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王對王的戰爭
不滅的火，在深坑裡跳躍，吞噬著一切落入其中的人影。
這是一場弒王的現場。
王的眷屬，要殺死他們的王。
玩家們是這一場反噬的觀眾。
因為玩家分散，外加距離過遠，現場觀感體驗很差。
只能靠著偵查短暫的瞭解到發生了什麼。
不少玩家還著重在區域頻道聊天。
直到玩家發現自己的眼前多出了一個嶄新的視角。
就像是畫中畫。
當注意力放在那個視角上，就如同在焚燒近前親眼觀看，整個參與度與體驗感受直線上升。
遠不是隔著屏幕的角度，能夠比擬的。
立即吸引到了玩家的注意力，也參與到卓越的「過場劇情」之中。
弒王還在繼續。
黑袍人的數量在不斷減少。
在背後的異種載體，突然紛紛暴起，向四方狂奔。
玩家甚至能看到，有惡狠狠的傢伙，向著自己的方向逃命。
但是，沒逃出幾步，就被地穴人的怪物抓住。
地穴人或許軟弱沒有突出的能力，但是他們生下了受他們驅使的怪物。
那些怪物有尖銳的足部、利爪，它們成為了地穴人的力量。
是地穴人的刀。
逃走的暗影之主，痛哭流涕的哀求著，還是被一隻只的怪物拖了回去。
撲到玩家視野面前的那個載體，哭的面目扭曲，尖利蒼白的求饒，寫滿了絕望。
簡直就像每一個末世裡的普通人。
地穴人自始至終，只重複著那一句。
「火焰是罪惡的。」
這句話就像是某種魔咒。
又或者，這就是詛咒本身。
暗影之主的分身，被聚集起來，逼的連連退步，最終進了深坑裡，燒成了灰燼。
一個、兩個、三個……下餃子一樣，被火焰吞噬。
火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
紅色的灰燼在堆積。
從殘鋼區搶來的三百載體，就這麼當著玩家的面，全部被燒毀了。
暗影之主從求饒，變成了咒罵，終究沒逃過祂死亡的命運。
最終，那些亂七八糟的載體都被焚毀。
只剩下了一個。
最後的一個。
地穴人卻停了下來，不約而同地轉身看向玩家。
因為他們的注意力轉移，地穴人的怪物也隨之回頭。
被幾千上萬的眼睛盯著的極致的壓迫感，肅穆又詭異。
彷彿下一刻，就會被這些鋪天蓋地的傢伙暴起撕碎。
「你們要帶走他嗎？」
地穴人方面有人發出了疑問。
玩家大都選擇了畫中畫的視角，非自己角度的視野，與自身獲得的信息，產生了不真切的衝突。
有的聲音像是近在耳邊呢喃，親耳聽到的聲音縹緲在遠處，造成了回聲般的異樣。
就像是置身在陌生的人羣裡，被許許多多的人一起詢問。
絕無僅有的慌亂。
玩家即便無須呼吸，也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再大膽的玩家，也被嚇的硬直，頭腦空空。
沒有到玩家的回答，地穴人也沒有強求。
他們似乎默認了什麼事情。
儀式還在繼續。
從眾多黑壓壓的怪物中，一口厚重的棺材被抬了過來。
嚎叫的暗影之主最後的一個載體，被強制放了進去。
地穴人自發的蹲下，從還燃燒著火焰的下方，挖出一捧又一捧的灰燼。
灰燼被塞進暗影之主的嘴裡。
地穴人還在重複著相同的禱言。
「火焰是罪惡的。」
骨灰淹沒了他，他像是被火星燙到。
不知名的能量似乎在這個過程中，出現了逸散。
如果林乙在現場的話，系統絕對會尖叫。
這是系統需要的汙染能量。
玩家沒有那麼敏銳的感知，只能感覺到他們的角色正出現了某種程度的成長。
讓他們前所未有的有力量。
過場劇情專用的畫中畫，有點像收到了信號幹擾，變得不穩定起來。
隨即一些不知道哪裡來的碎片畫面、碎片信息，隨即的掠過玩家的視野。
他們看到相似的祭場。
燃燒著火焰的深坑附近，依舊響徹哭喊跟求饒聲。
是面黃肌瘦的女人跟小孩被推進了坑裡，燒成了灰。
