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不識明珠不識君 · 第八十四章 醉酒痛罵

不識明珠不識君 第八十四章 醉酒痛罵

作者:款款

牆壁另一側傳來了細若紋絲的談話聲,三個人都有些吃驚。側耳傾聽,有些聽不清,他們勉強得搖晃著身體爬到牆根。

聽到聲音了。三個人一聽到聲音,都驚訝極了。傳來的竟然像是範明前的聲音,似乎還在笑,還有杯盤碰撞的聲音。隔壁像是在推杯換盞地吃酒席。三個人相互看了眼,都有些楞住了。他們知道明前也會被劫匪抓來,但怎麼會跟人吃酒席呢。

隔壁傳來的範明前的聲音清脆響亮,彷彿還帶著笑,她說:“多謝兩位當家的寨主請我吃酒。你們佔山為王,也是真正的英雄豪傑。明前一向最佩服大英雄了,我敬賢伉儷一杯。”

一個粗豪的男人大聲笑了:“大英雄怎麼敢當呢?我們夫妻只是做了些該做的事。雖然也算是為國賣命,也不必這麼誇獎啊。哈哈哈,我先乾為敬了。”

另一個爽朗的女人聲音也說:“一邊兒去!讓我跟范家妹子喝一杯。像范家妹子這樣聰明有氣魄的女人不多了。這麼大老遠的就敢從南方嫁到北方邊界,真是不得了。我和我男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別看我膽子大,也不一定就敢嫁給遠方的陌生男人。我也很佩服你。來,喝一杯,這是最好的江南紹興女兒紅。是上次我們劫路過大泰嶺的南方客商的。嘻嘻,我們女人喝正好。”

範明前的聲音也燦如銀鈴:“謝謝鄭二姐,我只能再喝一杯,我已經快喝醉了。”

“怕什麼?醉了就醉了。憑什麼男人可以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女人就不行?這是什麼狗屁道理。今天,我們一見如故,一定要一醉方休!來,再喝一杯。李大鬍子你走開,別耽誤了我們姐妹喝酒。”緊接著聽到男人粗獷的笑聲和沉重的腳步聲,好像男人抱著酒罈走到了桌子另一端。

隔壁倉庫裡關押的三個人都有些臉色慎重,心事複雜了。這個範明前不知道怎麼搞的和山寨的兩個土匪頭子攀上了關係,正在喝酒呢。這也太誇張了吧!三個人都有些驚疑不定,範明前的膽子也太大了,竟敢跟陌生的土匪頭子開懷暢飲、稱兄道弟。這可是殺人越貨的大泰嶺土匪啊。奇怪,為什麼一跟範明前扯上關係的事就變得這麼滑稽、不合常理呢?這位丞相小姐還真是不走尋常路,處處與眾不同啊。

三人繃著臉,相互看一眼,有些憤怒又有些擔心,都不約而同地又掙繩索了。他們中的迷/藥使身體沒力氣,短時間沒法掙開束縛。好在隔壁的人們氣氛愉快地勸酒吃喝。沒有什麼異動。

忽然,他們聽見隔壁的女寨主鄭二姐帶著酒意問:“明前妹子,你剛才說你要嫁到北方邊界的,所以我很佩服你這位大小姐,也喜歡你的坦率勁。可是今天我們打劫時,在山路上看到了你被那個穿黑衣裳的美男子抓住脖子又打又罵的,這是怎麼回事?你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明前的聲音一頓。她好像也喝了不少酒,聲音帶著笑,口齒不清晰地說:“鄭二姐你看見啦?”

鄭二姐把桌子一拍:“當然看見了,還看得真真的。那個男人長得真俊,卻凶神惡煞的像個霸王。好像在打罵你,混蛋,打女人的男人都不得好死!後面又來了個像姑娘似的漂亮小夥子,跟他打了一架。這是怎麼回事?可好奇死我了,你別跟我說你和他們無關啊。”

