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故事不必有結局
汙染者重重的倒下。
玩家發出了歡呼，在巨大的怪物身上踩來踩去。
各團指揮則是緊張地盯著系統面板。
五秒、十秒……
二十秒過去了！
這一次終於沒有再彈出汙染者再融合的提示了。
馬尋雁終於敢將緊繃的身軀放鬆幾分，長時間戰鬥讓她感到頭腦刺痛。
這是一場無比漫長的持久戰鬥。
汙染者彼此融合，能夠飛速補充戰鬥所受的傷害。
用玩家的話來說，這就是個無限回血的噁心BOSS。
不過要論起噁心，玩家只怕也不遑多讓。
得益於林乙去敲竹槓，普瑞蒙德、普賽、能源塔都對玩家開放了部分異種庫。
相當於玩家擁有了用不完的後備角色庫。
每個玩家都是脆弱的，以Ⅱ型以及最低級的喪屍角色為主，只混雜了不到兩千的III型。
這種配比拿來對付基本IV型以上的汙染者，基本就是送菜。
被汙染者一刀一個小菜雞。
死的根本毫無懸念。
但是聚沙成塔，玩家把蟻多咬死象的概念發揮到了極致。
不死，也不怕死的玩家，一輪一輪的送。
人均掛掉二十次以上，用空了十幾座異種庫，最後弋雲的傳送都跟不上消耗。
只能臨時又從敵穴人那裡薅來了一批甲蟲載具，靠玩家自行轉運。
林乙就像是在玩一個超級複雜的塔防遊戲，可控的單位高達十萬多個，友方陣營都有六個。
期間玩家們迷路了、跑路途中掛掉，甚至玩家騎著臨時的炫酷坐騎跑去種菜等等小問題，都沒精力管了。
只能說只要沒有全線崩盤，林乙就覺得沒問題。
這麼高強度對抗了一整天，到處都是新玩家問老玩家，你們遊戲都玩的這麼拼命的嘛？
被對抗的AX-04，擁有最龐大的精神網，共享經驗、信息，能讓它無處不在，擁有無數個分身。
但相應的，分身的疲憊與死亡的痛苦也會堆積起來。
林乙這邊有十萬玩家，幫忙分擔了死亡壓力。
AX-04隻有它自己。
但若是放棄了部分意識體，便也相當於要放棄它最大的優勢。
缺少了分身的它，更加沒有對抗玩家的資本了。
躲起來更是沒用。
擁有偵查術的玩家，能把藏進螞蟻洞的線索都挖出來。
這是一條前後都被堵死的路。
AX-04被林乙硬生生的逼進了絕路裡，已經完全無路可退了。
汙染者不再融合重生了。
怪物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開始腐化，從屍身裡誕生了一隻巨大的肉卵。
有玩家大著膽子上前，挑開了肉膜，露出了其中蜷縮著的人類身體。
是蔣露。
經過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一切好似回到了暴動之前。
AX-04的意識體重新回到了蔣露的身體裡。
它重新偽裝成了一個人。
精神網裡弋雲遲疑著詢問林乙，「就這樣結束了嗎？」
「不。」林乙的意識投向了遠方，片刻後能源塔的浮空車帶來了她要的人。
季翠鬱穿過玩家組成的人牆，來到了蔣露身邊。
蔣露甦醒過來，緩緩地睜開眼。
「媽……媽？」
「媽媽在。」
季翠鬱小心翼翼地將女兒抱進懷裡。
如同普通的母女那樣。
「露露，媽媽來了。」
似乎想掙扎，但是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
「媽媽，我以為你忘了我……」
「不會的，媽媽永遠不會放棄你。」
「露露，我的女兒，睡吧。」
在季翠鬱的擁抱裡，蔣露重新合上眼睛。
很輕很輕的叫了一聲，「媽媽，我疼。」
然後，她就死去了。
由怪物偽裝成的人類軀體，溶解，化成了惡臭的組織液。
季翠鬱嚎啕大哭，「露露，我的女兒！」
但她並沒有悲傷很久，季翠鬱的時間像是開了加速。
一秒就讓她度過了幾十年的歲月，皮膚起皺，頭髮花白。
她飛速的老化、枯萎。
季翠鬱就這樣維持著保護者的姿態，永遠的守著她的女兒。
幾乎在同一時間，死役城的倖存者們發現了變化。
不好形容具體是什麼東西在改變。
或許是風。
頭頂上紅棕色的厚重霧氣，開始流動。
又或者細微的不知名的蟲子，發出了微不可察的鳴叫。
再或者是土壤之下種子破土的動靜。
於人類倖存者來說，大概就是永遠沒有回應的電波，終於捕捉到了遠方的信號。
被強行摁下停滯鍵的死役城，重新進入時間中。
弋雲沉默了片刻，「宿主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季翠鬱也有逆向模因的？」
「從季翠鬱不會為失去蔣露感到悲傷時候，我就在懷疑了。」林乙冷酷地說，「人類不會完全沒有感情。」
朝夕相處的至親之人離去，不可能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痛苦、慶幸、解脫，無論哪一種，總歸是有些許反應的。
林乙，「只是我之前不知道逆向模因的存在，也就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想。
退一萬步來說，AX-04的身邊的監護者，也不可能是毫無作用的普通人。」
這對母女的恩怨情仇，已經無從得知了。
