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由身

補天者林燦·醉虎·4,490·2026/3/26

莊嚴的法庭上,當身著黑袍的法官緩緩起身時,整個空間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凝固。 旁聽席上的人們不約而同地站立起來,宛如一片肅穆的森林。 “本庭認為:原審判決所依賴的證據體系,其基石已然崩塌。 一個由謊言構築的證言,無論它曾經聽起來多麼確鑿,都無法支撐起一個剝奪大夏帝國公民生命、自由的判決。 正義必須建立在無可置疑的事實之上,而非虛假的構陷之上。” 法官的聲音在法庭內迴盪著,帶著絕對的權威。 “本案的逆轉,暴露了我們的司法系統曾一度被卑鄙之徒矇蔽。 但所幸,法律賦予了糾錯以機會,卑鄙之徒也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今天,我們糾正了這個錯誤。這並非司法的失敗,恰恰相反,這是司法追求真理、不枉不縱精神的彰顯。” “被告人林燦,在過去的日子裡,你因一項莫須有的罪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不公與名譽的損毀。 本庭深知,任何言語都無法完全彌補你所遭受的創傷。 在此,本庭依據事實與法律,莊嚴宣告:被告人林燦,被指控的對美樂酒店服務員徐蘭鳳的謀殺罪名,不成立。” “當庭釋放。” “庭警,立即解除被告人乙的一切戒具。” 法槌重重落下,那聲脆響彷彿驚雷,在每個人心頭炸開。 稀稀拉拉的掌聲如雨點般響起,漸漸匯成一片。 站在被告席上的林燦微微閉上雙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自由了,他的第一步計劃終於成功了。 但這短暫的輕鬆只持續了片刻。 當冰冷的鐐銬從手腕、腳踝卸下時,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讓他猛然清醒。 ——真正的危險,現在才剛剛開始。 在這被宣告無罪的時刻,暗處的獠牙已然露出,血盆大口正悄然張開。 在騰公子的劇本里,他此刻,就算還能站在這裡,但已經和死人差不多。 這次的再審,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出早就排練好的劇目而已。 劉令出了庭,承認自己做偽證! 美樂酒店的另外一個服務員周青萍也出了庭,不僅控訴了劉令脅迫她第一次上庭時做偽證的事情,還爆出了徐蘭鳳死亡的“真正原因”。 因為徐蘭鳳喜歡賭博,欠下高利貸,又被男朋友拋棄,傷心之餘,喝了一些酒,一下子想不開,自己跳了樓。 劉令被帶走了,他的案件另外再審。 林燦終於被還以清白。 此刻,那個在美樂酒店墜樓的服務員的面容卻在林燦的心中閃過。 那個服務員,從農村來的,總是低著頭靦腆微笑的年輕女孩。 那個會在端茶時小心翼翼不讓手指碰到客人的細心服務員,絕不可能是這般模樣。 根本不是那種喜歡賭博,又會酗酒後為了男人跳樓的人。 那是一出為了徹底斷送自己而製造的死亡,被謀殺犧牲的是一個在這座城市內無足輕重的小姑娘。 他們原本想要用那個農村小姑娘的命,來為自己的人生畫上一個卑劣的句號。 熱烈的氣氛中,林燦的心中卻有冷意。 郭傳明大笑著張開雙臂,從辯護席快步走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有些刺眼。 林燦邁出那道困了他許久的鐵欄,同樣激動地與他相擁,感受著對方手掌在背上用力拍打的力度。 “謝謝郭叔!” “自由了,自由了!”郭傳明拍了拍林燦的背,“走吧,先去監獄把你留下的東西取回來!” “郭叔你先到外面等我,我馬上就來!” 郭傳明看了法庭旁聽席那邊一眼,點了點頭,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就走出了法庭。 一些記者都在法庭外,郭傳明一出去,門外面幾個報社記者就圍了上來,有的記者手上的鎂粉照相機爆燃的煞白閃光就亮了起來。 