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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明珠不識君 · 第九十四章 離間計

不識明珠不識君 第九十四章 離間計

作者:款款

男人們比武取樂,女人們看得眼讒,也想“活動下手腳”。

午後,車隊停到了某處驛站休息,益陽公主帶領著侍女們在驛站旁邊,臨時用帷幕圈起來的草地上,做“蹴鞠”遊戲。

白天人們往往坐一整天馬車,坐得腰痠腿疼,精疲力盡。於是便趁著中途休息活動一下身體。益陽公主親自出馬組織了年輕姑娘們踢球,也邀請了明前來玩。明前含笑婉拒了,坐在旁邊木椅上看熱鬧。雨前活潑好動,同意參加蹴鞠與公主等人玩耍。車隊的人們有的收拾行李車馬,有的人在旁邊觀望。

明朝初期,蹴鞠是一項很普遍的運動,城鎮鄉野男女老少都會玩,流傳很廣。鞠就是皮球,裡面是牛彘胞,充滿了氣體漲開,外面用八片或十片的牛皮縫製,密密匝匝地縫成色彩鮮豔的皮球。彈性極大,善於彈跳,女子婦人們或是少年青年們,三、五人成組地圍著它踢之取樂。以不落地或少落地為贏,以落地為輸,這就叫“蹴鞠”。有時候還設立了兩個高而小的球門。人們竟相往裡面踢進球,誰能準確地將球踢進球門,就為大勝。

這種“蹴鞠”活動能健身強體,又有趣味性和競技性。御醫們也說能運動肢節,使血脈調和,是堪比華倫五禽戲的健身術。所以宮裡的貴人女官們也會玩。而且都踢球的技術很高明。

於是,一群活潑可愛的少女們便蹦跳著開始踢球了。少女們都是挑出來的蹴鞠高手,又高聲嬌笑著,在草地撲來撲去玩得很熱鬧,吸引了車隊的大部分人。下人們不敢偷看公主等貴女們踢球,但是一些高官們,像小梁王、崔憫、張靈妙李執山等人偶爾路過時,便站在帷幔邊看了幾眼。

看到小梁王,崔憫等人都路過觀看。眾女們更是精神大振,想在美男子們面前出風頭,都使出了渾身解數踢球。

正與昨日兩位藩王、高官的比武成了鮮明對比。眾人想著都不禁笑了。

一時間,滿場的鶯鶯燕燕在歡呼騰躍著,嬌聲細語,姿態美妙,極是好看。連小梁王和崔憫都忍俊不禁地微笑了。少女們最出色的就是紅衣如火的益陽公主和粉紅長裙的程雨前了。益陽公主就不必說了,明豔大方,矯健如火,像團火般的熱烈奪目。而程雨前也格外醒目。她美貌絕色,身姿窈窕,又年少多勇,敢跑來跑去地搶球踢球,一團粉紅色長裙像片雲霞似的飄蕩若仙,一下子就在眾多活潑少女們中出了挑,成了最吸引人的一個。

睛空下,少女們銀鈴般的笑聲撒滿大地,格外嬌俏迷人。蹴鞠的和圍觀的觀眾們都喜笑顏開,一掃前幾日遇險的沉悶焦躁氣氛。公主也踢得額頭冒汗,臉上掛滿了笑容,很開心。最後一算分數,雨前加入的這隻公主領頭的小隊贏的球最多,分數最高,她們贏了。眾女歡喜地跳了起來。益陽公主也大喜過望,下了場,短衣勁裝都未換,直接招呼她們過來領賞。重重地賞賜了每個人一兩重的梅花型金錠。

等賞到了程雨前時,益陽公主欣喜地笑了,表揚道:“好個絕色的漂亮丫頭,又貌美,又機靈,蹴鞠本領也高強。一個人就獨獨踢進了三個球,我這隻小隊如果沒有你,還不一定能贏呢。我手下這麼多的女官侍女都沒有比得上你的。我真的要重重賞你。好姑娘,你想要什麼?”