無論被焚燒者，還是將他們燒死的人，他們都是地下庇護所的成員。
是堅信能夠等到新生與希望的倖存者。
人與人之間，沒有什麼區別。
只是要成為地下之王的眷屬，需要一層媒介，必須造成一部分同胞的死亡。
相比較，性別最容易進行的羣體切割。
只是因為女人與小孩的體力弱勢，就讓他們成為了被狩獵殘害的對象。
以某個標籤，輕而易舉的讓倖存者分裂。
暗影之主得逞了。
剩下的人，滿懷期望的喫下了同胞的骨灰，拋下了人性，獲得了生存的新能力。
暗影之主沒有說謊，得到了他的「恩賜」者，怪物會從他們的胯下誕生。
地穴人得到了數不盡的食物。
再不會有人餓死了。
但他們，也變成了怪物。
背負了殺害同胞的罪孽，一輩子困在只能以自己生下的孩子為食的地獄裡，
……
如果時間重來，在場者又有多少，還會選擇這唯一的生路？
沒人答得上來。
但起碼，此時，此刻，參與了弒王者，一定都是因為憎恨那個選擇！
在積蓄了眾多怪物，獲得了新的選擇之後，後悔、痛恨、憤怒的情緒，點燃了復仇之火。
暗影之主他還在嚎叫著，他一遍遍堅稱自己沒有錯。
他說自己只是給出了選擇。
做出選擇者，憑什麼要憎恨他。
可是他就是地下庇護所聯盟的王，是引燃一切殺戮與悲劇的源頭。
今日之後，短暫獲得了理智的地穴人可能會重新被瘋狂吞噬，成為食物與生存的奴隸。
他們無法原諒自己，更無法原諒罪惡的源頭。
他們抬著棺材，帶著他們的王。
如同抬著王座。
從前或許也有相似的場景，為了生的希望，他們抬著王，進入了地下。
如今，他們重新抬著王。
踏上了離開的道路。
從前向生。
現在，只會向著死亡的終點。
地下洞穴，塵封已久的門扉一扇一扇的打開。
地下庇護所作為一個勢力未來生存的地區，原本也是有規劃建造的。
從地下上去，也是有正經的通路。沿途可看見居住的區域、公共的區域。
宗教、信仰、娛樂，這些能看出功能的場地，都包含了曾經入住者對未來的希望。
只不過，事至如今，他們全荒廢了。
前往地面最大的那條通路，修建的很平整，可以行車，四輛並行那麼寬。
地穴人抬著王，只佔據了中間一段。
玩家們默契地只敢走在兩側，沒人敢發出聲音，安靜的陪行。
實在太恐怖太壓抑了。
可偏偏，他們更想知道這條道路的盡頭會面臨什麼，幾乎沒人放棄跟隨。
著魔一樣的走上這條路。
與玩家這種見證者的心態不同，地面之上，同為王的林乙簡直跑的連滾帶爬，恨不得自己多長幾條腿。
時間退回到林乙解析系統。
只要是有生物壁壘的地方，林乙就不能把自己的精神網觸手，隨意的伸到玩家身邊。
這種情況超級不方便。
但是又不能說玩家跟林乙徹底斷開聯繫。
在沒有林乙精神網覆蓋的地方，玩家的「遊戲」體驗影響不算特別嚴重。
「伺服器」照常連接，沒有被踢下線，系統預設的功能都還在運轉。
倉庫功能，遠程收取物品也可以使用。
那麼就說明起碼還有什麼地方能與系統相連。
林乙就是去探查這點。
後來發現，這份聯繫建立在第一世界。
林乙交給玩家的頭盔，打著她的精神烙印，玩家通過靈魂與身體的聯繫，把這份精神網建立起來了。
那麼反之，林乙想要幹涉在生物壁壘中間的玩家精神網，反向走兩趟轉運就是了。
於是林乙終於愉快的獲取了地下的玩家們的視野了。
這一看給林乙嚇了個半死。
倒不是她看到暗影之主的下場，會有什麼脣亡齒寒。
暗影之主與地穴人，確實是她跟玩家的關係，都是王與眷屬。
眷屬自王的那裡，獲得一些特殊的能力，但同樣是要受到王的鉗制。
就像是地基上的建築物，再怎麼塌陷損毀，都沒法動搖地基的位置。
簡而言之，眷屬是沒法直接弒王的。
塑造現在地穴人的那種火焰，與灰燼，都只能折損王的力量。
不能真正殺死他！
這羣傢伙們，抬著他們的王，一路上到地面，這是準備把難題丟給玩家們來處理的。
