弄男人感情的小妖精。這一對狗/男女範明前朱原顯是想活活氣死她嗎?

崔憫不動聲色地看著自己深紅長袖子,面如冰雪,頭也不抬。張靈妙瞥了眼表哥憋屈得黑紫的又說不出話的臉,差點放聲大笑了。能把暴戾陰險的小梁王氣成那樣也算是本領啊。

――整個局勢都顛倒了。

以前是範明前在明,小梁王在暗。她在求他履行婚約。現在卻是範明前在暗,小梁王在明。她似乎對婚事心生疑慮了,不敢強求婚約。就原形畢露,變成了直言坦率又性任的千金小姐。而小梁王朱原顯卻要在眾人面前維護形象,反而被逼得變成了處處討好未婚妻,深情款款的痴情未婚夫了。

好一場顛倒本性,顛倒乾坤的精彩大戲啊。

人人都會演戲,人人都是高手。

太有意思了。

張靈妙覺得他這輩子還沒看到過這麼有趣滑稽的大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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