女人都忍不住八卦的。酒過三旬後,鄭寨主就想起了這回事追問著。

隔壁的梁王、崔憫和張靈妙正努力地解繩索,相互幫著掙脫繩子。一聽到這話,就忍不住放緩了手腳豎起耳朵。

* * *

兩位寨主都沒想到旁邊倉庫裡被迷/藥迷倒的三個俘虜能這麼快醒來,明前也不知道他們關得這麼近,還在吃酒談天。

明前坐在酒席前,八仙桌上放著幾盆粗陋簡單的肉食和兩壇酒。明前吃了半天酒,也有點喝多了。臉紅紅的,遲疑了下,把酒杯放到了桌子。鄭二姐立刻給她滿上,這時候,她還清醒得知道自己不該多說話,但酒宴的氣氛和微燻的醉意使她放鬆了警惕。

此刻商談的大事已定,屋外暴雨綿綿,在兩個剛結識的陌生人面前,女兒紅酒又很甘甜爽口,她一口氣便又喝乾杯中酒,臉頰紅樸樸的,不好意思地擺擺手:“我自然不會對鄭二姐隱瞞。那,那個男人不是外人,是我的未婚夫。”

“什麼?未婚夫。”鄭二當家的驚叫:“那他怎麼兇狠地吼你打你?”

明前沉默了下,苦澀地又喝了一杯。這件事一直放在她心中,憋得她幾乎要鬱結而死。一股怒氣湧動在胸膛,冷笑了:“因為我這個未婚夫不但不想娶我,還想殺我。”

鄭二姐勃然大怒了:“他竟然是這樣的混蛋!”

明前聽她罵得痛快,也禁不住一拍桌子,脫口道:“對啊!他就是這麼樣的一個混蛋!”

頓時,隔壁被捆綁住的梁王朱原顯臉色難看至極,臉色又是黑又是紅的變幻著顏色,幾乎要滴下血來。如果不是全身捆著結結實實的繩子,恐怕就要暴跳起來一劍劈了罵他的女人了。旁邊的崔憫和張靈妙都目光沉沉地看他一眼。罵得好,他就是一個混蛋。

女兒紅酒的後勁極大。明前也明顯喝多了,頭昏沉沉的,渾身輕飄飄的,心頭積蓄的憤懣怒氣都湧上了心頭。這一段時間心底裡壓抑著的恐懼痛苦,終於在這個危險過後的夜晚,在陌生山寨裡藉著酒勁爆發了。他們都是陌生人,她不用怕他們取笑她威脅她。她胸口塞滿了激烈的情緒,帶著深沉的諷刺和醉意,笑了:“――他就是一個混蛋啊!還是一個兩面三刀的混蛋。他以為我不知道,他看不起我,覺得我小時候被人拐走過,名聲不好。我父親的官職高但沒權力,幫不上他的忙。所以他不願意娶我。我心裡很明白他的想法,我只是給大家留著面子不說而已。我想著,不想娶,你就退婚吧!我範明前高攀不住高枝就不攀了。可是?他為了自己的好名聲,不願意主動退婚。還耍盡陰謀手段得逼我先退婚。表面還裝出溫柔體貼對我好的樣子,私下裡卻用詭計害了我一次一次又一次!在高塔上拆了樓板想害我摔下去,騙我喝毒酒想殺死我,還想讓我騎馬時摔斷脖子!我全都知道。這傢伙是個逼著別人去死,把自己扮成受害者,使自己佔據著道德高峰的王八蛋!他才是最差勁最卑鄙無恥的。我一看到他那張英俊的臉就想伸手抓爛他的臉,叫他以後再也不能用那張臉騙女人,混帳東西!”

她全都知道了!朱原顯的面孔變得雪白,臉皮抽搐,渾身都微微顫抖著。一向霸道威盛的他都覺得有點喘氣不均了。她知道了。

明前緊握著酒杯,面色蒼白,眼睛赤紅,滿腔的怒火和悲憤都湧滿了心頭。過了泰平鎮後,這份心事除了在深夜獨自飲泣外,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卻在這個暴雨的夜土匪窩裡全部噴湧而出了:“我知道他看不起我!可是我更加看不起他!他除了一個高貴身份和一張臉外,還有什麼?連跟女人光明正大退婚的勇氣都沒有。要偷偷摸摸地出陰招逼女人退婚,長得那麼軒昂昂貴,像個人上人,卻有一顆懦弱卑劣的心,連女人都不如。是一個靠殺女人達到目的的王八蛋!我以前真是瞎了眼,還想跟他相敬如賓地過日子。沒想到他竟然是個卑鄙懦夫。這種懦夫有什麼資格看不起我?我有勇氣對他說不嫁,他有勇氣對我說不娶嗎?真噁心!真差勁!我範明前比他有骨氣千百倍!比他好千萬倍。他娶不起我,我也不會嫁給這世界上最膽小懦弱的小人!”