類似借第三方的力量，從根基上終結。
偏偏玩家們的存在，以及部分自發協助的行為，讓地穴人認為，這就是林乙這個王的目的。
救了個大命！
在玩家到地下去探索之前，她自己都不知道地穴人的構成。
找人家門上，純粹是被搶了東西，咽不下這口氣。
真沒到直接趕盡殺絕的程度。
但是事態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林乙只能硬著頭皮給自家玩家擦屁股。
這個暗影之主擁有跟林乙相似的精神網，也就擁有截斷玩家的能力，必須不能丟給玩家玩！
林乙需要把任何可能影響她與玩家的危險都扼殺在搖籃裡。
這個原則上的問題，註定了她跟這位地下之王沒發共存！
林乙本來是蹲在新希望鎮，盯著那幾個普賽公司的人，當即那個臨時載體都懶得再跑傳送。
直接動用最近的臨時載體，位於無望鎮地下的老演員sc-0017直接在報廢前拉出來用用。
林乙奪路狂奔，順道再在系統的幫助下，整合了一下玩家獲得的情報。
真的是看的她都心驚肉跳。
更加堅定了必須殺死暗影之主的決心。
根據與玩家的聯繫預判到了地下庇護所的地面出口位置。
在地穴人要跟著殉葬一般，離開地面前，林乙趕到了。
還好趕上了啊！
林乙倒騰著Ⅱ型疾行者的身體，一個滑鏟衝到了暗影之主面前，幾丁質的下肢重重的踩在了他的身體上。
精神網源於同類的感知，立即讓對方知曉了林乙的身份！
對暗影之主來說不吝於絕處逢生。
王與眷屬生命連接，地穴人鐵了心要帶著他一起赴死，他還被困在了這個臨時載體裡，無法掙脫。
他試過搶佔玩家的身體，遭到了阻攔。
但是如果他能夠奪取另個「王」的精神網，就相當於打開了另一扇門，能夠將自己的意識完全轉移出去！
好一個風險對衝，危險但是值得一試！
暗影之主短暫掙脫了灰燼的束縛，死死的抓住了林乙的胳膊，雙方精神網融合。
林乙頓時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如果是她那個在普賽公司地下的本體在此，暗影之主的精神網對她根本沒有任何威脅。
奈何現在的林乙本就是臨時載體，精神網更是偷渡出來的一小部分。
精神網融合之下，暗影之主的意識逐漸佔據了上風。
sc-0017的身體本就傷痕累累，瀕臨報廢，再極端壓力下，傷口再度爆開，異種的體液，下雨一般淅淅瀝瀝的掉。
林乙咬牙支撐之時，突然聽到了一聲響亮的暴喝。
「不許傷害我妹！」
只見觀眾席中，林靜兇猛的向頭髮怒的牛，氣勢洶洶的衝出來，對著壓制中的暗影之主就是一通輸出。
物理傷害什麼的，影響不大。
但是玩家精神力本就在精神網中，類似林乙分出了一小縷攻擊。
這對暗影之主來說，就是真傷了。
雖然這種小攻擊，依舊微弱。
林靜本人甚至還因為這道攻擊，被精神網反噬判定為角色死亡，傳送走了。
但是這一下，讓林乙看到了不一樣的結局。
玩家作為她的眷屬，本來就是一個個的錨點，可以與她彼此錨定啊！
只要是真傷，不怕傷害少，玩家有的是力氣跟手段！
林乙默默的給暗影之主亮了個可視化的血條。
加粗加紅高亮的那種！
玩家反應過來，都無須語言指揮，當即一個個瘋了的往上湧。
「紅、紅名了？！」
「噢噢噢噢，終於進入殺BOSS階段了。」
「衝啊，德瑪西亞啦啦啦。」
「我靠，為啥砍一刀咱們就死啊？」
「我死回無望鎮了！沒事，不遠，我能跑。」
「快點快點，前面的砍一刀就走，別耽誤事。」
因為壓抑的過場劇情，無法參與的無力感，在此時宣洩而出。
「我早就看這個混蛋地下王不順眼了，造的什麼孽啊？」
「把人變怪物，他這能力，噁心誰呢？」
「想打他很久了！」
「這種傢伙，怎麼配當王，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