郭傳明臉上帶著笑意,非常享受這種被記者簇擁的感覺…… “少爺……”一個體格健壯,面龐黝黑憨厚的十七八歲的少年直接朝著林燦跑了過來。 一個四十多歲衣著樸實的中年婦女跟在那個少年身後,眼含淚光,有些激動的看著林燦。 跑過來的少年叫錢生,那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是錢生他媽。 錢生是林燦家中的一個雜役,錢生他媽是林家的廚娘,叫董嫂,兩人以前都算是林家的下人。 而此刻,在這法庭的旁聽席上,林燦認識的人只有三個,他們孃兒倆佔了兩個。 “少爺,那些壞人把家裡的房子都搶走了,廠子,碼頭都被人搶走了,趙伯他們都被趕走了……”林生一上來就急不可耐的說道。 “那些已經不是我家的東西了,現在是別人的,在外面不要亂說!”林燦搖了搖頭,“以後也不用叫我少爺了!” 錢生的興奮勁兒一下子噎住了,只是眼睛發紅。 “少爺……”錢生他媽眼睛啜著淚走了過來,依然對林燦行了一禮: “當年要不是少爺好心收留,我和錢生早餓死在碼頭上了,如今錢生也大了,少爺身邊不能沒有人使喚,就讓錢生跟著您,哪怕是要飯,也讓錢生去要——” “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會說話,我只知道少爺是我們的恩人,以前您是我和錢生的少爺,現在也是我和錢生的少爺!” 林燦心中有一些感動,但此刻,卻只能冷下臉,要把這對母子用最絕情的方式趕走: “你們能來看我我很高興,但其他的話就不要說了,要看我笑話也看夠了,我也沒錢再繼續養你們了,這錢生又蠢又笨的,什麼都不會幹,跟著我只是累贅,走吧,我們互不相欠!” 一片赤誠的母子兩人如被一盆冰水澆到頭上。 錢生漲紅了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咬著牙,沒讓自己哭出來,而是憤怒的瞪了林燦一眼,著他媽直接轉身,“媽,我們走!” 錢媽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林燦一眼,她看到林燦目光平靜的目送著他娘倆。 錢媽咬了咬牙,似乎明白了點什麼,但也沒有再回來。 等這對母子離開,一個搖曳生姿的女子走了過來。 女子身上穿著一襲墨綠色絲絨洋裝裙,荷葉一樣的裙襬隨著步履輕輕搖曳,腰間的珍珠腰帶勾勒出恰到好處的曲線。 女子斜斜戴著一頂鐘形白色氈帽,帽簷垂落的玄色蟬翼紗如薄霧般籠住半張面容。 紗網在鼻樑處收攏成優雅的弧度,將眼眸藏進朦朧的暗影裡,只偶爾透出珍珠耳墜的溫潤光澤。 “沒想到落難的林公子還是那麼有情有義,生怕連累到那對母子,剛剛這場戲比你以前在臺上演的那些都好……”女子輕聲的說道,隔著一層面紗,也吐氣如蘭。 “梅小姐也是來看我笑話的!”林燦面色平靜的問道,心裡則是電光石火的閃過關於眼前這個女人的一切。 眼前這個臉戴薄紗一身風流的女子,叫梅映雪,可是元安戲曲圈裡的名人。 兩人認識,這是林燦公子長這麼大第一個真正用心喜歡追求過的女人,但她沒有同意,只是保持著朋友關係,絕不曖昧。 沒想到這個女人今天會來。 “你平時連螞蟻都不忍心去踩,我從來就不相信你林公子能狠心把一個弱女子從七樓推下去!”梅映雪開口說道,還輕輕一笑,就像開玩笑,“要推,也是別人推你差不多!” “你不擔心麼?” “我馬上就要離開元安了,有什麼好擔心的,倒是之前儺戲班子裡的那幾個儺戲師傅——” “——上次你開庭的時候他們來旁聽,後面儺戲社就遇到一堆麻煩,警察流氓輪番上陣,演出的時候後臺還著了火,日月箱都燒了好幾個,那個儺戲班子前些天已經從元安搬走了……” 林燦還記得第一次開庭的時候,旁聽席中的確還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或者是酒肉朋友。 但那些人,在判決之後,特別是知道林燦和騰公子的糾紛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有的是生怕和他扯上什麼關係,有的則怕被牽連。 像他熟悉的那個儺戲班,已經被趕出元安,今天梅映雪能來,倒有幾分豪氣。 “我此刻還是自身難保,就不和梅小姐你敘舊了,希望以後還有和梅小姐再見的機會!” 