這番話罵得冷酷犀利至極,隔壁的朱原顯聽得面紅耳赤,熱汗淋漓。從小到大從未被人這般輕蔑唾棄過,他氣得渾身冰涼,臉皮烏黑,直想暴怒地跳起一劍劈了她。她竟然在背後這樣看他這樣罵他?她竟然在心裡這麼蔑視他?!

張靈妙緊緊地捂住他的嘴壓住他,不讓他發作。現在他們還沒有過了迷/藥的麻勁,出去打架就是找死。那兩名寨主一刀一個就能殺了他們。崔憫冷冷地瞥他一眼,她痛罵得全是事實,他幹了缺德事還聽不得人家真話?

鄭二姐也聽得呆楞住了,驚訝道:“沒想到你未婚夫是條惡狼啊。算了,即然他想害你,就絕對不要嫁他了,得另外找男人。”她突然想起了山路上策馬奔過來跳下馬扶明前的那個俊秀小道士,忙說:“那個來扶你的小道士也不錯啊!長相又可愛又機靈,還能看破我們的迷/藥呢?是個能人。我看他挺關心你的,你們倆挺相配。”

頓時,隔壁的那兩個人,朱原顯和崔憫都扭臉瞪著張靈妙。朱原顯臉色烏黑,咬牙切齒地道:“好,靈妙,你乾的好事啊。”

張靈妙臉都黑了:“大帥,我沒有……”

隔壁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明前睜大眼睛,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吃驚地說道:“張靈妙?他也是一個混帳東西啊。這個小道士是個世間少有的大敗類!是個吃裡爬外,狐假虎威的壞蛋。他跟那個壞男人是一夥的,他以為他裝神弄鬼神神道道的,我就看不出來了嗎?我早就看出來了,他在幫那個壞男人欺侮我啊!幫他嚇唬我逼我退婚,還給我介紹別的男人想敗壞我的聲名。可憐的荀七公子還以為他是好人,其實他是故意拉荀七下水的,惹得荀七公子最後傷心欲絕……,他是個大混蛋啊!還想在我的面前裝好人,我每次跟他說話,心底裡都憤怒地想抽他耳光!”

“他就是一頭為虎作倀的狐狸走狗,一個披著遊戲人間的不羈外皮的小痞子。他害慘了我。哼,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還偏偏裝得知道,明明什麼做不到還偏偏得想去做什麼?在裡面翻來覆去地攪事,還把事弄得一團糟。還自以為長袖善舞自命風流瀟灑。呸,其實是個跳樑小醜,還總是跳錯了梁。有本事的就上北疆前線打仗去,把滿腹算計都用在了女人身上,他真該找塊豆腐一頭撞死!我連想想他就噁心得想吐了。”

醉意朦朧的明前有點想吐。

這一番話說出來,輪到張靈妙笑不出來了。臉抽搐著,心裡都翻攪得成一團亂麻了。他有這麼差勁嗎?她竟然在背地裡罵他,還罵得如此決絕難聽。他手按著胸口,真覺得有點痛苦了。

梁王朱原顯和崔憫卻憤怒地盯他一眼,轉開臉,一點也不同情他。

兩位寨主都聽得呆了,沒想到她接連遇到了兩個極品的敗類男人。鄭寨主忙轉換話題:“范家妹子,還好還好,還有最後一個男人呢。那個騎馬來救你的漂亮小夥子,長得白淨又為你打架。這種有情有義的男人不錯啊。”

朱原顯和張靈妙都緩過了勁,眼光不善地看向崔憫。崔憫沒理他們,垂下眼光看著手。

明前一楞,停頓了下,好像有點清醒了。她默默地拿過酒壺又喝了一大杯。強行壓著心裡的鬱結,但是酒勁衝頭,她悲中從來,抽抽噎噎地哭了。她拼命地搖頭說:“不行,不行。那個男人不行。他是個三不男人。”

“三不男人?”