AX-04被封進蔣露身體，還能夠沉寂下來跟在季翠鬱身邊，便一定是有其緣故的。
誰能說數字生命也沒有感情呢？
這一次弋雲沉默的時間有點長。
林乙察覺到了她的注意方向，是她爸爸媽媽、林靜的位置。
但是弋雲善良地沒有開口，林乙也就樂得裝傻。
林乙大大的抻了個懶腰，故作輕快地說，「終於結束了啊，這一夜真長。」
夜晚結束了。
一切該回到正軌裡去了。
林乙下達了任務結束公告，照舊給每個玩家掛了下線提示。
還很好心的多留了三十分鐘給他們預備。
照例收穫了一大堆親切的問候。
剛才還叫嚷著為了我王而戰的玩家們，翻臉比翻書還快。
「啊啊啊啊，我今天日常還沒做，補藥踹我下線啊。」
「完蛋啦，我養的蜘蛛團滅辣！」
「上回挖了一半的礦洞還有人跟嗎？來就是拿最終獎勵的喲。」
「我王你敢不敢給我再開24個小時嚇死我？」
還有大膽的居然還妄圖抱林乙的大腿哭求。
林乙心念一動，立即給這個傢伙換了個喪屍載體。
玩家，「？？」
「我那麼大一個酷炫異種身體呢？」
林乙順手把更換角色福利也結束的公告掛了出去。
再作死可沒有好角色了喲。
玩家瞬間老實了，起碼不來糟蹋林乙了。
剩下的半個小時，就是再皮的玩家，也戳不破天。
任由他們去享受一下異世界的風土人情吧。
打發掉了普通玩家，林乙轉頭去看向馬尋雁。
官方玩家還維持著陣型。
兩個世界的難關都解決了。
沒有了AX-04威脅，08、09又是一體，完全沒有任何鉗制。
走到最後，賭的是人心。
馬尋雁猶豫著要如何開口。
林乙攤開手，向他們示意，「感覺到了什麼嗎？」
馬尋雁愣了下搖搖頭。
「逆向模因在覆蓋。」林乙說。
「如果把末世的一切看作是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AX-04就是根源，現在這棵樹從根部開始死亡了。」
「不必再憂心我。」
「我也正在步入死亡。」
馬尋雁震驚了，「你會死？！林乙你之前可沒告訴我，說解決了末世會害死你啊！」
林乙平靜地說，「萬物皆有一死。」
「不僅是我，還有我的弋雲，我們都是從應激進化協議裡衍生出的生命，我們都會漸漸死去。」
「所以放心吧，我不會再對你們的世界造成任何影響了。」
「一切都結束了。」
「現在，你們該回去，躺上柔軟的牀，好好地去睡一覺。」
馬尋雁張了張嘴，明知道現在這樣絕對是最好的結局，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跟林乙相處了這麼久，實在難以割捨。
她上前，小心的抱了一下林乙。
「我們還會見面嗎？」
林乙沒有回答她。
不是每一個故事都擁有結局。
馬尋雁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在最後的關頭，她儘可能地處理好了新希望鎮的事務，不要給霍宇他們留下太多的爛攤子。
時間倒計時只剩十秒的時候，馬尋雁才從公務裡抬起頭，最後對霍宇道別。
「這半年以來，承蒙照顧了。」馬尋雁微笑著，在霍宇的哭聲中，陷入了黑暗。
……
馬尋雁感覺自己做了個很長的噩夢，睡醒之後腰痠背痛，哪哪都不舒服的。
頂著昏昏沉沉的腦袋洗漱，發現身上還真的到處都是淤青。
馬尋雁苦惱地撓了撓頭，「我這是睡夢裡跟人打架去了嗎？」
把鮮牛奶丟微波爐裡打熱，搭配便利店三明治，一頓有肉有菜還有營養的早餐就完成了。
馬尋雁喫著早餐時候，莫名的就想感嘆一句這日子真愜意美好啊。
她是一個小小的片區民警，喫完去單位報到。
明明應該是她一直上班的地點，不知為何就是有點生疏，就連她的辦公桌都落了一層灰，像是很久沒用了。
打掃好了辦公環境，馬尋雁對著陸續而來的同事們打招呼。
大家也露出些微的疑惑，像是覺得哪裡不太對，但是轉念一想，馬尋雁本來就該在這裡，是他們的同事。
短暫的生疏很快就釋然了。
馬尋雁的生活回歸了平靜。
雖然她偶爾會有失神，會覺得悵然若失。
像是忘掉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她有個很美滿的家庭，結婚很多年，有一枚很珍惜的戒指。
度過了平凡普通的一天，入睡前她將婚戒取下來擦了擦，才重新戴上。
腦袋剛沾枕頭，馬尋雁立即感覺自己的意識不斷下墜，陷入了黑暗。
黑暗轉瞬即逝。
馬尋雁重新睜開眼，發現已經變換了場地。
眼前的世界有著巧克力色的天空，鋼鐵森林一般的建築廢墟，一眼望不到頭。
灰色的巨幅電子屏幕下，到處都是活躍的身影。
一隻巨大的足有磨盤大的蜘蛛停在了她身邊。
蜘蛛上露出一張醜得天怒人怨的喪屍爛臉，「嗨，雁子你終於上線啦，我還跟小泉打賭，說你多久才會回來咧。」
「小……照？」
記憶如潮水般回籠，馬尋雁瞪大了眼睛，「*……&%&*&的林乙，她騙我！！她根本沒死，遊戲也沒結束！」
小照哈哈大笑起來。
背後一羣玩家呱唧呱唧的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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