玄色蟬翼紗後面,一雙明亮的眼睛有些認真的又打量了林燦幾眼: “監獄還真是能鍛鍊人的地方,你才在裡面呆了幾天,給我的感覺卻比以前更男人,更有魅力了,這個給你,算是祝賀你重獲自由的一點薄禮,你現在應該用得著!” 梅映雪說著,把卷鈔票直接塞到了林燦的手裡,那鈔票,大概有一百多元的樣子,已經算不少了。 林燦沒有拒絕,他現在的情況,包括未來的一段時間,的確需要錢,他接過錢,只是點了點頭。 隨著一陣香風,梅映雪突然把臉貼過來,就像和林燦在做親密的告別一樣。 只是在臉貼過來的時候,她卻用細若蚊聲的聲音在林燦的耳邊說了一句,“有人看到你的那個郭叔叔和騰公子下面的人混在一起,你可別再犯傻了!” “謝謝!”林燦說了一句。 梅映雪隨後就和林燦分開,走了出去。 等林燦擺脫了幾個記者,走出法庭外面的時候,就看到梅映雪上了一輛黑色的小汽車,那小汽車車頂上還託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小汽車一溜煙,就開走了。 郭傳明叫來了兩輛黃包車,兩人一起上了車,去監獄。 林燦發現,從他坐上黃包車的那一刻,已經有兩個人悄悄盯上了他。 盯著他的人是老手,可不是菜鳥,他剛走出法庭,騰公子的黑手就已經伸過來了。 危機並未消除,反而更加的緊迫了。 坐在黃包車上,林燦再次感覺了一下自己識海之中那寶鼎的情況。 寶鼎之中凝聚的那一滴滴神秘液體,經過兩個多月的時間,已經全部轉化為寶鼎內部的74顆寶石一樣的星辰。 並未再增加,也並未減少。 可用人道善功消耗一空,這段時間也並無新的人道善功產生,寶鼎進入休眠。 林燦每天都在嘗試,但那無形的牆壁依然存在。 他可以看到它們,感覺到它們,但卻不知道它們究竟有什麼用。 一個多小時後,等林燦辦完所有的手續,脫下囚服從監獄裡出來,他已經像換了另外一個人一樣。 作為公子哥的林燦之前可是對生活細節,特別是在穿著上非常講究的一個人,在被捕入獄的時候,他的一身穿戴和東西,都留在了監獄裡,此刻林燦再穿回那一身行頭,那公子哥的氣場立刻就回來了。 走出監獄的林燦戴著黑色的絲綢禮帽,一身嶄新的淺灰色法蘭絨三件套西裝,精心裁剪,肩線流暢,腰身服帖。 真絲領結綴著今年最流行的幾何紋樣,懷錶金鍊從馬甲口袋垂落,與腳上擦得鋥亮的訂製皮鞋相呼應,左手指間一枚翡翠戒指,襯得得他的公子氣質更顯溫潤。 ——近幾十年來,這種由帝國軍中武官常服結合西大陸國家士紳階層的服飾風格演變而來的服裝因其簡潔方便,搭配靈活,又充滿時尚韻味,非常受大夏帝國各階層的歡迎。 就像林燦身上這一套,既有著年輕公子哥追求時髦的韻味,又透著大夏帝國工商新貴家族的做派。 當日,他就是穿著這身衣服去的美樂酒店,然後回到家就被捕了,這身行頭在他身上呆的時間還沒超過五個小時就被塞到了監獄的紙袋箱裡,衣服上用沉香薰香的香味都還未完全消散。 林燦之前在監獄內理過一次發,被監獄裡簡單粗暴的剃了一個光頭。 現在兩個多月的時間,他的頭髮已經長得有點長了,在這身行頭的搭配下,反而多了一些玩世不恭的氣質。 此刻的郭傳明走在林燦身邊,反倒像是林燦的跟班和管家。 林燦的風姿和年輕,讓看了一眼的郭傳明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一些嫉妒和不適的情緒來。 “小燦,現在你要去哪裡?”郭傳明壓抑著心中的情緒問道。 “火車票已經買了嗎?” “買了!” “那按之前商量的,我們去火車站吧,坐火車直接去瓏海,這裡我一刻也不想再呆了!” “好!”郭傳明眼中亮了一下,直接點頭。 到了火車站,林燦發現騰公子在這裡還佈置了一組人等著他,火車站的人有三個。 然後,林燦和兩組盯著他的人,再加上在身邊盯著他的郭傳明就上了去瓏海的火車。 在元安,騰家可以一手遮天,但到了瓏海,騰家這樣的權貴,也不能無法無天了。 在整個大夏帝國來說,瓏海都舉足輕重。 好在瓏海距離元安不遠,只有八百多公里,緊挨著霽州的東部,坐火車,半天就到。 如果林燦的父親真有幾噸黃金,這樣一筆巨大的財富,放在瓏海的帝國銀行,非常合適,邏輯上無懈可擊。 瓏海,號稱大夏帝國在東方地平線上的不夜之船和帝國最璀璨的明珠…… 林燦即將前往那裡。 ------------