梁王和張靈妙都奇怪地看崔憫,崔憫也霎時間臉色煞白,覺得不好了。她喝醉了。

明前真醉了,只覺得頭痛欲裂,心都要炸開了。越喝酒越想哭,越想哭就越喝酒壓著,甘冽的酒也壓不下滿腹的傷心委屈。她哽噎地哭著說:“對,三不男人。不承諾,不拒絕,不負責任。從來不張口說什麼?總讓別人猜他的心思。猜不到的還怨恨你。還每次都用審判的眼光看著你,像是對你圖謀算計著什麼。根本不能信,他是個不敢對別人付出什麼?也不敢收什麼的沒膽子的膽小鬼!而且,他跟公,公,呃別的女人有一腿!我都聽到了。”

明前痛苦不堪,胸口湧動一種莫名的痛苦和傷心。她覺得自己憋了太久太久的痛苦,不說出來她會委屈地哭死的:“他跟那個女人有一腿!他們說是刎頸之交,勾搭到一起了,監守自盜,賣身求榮!他為了往上爬偷走了人家姑娘的心,又不負責任。我最討厭這種涼薄壞男人了。我都知道了,我故意裝作不知道。他還每次都裝成很真誠的樣子來救我,想讓我感激他。呸,我為什麼要感激他?那是他應該做的,是他的職責。車隊是他保護的,他保護我是應該的。我絕不會感激他的。我也不想看見他,看見他就覺得難過,他還天天在我面前晃盪,真是煩透了。長得跟個女孩子似的,自覺得很好看嗎?呸,我一點也不喜歡看他。一點也不像個男人!他是他們三個人裡面最差勁的。是個不敢負責,不敢表明態度的孬種!我最看不起他了。”

張靈妙回頭望望崔憫,朱原顯也憤怒地看向崔憫。崔憫的臉烏黑,像被砍了一刀似的,整個人微微打著戰似乎快倒下了。她竟然在背後這麼罵他恨他。他對她……

漆黑的雨夜,破舊的土匪寨子裡,明前藉著醉勁放聲大哭,趴在桌上,像個無助的孩子般的大哭著發洩內心的委屈痛苦。她哭著說:“怎麼回事?他們都把我當傻瓜了?都在欺騙我想殺我。我範明前心裡跟明鏡一樣清楚明白!我不說出來是給他們留著點顏面,想讓大家擦肩而過後還有點舊情。我不是傻瓜,也別把我當傻瓜耍,我知道他們對我做的……我真的……恨透了這些人。如果我有一天忍不下去,絕不饒了這些混帳,讓他們欺侮我的都要通通還回來!”

大屋裡外一片寂靜,人們都呆了。

最後她難受至極得哭了:“……我一直在想,如果自己不是丞相小姐就好了,如果我像雨前一樣是個丫環就好了,就不會遇到這種事,就不會遇到這些壞男人。如果我不是丞相小姐就好了……”

她真的喝醉了。

――因為醉,說得才是實話。她真心恨透了這些人和事了。

這一場酒醉痛罵,罵得痛快淋漓,一針見血,直罵得隔壁的三人都快抓狂崩潰了。還都偏偏無法解釋。直氣得手腳冰冷,滿面羞愧。又莫名地痛恨著另外兩個人。這算是什麼事啊!

兩位塞主也是面面相覷,沒想到她接連遇到了三個差勁的渣男人。還惹得她這麼傷心大哭。

鄭二當家尷尬地勸解說:“他們也沒有這麼壞吧!選一個不算太渣的男人也行……”

“不,不選!”明前忽然發怒了,重重地一拍桌子,醉意朦朧地大聲說:“我不要這三個渣男人。”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像想到了好主意。一下子抬著頭,驚喜地望著鄭二當家的和她男人:“大寨主,二寨主,要不然你們把他們三個都殺了吧!殺掉他們三個人,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事了。我也不用煩惱了。乾脆把他們三個人都殺了吧!我恨透了他們!”

隔壁的三個男人聽到這裡,都面黑唇青,頭臉焦黑,像被外面天空的焦雷閃電擊中了似的。渾身都涼透了,這女人就這麼痛恨他們嗎?竟教唆山賊們殺掉他們。

“砰”外間傳過來一聲輕響,明前的頭暈沉沉地倒在了桌上,徹底地醉倒了。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