雨前笑盈盈地拜下去:“多謝公主殿下的誇獎。我只是年紀小身子靈活罷了,哪能比得上諸位姐姐呢。雨前不求公主賞賜,只求公主殿下開心便成。”她的嘴巴甜得很,人們聽了都笑了。

“這怎麼成?”益陽公主端莊大度,又極喜歡她:“你贏了,就該要賞。我向來獎懲分明,有功就賞,有錯就罰,怎麼能不給你賞賜呢?你想要什麼都行,金銀珠寶,還是想尋個女官的差事,還是想要個如意郎君?我都會替你做主的!”

今天明前沒上場,益陽贏了球又出了風頭,心情很好,大大方方地開著玩笑。

人們都微笑了,小梁王和崔憫等人也遠遠地看著。人群后面的範凌雁忽然心中一動,往前走了兩步。他素來對雨前有情,雨前也對他極好,但范小姐同意了雪瓏和侍衛的婚事,卻沒提雨前的婚事。他有些著急。如果雨前能在這時候求公主許了他們倆婚事,也算是一件美事了。他的心不禁熱切起來。

明前臉含微笑,心裡卻咯噔一下。女官?公主想讓雨前做她的女官嗎?不行!這件事蹊蹺,益陽公主也不是個好主顧,她敢隨意打死侍女或女官的。她看中了她什麼?雨前除了一張臉,潑辣剛烈的性情,和敢打敢殺的勇氣,和是她範明前的養妹身份外,什麼也沒有。她不是個能曲意迎奉的下人。她做不成女官。

沒待雨前回答,明前一下子笑了,手拿茶盞微笑道:“公主說笑了。雨前的父親是在刑部衙門有案底的死囚犯,身家不清白,她不能做皇家後宮的女官。我替雨前多謝公主抬愛了。賞賜麼,就賞給她跟其他的侍女姐姐一樣的梅花紫金綻就行了。”

眾人“哦”了一宣告白過來。程雨前的父親是當初劫持過范小姐的死囚犯。被錦衣衛就地正法的。在刑部衙門和錦衣衛衙門都留下過案宗。她祖上是死囚,確實不能做女官,也不能高嫁給像樣的官宦人家和書香門第。可惜這樣的絕色美人了。人們有些同情地看看她。

雨前的臉色煞白,又陡然變得鮮紅,紅得要滴下血。她臉色變了幾變,迅速地低下頭,抬起來時,臉上掛著謙恭又天真的笑,捂住臉害羞地說:“小姐說得是啊。奴婢不能做女官的。多謝公主好意。哎呀什麼?公主還說瞭如意郎君?我還不想嫁人呢?公主就別取笑我了。”

益陽公主目光幽深地看著這主僕二人,笑著轉換了話題:“害羞什麼?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小姑娘都想要如意郎君啊!這很正常。說說看,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如果有合適的,我來為你做主說媒。”

益陽公主居心不良。明前睜大一雙明亮的眼眸,死死盯著程雨前。用眼神暗示她慎言!拒絕她!益陽公主不是一個“無的放矢”的人,道行高深,身份昂貴,連明前自己也是靠小梁王的明幫,崔憫的暗助,才從她手下逃過。雨前想在她面前玩花招,就是火中取栗,刀尖上起舞。

雨前沒看她,此刻機會難得她不能放過。她嬌美的臉蛋仰望著公主,天真無邪地笑了:“多謝公主好意。女人麼,都是喜歡大英雄的,雨前也不例外。雨前最喜歡有男子氣概的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了!雨前早就孩子氣地想過‘此生非大英雄不嫁’。”

真是心比天高的美人啊。眾人眼光復雜地看著她。範凌雁在人群裡的臉色刷得白了。明前心中暗歎,這才叫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益陽公主欣喜地笑了:“好大的志向啊。不過,說得好,女人就該有點眼光和志向的,女人也都喜歡大英雄的。好,我答應你。若有合適的英雄豪傑,或者你求到我面前,我會想辦法赦免你死犯後人的身份,幫助你嫁給你心目中的大英雄。”她的眼光閒閒地掃過遠處的崔憫:“崔指揮使,這不難吧?”