莊嚴的法庭上,當身著黑袍的法官緩緩起身時,整個空間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凝固。

旁聽席上的人們不約而同地站立起來,宛如一片肅穆的森林。

“本庭認為:原審判決所依賴的證據體系,其基石已然崩塌。

一個由謊言構築的證言,無論它曾經聽起來多麼確鑿,都無法支撐起一個剝奪大夏帝國公民生命、自由的判決。

正義必須建立在無可置疑的事實之上,而非虛假的構陷之上。”

法官的聲音在法庭內迴盪著,帶著絕對的權威。

“本案的逆轉,暴露了我們的司法系統曾一度被卑鄙之徒矇蔽。

但所幸,法律賦予了糾錯以機會,卑鄙之徒也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今天,我們糾正了這個錯誤。這並非司法的失敗,恰恰相反,這是司法追求真理、不枉不縱精神的彰顯。”

“被告人林燦,在過去的日子裡,你因一項莫須有的罪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不公與名譽的損毀。

本庭深知,任何言語都無法完全彌補你所遭受的創傷。

在此,本庭依據事實與法律,莊嚴宣告:被告人林燦,被指控的對美樂酒店服務員徐蘭鳳的謀殺罪名,不成立。”

“當庭釋放。”

“庭警,立即解除被告人乙的一切戒具。”

法槌重重落下,那聲脆響彷彿驚雷,在每個人心頭炸開。

稀稀拉拉的掌聲如雨點般響起,漸漸匯成一片。

站在被告席上的林燦微微閉上雙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自由了,他的第一步計劃終於成功了。

但這短暫的輕鬆只持續了片刻。

當冰冷的鐐銬從手腕、腳踝卸下時,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讓他猛然清醒。

——真正的危險,現在才剛剛開始。

在這被宣告無罪的時刻,暗處的獠牙已然露出,血盆大口正悄然張開。

在騰公子的劇本里,他此刻,就算還能站在這裡,但已經和死人差不多。

這次的再審,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出早就排練好的劇目而已。

劉令出了庭,承認自己做偽證!

美樂酒店的另外一個服務員周青萍也出了庭,不僅控訴了劉令脅迫她第一次上庭時做偽證的事情,還爆出了徐蘭鳳死亡的“真正原因”。

因為徐蘭鳳喜歡賭博,欠下高利貸,又被男朋友拋棄,傷心之餘,喝了一些酒,一下子想不開,自己跳了樓。

劉令被帶走了,他的案件另外再審。

林燦終於被還以清白。

此刻,那個在美樂酒店墜樓的服務員的面容卻在林燦的心中閃過。

那個服務員,從農村來的,總是低著頭靦腆微笑的年輕女孩。

那個會在端茶時小心翼翼不讓手指碰到客人的細心服務員,絕不可能是這般模樣。

根本不是那種喜歡賭博,又會酗酒後為了男人跳樓的人。

那是一出為了徹底斷送自己而製造的死亡,被謀殺犧牲的是一個在這座城市內無足輕重的小姑娘。

他們原本想要用那個農村小姑娘的命,來為自己的人生畫上一個卑劣的句號。

熱烈的氣氛中,林燦的心中卻有冷意。

郭傳明大笑著張開雙臂,從辯護席快步走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有些刺眼。

林燦邁出那道困了他許久的鐵欄,同樣激動地與他相擁,感受著對方手掌在背上用力拍打的力度。

“謝謝郭叔!”

“自由了,自由了!”郭傳明拍了拍林燦的背,“走吧,先去監獄把你留下的東西取回來!”

“郭叔你先到外面等我,我馬上就來!”

郭傳明看了法庭旁聽席那邊一眼,點了點頭,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就走出了法庭。

一些記者都在法庭外,郭傳明一出去,門外面幾個報社記者就圍了上來,有的記者手上的鎂粉照相機爆燃的煞白閃光就亮了起來。

郭傳明臉上帶著笑意,非常享受這種被記者簇擁的感覺……

“少爺……”一個體格健壯,面龐黝黑憨厚的十七八歲的少年直接朝著林燦跑了過來。

一個四十多歲衣著樸實的中年婦女跟在那個少年身後,眼含淚光,有些激動的看著林燦。

跑過來的少年叫錢生,那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是錢生他媽。

錢生是林燦家中的一個雜役,錢生他媽是林家的廚娘,叫董嫂,兩人以前都算是林家的下人。

而此刻,在這法庭的旁聽席上,林燦認識的人只有三個,他們孃兒倆佔了兩個。

“少爺,那些壞人把家裡的房子都搶走了,廠子,碼頭都被人搶走了,趙伯他們都被趕走了……”林生一上來就急不可耐的說道。

“那些已經不是我家的東西了,現在是別人的,在外面不要亂說!”林燦搖了搖頭,“以後也不用叫我少爺了!”

錢生的興奮勁兒一下子噎住了,只是眼睛發紅。

“少爺……”錢生他媽眼睛啜著淚走了過來,依然對林燦行了一禮:

“當年要不是少爺好心收留,我和錢生早餓死在碼頭上了,如今錢生也大了,少爺身邊不能沒有人使喚,就讓錢生跟著您,哪怕是要飯,也讓錢生去要——”

“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會說話,我只知道少爺是我們的恩人,以前您是我和錢生的少爺,現在也是我和錢生的少爺!”

林燦心中有一些感動,但此刻,卻只能冷下臉,要把這對母子用最絕情的方式趕走:

“你們能來看我我很高興,但其他的話就不要說了,要看我笑話也看夠了,我也沒錢再繼續養你們了,這錢生又蠢又笨的,什麼都不會幹,跟著我只是累贅,走吧,我們互不相欠!”