崔憫瞥了眼雨前,無聲地笑了笑,沒說話。這就是沒拒絕。之後他欠欠身施禮走了。

雨前忙上前嬌羞地道謝。

益陽公主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轉過臉問旁邊的明前:“范小姐呢?你也喜歡大英雄嗎?”這時候小梁王看完蹴鞠也走了,涼棚下只剩下了女人們。益陽公主的問話很大膽。

她有所懷疑了。她有關公公、魏女官等近侍幫忙,早就察覺到範明前與小梁王這對未婚夫妻有古怪,這兩個人就像戲臺上唱戲的木偶一樣假。她無時無刻的不在尋找突破口。

範明前態度穩健,淡笑著:“老天自會牽紅線,父母自有媒妁,明前早已婚約,就不勞公主幫忙尋找大英雄了。”

益陽公主噗嗤笑了:“有婚約又怎樣?一日不嫁,便有變數。再說了說不定還有更合適更好的物件等著你呢。好妹妹,告訴姐姐,你是不是也喜歡執掌天下的大英雄?我可識得全天下的英雄人物哦。”

“一切隨天。多謝殿下。”明前神色淡然,紋絲不動。

一場女子們的蹴鞠結束了,人們各懷心事地散了。

回馬車的路上,明前叫住了雨前。她表情淡薄,漆黑的黑眼珠銳利地打量著養妹。問:“你知道你說了什麼話,討了什麼樣的賞賜嗎?你這般討賞,會帶來大麻煩的。範管事怎麼辦?”

雨前笑得很假,臉色慘白,彷彿在拼命地壓抑住心頭悲憤,聲音都微微發顫了:“小姐說的話我不懂。範管事關我何事?我跟他又有何關係?公主殿下只是賞賜給我了一個嫁好人家的小奢望,沒有他意,我也不能拒絕。小姐放心,我這個死犯之女怎麼可能嫁給大英雄呢?我連女官都不能做,只能嫁給下賤的侍衛僕人。我學過禮儀知道‘身份大過天’,只有像小姐這樣的丞相之女,才能嫁給人上人的貴族王爺。我這個死犯和養孃的女兒,只能嫁給下賤庶民。公主給我的賞賜只是一個場面話,小姐不必放在心上!而且,我好像記得我沒有籤賣身契給范家,我嫁人與否、留下與否全憑我自已作主!如果小姐不喜歡我的話我可以走,如果小姐不喜歡我還不准我走,我就去求公主和梁王做主吧。”

撕破臉了,公主輕鬆的一招就“離間”了她們。今天她的死犯之女像一把刀似的剖開了兩個人的心。她是不得不這樣說的啊。

明前心痛如絞。沒法勸,也勸不回頭,曾經的姐妹情再不會回來了。“身份”?是這樣嗎?她早就隱隱懷疑她們間的芥蒂就出在“身份”上。六年前,崔憫當堂審出了誰是丞相之女時,她就仇視她了。可這是事實啊!她是丞相之女,她是劫匪之女,血緣關係無法更改,她為什麼還執拗地鑽牛尖角呢?明前想不明白。

雨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憤怒。越往北方的路,就越焦慮。明前對她有提防,李氏死活不說真相,崔憫剛升任指揮使,每日辦理各地傳來的軍務與衙令,沒空查案。而明前與小梁王的關係也越來越好,她還在泥石流裡救了他,她竟然敢豁出命用這樣的險招施恩於小梁王,逼著梁王娶她……現在公主想升她做女官,也被範明前用死犯之女攪黃了!她拼命地打壓她欺負她。她真不想活了。

不行,不能中了公主的離間計。明前放軟了態度,儘量緩和著僵局:“你想得太多了。我是怕你輕信公主上了她的當。你是我養孃的女兒,就跟我親妹子一樣,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呢。好,你以後只要記得‘身份’就行了。”

雨前微慍地回答:“我會記得身份大過天的!小姐也記得‘身份’兩字就好。”她心裡痛苦得快爆發了,如果哪一天翻案審出她們倆顛倒了身份,她才是丞相之女,她非得讓範明前在天下人面前跪下給她再說說“身份”兩字不可!

兩個人強忍著憤怒,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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