一片赤誠的母子兩人如被一盆冰水澆到頭上。

錢生漲紅了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咬著牙,沒讓自己哭出來,而是憤怒的瞪了林燦一眼,著他媽直接轉身,“媽,我們走!”

錢媽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林燦一眼,她看到林燦目光平靜的目送著他娘倆。

錢媽咬了咬牙,似乎明白了點什麼,但也沒有再回來。

等這對母子離開,一個搖曳生姿的女子走了過來。

女子身上穿著一襲墨綠色絲絨洋裝裙,荷葉一樣的裙襬隨著步履輕輕搖曳,腰間的珍珠腰帶勾勒出恰到好處的曲線。

女子斜斜戴著一頂鐘形白色氈帽,帽簷垂落的玄色蟬翼紗如薄霧般籠住半張面容。

紗網在鼻樑處收攏成優雅的弧度,將眼眸藏進朦朧的暗影裡,只偶爾透出珍珠耳墜的溫潤光澤。

“沒想到落難的林公子還是那麼有情有義,生怕連累到那對母子,剛剛這場戲比你以前在臺上演的那些都好……”女子輕聲的說道,隔著一層面紗,也吐氣如蘭。

“梅小姐也是來看我笑話的!”林燦面色平靜的問道,心裡則是電光石火的閃過關於眼前這個女人的一切。

眼前這個臉戴薄紗一身風流的女子,叫梅映雪,可是元安戲曲圈裡的名人。

兩人認識,這是林燦公子長這麼大第一個真正用心喜歡追求過的女人,但她沒有同意,只是保持著朋友關係,絕不曖昧。

沒想到這個女人今天會來。

“你平時連螞蟻都不忍心去踩,我從來就不相信你林公子能狠心把一個弱女子從七樓推下去!”梅映雪開口說道,還輕輕一笑,就像開玩笑,“要推,也是別人推你差不多!”

“你不擔心麼?”

“我馬上就要離開元安了,有什麼好擔心的,倒是之前儺戲班子裡的那幾個儺戲師傅——”

“——上次你開庭的時候他們來旁聽,後面儺戲社就遇到一堆麻煩,警察流氓輪番上陣,演出的時候後臺還著了火,日月箱都燒了好幾個,那個儺戲班子前些天已經從元安搬走了……”

林燦還記得第一次開庭的時候,旁聽席中的確還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或者是酒肉朋友。

但那些人,在判決之後,特別是知道林燦和騰公子的糾紛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有的是生怕和他扯上什麼關係,有的則怕被牽連。

像他熟悉的那個儺戲班,已經被趕出元安,今天梅映雪能來,倒有幾分豪氣。

“我此刻還是自身難保,就不和梅小姐你敘舊了,希望以後還有和梅小姐再見的機會!”

玄色蟬翼紗後面,一雙明亮的眼睛有些認真的又打量了林燦幾眼:

“監獄還真是能鍛鍊人的地方,你才在裡面呆了幾天,給我的感覺卻比以前更男人,更有魅力了,這個給你,算是祝賀你重獲自由的一點薄禮,你現在應該用得著!”

梅映雪說著,把卷鈔票直接塞到了林燦的手裡,那鈔票,大概有一百多元的樣子,已經算不少了。

林燦沒有拒絕,他現在的情況,包括未來的一段時間,的確需要錢,他接過錢,只是點了點頭。

隨著一陣香風,梅映雪突然把臉貼過來,就像和林燦在做親密的告別一樣。

只是在臉貼過來的時候,她卻用細若蚊聲的聲音在林燦的耳邊說了一句,“有人看到你的那個郭叔叔和騰公子下面的人混在一起,你可別再犯傻了!”

“謝謝!”林燦說了一句。

梅映雪隨後就和林燦分開,走了出去。

等林燦擺脫了幾個記者,走出法庭外面的時候,就看到梅映雪上了一輛黑色的小汽車,那小汽車車頂上還託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小汽車一溜煙,就開走了。

郭傳明叫來了兩輛黃包車,兩人一起上了車,去監獄。

林燦發現,從他坐上黃包車的那一刻,已經有兩個人悄悄盯上了他。

盯著他的人是老手,可不是菜鳥,他剛走出法庭,騰公子的黑手就已經伸過來了。

危機並未消除,反而更加的緊迫了。

坐在黃包車上,林燦再次感覺了一下自己識海之中那寶鼎的情況。

寶鼎之中凝聚的那一滴滴神秘液體,經過兩個多月的時間,已經全部轉化為寶鼎內部的74顆寶石一樣的星辰。

並未再增加,也並未減少。

可用人道善功消耗一空,這段時間也並無新的人道善功產生,寶鼎進入休眠。

林燦每天都在嘗試,但那無形的牆壁依然存在。

他可以看到它們,感覺到它們,但卻不知道它們究竟有什麼用。

一個多小時後,等林燦辦完所有的手續,脫下囚服從監獄裡出來,他已經像換了另外一個人一樣。

作為公子哥的林燦之前可是對生活細節,特別是在穿著上非常講究的一個人,在被捕入獄的時候,他的一身穿戴和東西,都留在了監獄裡,此刻林燦再穿回那一身行頭,那公子哥的氣場立刻就回來了。

走出監獄的林燦戴著黑色的絲綢禮帽,一身嶄新的淺灰色法蘭絨三件套西裝,精心裁剪,肩線流暢,腰身服帖。

真絲領結綴著今年最流行的幾何紋樣,懷錶金鍊從馬甲口袋垂落,與腳上擦得鋥亮的訂製皮鞋相呼應,左手指間一枚翡翠戒指,襯得得他的公子氣質更顯溫潤。

——近幾十年來,這種由帝國軍中武官常服結合西大陸國家士紳階層的服飾風格演變而來的服裝因其簡潔方便,搭配靈活,又充滿時尚韻味,非常受大夏帝國各階層的歡迎。

就像林燦身上這一套,既有著年輕公子哥追求時髦的韻味,又透著大夏帝國工商新貴家族的做派。

當日,他就是穿著這身衣服去的美樂酒店,然後回到家就被捕了,這身行頭在他身上呆的時間還沒超過五個小時就被塞到了監獄的紙袋箱裡,衣服上用沉香薰香的香味都還未完全消散。

林燦之前在監獄內理過一次發,被監獄裡簡單粗暴的剃了一個光頭。

現在兩個多月的時間,他的頭髮已經長得有點長了,在這身行頭的搭配下,反而多了一些玩世不恭的氣質。

此刻的郭傳明走在林燦身邊,反倒像是林燦的跟班和管家。

林燦的風姿和年輕,讓看了一眼的郭傳明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一些嫉妒和不適的情緒來。

“小燦,現在你要去哪裡?”郭傳明壓抑著心中的情緒問道。

“火車票已經買了嗎?”

“買了!”

“那按之前商量的,我們去火車站吧,坐火車直接去瓏海,這裡我一刻也不想再呆了!”

“好!”郭傳明眼中亮了一下,直接點頭。

到了火車站,林燦發現騰公子在這裡還佈置了一組人等著他,火車站的人有三個。

然後,林燦和兩組盯著他的人,再加上在身邊盯著他的郭傳明就上了去瓏海的火車。

在元安,騰家可以一手遮天,但到了瓏海,騰家這樣的權貴,也不能無法無天了。

在整個大夏帝國來說,瓏海都舉足輕重。

好在瓏海距離元安不遠,只有八百多公里,緊挨著霽州的東部,坐火車,半天就到。

如果林燦的父親真有幾噸黃金,這樣一筆巨大的財富,放在瓏海的帝國銀行,非常合適,邏輯上無懈可擊。

瓏海,號稱大夏帝國在東方地平線上的不夜之船和帝國最璀璨的明珠……

林燦即將前往那裡。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